“而作为‘回报’,”兰特回过神来,“这些财团解除了之前对诺兰卡集团的部分排挤和限制,这使得诺兰卡集团在资源和生存空间上没有那么压抑,”
他由衷的感叹道,“这真是一步好棋,一招不光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解了围,唯一的问题就是抬高价格,让克沃特集团临近最后多赚了钱,克沃特集团估计也是为了这个抬的价格,才愿意配合诺兰卡集团吧。”
“克沃特集团并没有赚到,”克里斯托斯摇摇头,“联邦破产法前面几年刚刚通过了修改案,提升了企业破产清算之后的员工工资的偿付优先级,现在员工工资是除了无担保债权中的高优先级偿付债权。”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扶手,“而克沃特集团又正好有拖欠工资,恶意克扣工资的习惯,尤其是矿工猝死之后,他们不光不会赔偿,甚至会直接赖掉这些矿工的工资。
“这些人数量庞大,诺兰卡集团专门聘请了一个律师团队,为这些矿工或者矿工家属争取工资,”
克里斯托斯叹息一声,“官司现在还在打,不过已经有许多人的工资被界定了出来,计算为债权,在联邦调查局的监督下,那些稀土矿涨的价格,已经基本用来支付这些拖欠的工资了。”
他笑着摇摇头,“所以克沃特集团和他们身后的股东,最后其实什么都没得到,还低价出了德诺市的产业,这些多余的钱被赔偿给了以德诺市人为主的矿工,自然也会流入德诺市,成为德诺市经济的润滑剂。”
“这,”兰特微微张嘴,然后他叹道,“这下手确实狠,一招破局,还实现了这么多种效果,诺兰卡集团的主事人确实有手段。”
“这应该是出自他们那位‘维安’之手。”克里斯托斯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位深居简出的‘维安’?”兰特低下头,看了一眼窗外,“诺兰卡集团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任何成功,都难用纯粹的偶然解释。”克里斯托斯微微摇头叹道。
“是啊,”兰特似乎想起了什么,长长的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克里斯托斯,“说起来工资的破产偿付优先级提升了?破产法改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两年前,”克里斯托斯缓声道,“在那位老总统的主导下,悄无声息的通过的。”
“是他啊,”兰特有些感叹道,“不过说起来,咱们那位新总统,好像有些出人意料。”
“这的确是,”克里斯托斯也感慨道,“当初他能被财团强行塞给老总统做副总统,就是因为老总统太过于强势,而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底蕴,也没有什么野心和实力,好控制,这可能也是财团能放心执行总统刺杀计划的原因,”
他微微笑道,“但是现在看来,他恐怕骗过了所有人,他并没有那么‘温和’。”
“这次事件中,克沃特集团的尸体,吃的最多的是诺尔德金融财团,”兰特似乎仔细收集过相关的资料,快速道,
“他先是喂饱了自己的主子,又拉拢了诺兰卡集团,然后又和诺兰卡集团配合,让大家都能在克沃特集团的稀土矿上分一杯羹,一来一回,该照顾的人都照顾到了。”
他转头看向克里斯托斯,“据说,原本老总统手下的部分势力,已经被他收入麾下,这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他就不怕被财团刺杀吗?”
“这毕竟是总统,联邦法理上的最高统治者,”克里斯托斯微笑道,“他如果想干什么事,有大量的法理以及联邦中央军为他做支撑,至于刺杀,刚刚经过刺杀案,联邦的天使对此都非常的敏感,现在反而是最不用担心刺杀的时候。”
“看起来,他似乎想走老总统那条路,”兰特感叹道,“通过平衡势力,完成制衡,他剩下的任期只有几个月了,按照联邦法律,任期不足两年,他依旧还能再当两届总统,他现在可能在为自己争取政治资源?”
他看向克里斯托斯,笑道,“我曾在书里看过一个‘国王’理论,在大灾变时代里,有些国王可能本身并没有多强的实力,但是他依靠平衡王国内的新老势力,并成为这些势力的裁判,进而成为国王。”
“很有意思的理论,”克里斯托斯微微点头,“这样看,老总统的确有点像是‘国王’,不过这位新总统,”
他话语微微一顿,看着窗外渐渐拐过的街角,“他现在表现的强硬,未必以后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强硬,而且哪怕他真的能一直强硬,那也不过是另一个老总统,我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嗯。”兰特轻轻点头。
他抬头注视着头顶车顶棚的微光。
财团的所表现出来的让步,未必是他们真的害怕了,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就像是毒蛇一次攻击失败之后,潜入草丛,静待着下一个机会。
而也就在这时候,商务车缓缓停了下来。
克里斯托斯和兰特疑惑的互视了一眼。
这时候,车辆侧滑门缓缓打开,刚刚的女子满头大汗的出现在了车外,“克里斯托斯先生,兰特先生,前面道路堵住了,我们可能得步行一段路。”
而这个时候,两人才注意到,在转过街角之后,前方的街道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了。
“已经开始了吗?”克里斯托斯抬头看向人群,缓声问道。
“是的,马上开始了,”年轻人点点头,“我们可能得从人群中穿过去,人太多了。”
“德诺市随处都可见空旷,”兰特看着这一幕,似乎想起了什么,感叹道,“原来人都在这里。”
两人缓缓下车,跟在女子身后,走向人群。
“帕修在德诺市,有这么高的威望吗?”兰特抬起头来,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要多亏最近的宣传和报道,”克里斯托斯缓声道,“现在所有德诺市人都知道,帕修不光拯救了德诺市,拯救了艾恩斯,还干死了克沃特集团,引入了诺兰卡集团。”
他微微感慨道,“对于德诺市人来说,拯救城市,是英雄,而推翻压在他们头顶上的克沃特集团,就是传奇了,阻敌在城外,人们没有具体的实感,但是搬开头上压着的高山,人们能瞬间就感知到。”
“所以要到这时候才举行葬礼,”兰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诺兰卡集团在等着帕修的声望发酵到最大化,这时候他们再和帕修深度绑定,以这支持率,就几乎可以指定德诺市的市长人选了。”
“其实也不只是德诺市,”克里斯托斯缓声道,“这次的葬礼是全程直播的,我相信,在艾恩斯,和晨曦市的荒野流浪者当中,有不少人正在看着这里。”
说话间,女子已经带着两人挤入了人群。
很快,他们就进入了人群,沿着人群边缘,快速移动着。
“往前面走几十米就到了,”一边向前,女子一边在人群中快速说道,“莉娜小姐正在那边。”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克里斯托斯和兰特抬起头去,在两人的视野终点。
一个有些简单的棺椁正在缓缓出现。
也就在这时,克里斯托斯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了一下。
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了克里斯托斯的视野中,正是诺兰卡集团董事会秘书莉娜。
莉娜看着他,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接递过来两份文件,给他和兰特各发了一份。
克里斯托斯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区域贸易联盟(草稿)]
克里斯托斯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在一片暗淡的寂静中,些许微光从天空中洒下,落在棺椁之上,指引着方向。
第1495章:人性(副本结束/大章求月票)
扭曲的树木缠绕着伸向天空,如同一只只濒死者的手臂,抓向苍穹,嘶鸣的吼叫回荡在暗红的天空下。
而在这些树木与吼叫声的中间,一座座简易的石质墓碑伫立于扭曲的密林当中。
它们的材质并不算好,光泽感也不强,这并不是什么适合做墓碑的材料。
但它应该是这附近所能取下的,最坚固,最能成形的材料了。
它们被深深的插入大地,避免被荒野间的异兽轻易的推倒移动。
它们伫立在那里,守护着后面的一座座小小的坟堆。
这些墓碑在呼啸而扭曲的风中已经出现了些许风化的迹象,但上面所镌刻的一个个名字,还清晰可见。
咚—咚—咚——
老人的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些许蔓延的冰雪从他身后延伸而出,停在了老人身侧。
有着一头沾着冰晶的雪白长发的少女赤脚踏过冰霜,站在了老人身侧。
“葬礼结束了?”
面容威严的老人从那一座座墓碑上收回目光,轻声问道。
“嗯,”白发少女轻轻点头,“他在德诺市声望很高,来吊唁的人把附近的所有道路都堵得水泄不通。”
“民众是很令人惊讶的存在,”老人抬起头来,轻叹一声,“有的时候,他们会被舆论轻易的煽动,如同没有理智的虫群,但有的时候,他们又能表现出出乎预料的,超越逻辑的敏锐,清晰的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白发少女注视着那一座座伫立的墓碑,轻声叹道,“他们只是想活着,更好的活着。”
“或许正是如此,人类文明才能经过了如此多的灾难,却总是能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老人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白发少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身前的老人,轻声道,“自从帕修死后,您好像多了很多感怀。”
老人摇头笑了笑,没有肯定少女的说法,也没有否定。
他看着少女雪白的长发,缓声道,“这是冰雪公主?北境传说的童话故事形象?”
“是的,”白发少女轻轻点头道,“在北境的绝大多数城市里,都有关于‘冰雪公主’或者‘北境女王’的传说,这个传说流传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可考,但是大概率是从大灾变时代流传下来的。
“相当一部分在北冰原附近生活的荒野流浪者,都相信冰雪公主会眷顾暴风雪中的迷路者,为他们指引走出暴风雪的道路,甚至消弭暴风雪,让他们获得丰厚的猎物。
“而城里面的冰雪公主童话则呈现出另一个迹象,虽然他们都认为冰雪公主是北境的女王,是联邦北部冰原的统治者。
“与荒野流浪者认为冰雪公主会带来好运和祝福不同,城市里的冰雪公主童话里的冰雪公主,更倾向于某种带着好意的冷酷的裁决者,
“比如在安克塞市流传的童话中,冰雪公主会招来暴风雪,惩罚犯错的孩子,其中甚至有将坏孩子冻成冰雕的桥段。
“其他城市的传说要弱一些,但是或多或少会有一点。”
白发少女缓声介绍道,“而且冰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呈现很明显的地域分布,虽然从西风暴海到东风暴海,整个联邦北部都有冰雪公主的传说流传。
“但在安克塞市以东,也就是联邦中北部区域,冰雪公主的童话故事流传最广,氛围也最浓厚。
“有些城市甚至会将冰雪公主当做某种神明,比如罗克市东部的熙克莱兰,每年十一月份中旬的时候,会过一个雪节,相传,这是冰雪公主的生日。”
她顿了顿,缓声道,“在熙克莱兰,雪节甚至比新年更重要。”
“那你怎么看这个‘冰雪公主’?”安静的听着白发少女说完,老人缓声问道。
“大体上来看,无论是她仁慈的一面,还是‘威权’的一面,都符合普通人对于暴风雪的艺术化‘幻想’,”白发少女缓声说道,“生活在北冰原附近的人,对暴风雪有着天生的恐惧,由此自然也就诞生了暴风雪崇拜,
“冰雪公主很显然就是大灾变时期对于暴风雪崇拜的具象化,而且集中夹杂了许多地区性的要素改编。
“荒野流浪者经常被暴风雪袭击,所以渴望有人在暴风雪中拯救他们,所以这个童话形象,会有救人的能力。
“而安克塞人在联邦中经常被人欺负,于是他们传说中的冰雪公主,也有了能惩戒敌人,将敌人冻成冰块的能力。
“而熙克莱兰的‘雪节’,实际上也是最近一百年才从历史中挖掘出来的,作用也很简单,制造旅游景点,”
她看着老人,如同冰雪般的白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起,她继续道,“这位‘冰雪公主’,应该就是很经典的暴风雪崇拜衍生的原始神明形象。”
“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用这个童话形象的,有一些其他的改变?”老人看着白发少女,继续问道。
“或许是因为受众比较广和多的原因,冰雪公主形象本身的力量比其他的童话形象都更强,”白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冰雪,“但是她的力量我并不能完全控制,会自然的逸散,影响我的本身的行动,所以一般我并不太想用这个形象。”
“你的状态恶化了?”老人看着白发少女,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
而听到这声询问,白发少女微微一顿,最终轻轻点头,“冰雪公主的力量可以造成某种强制‘宁静’的效果,虽然无法控制,但是某种程度上,也对控制我的身体状态有所帮助。”
“有时候,故事和传说,未必是完全空穴来风,”老人收回视线,轻叹一声,他看着身前伫立的墓碑,转而问了一个似乎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所以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白发少女,或者说茵丝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幽深的伫立着那一座座幽深的墓碑,“快八年了,我一直很感谢当年您把我带出这片荒野的行为,但我或许应该是时间去面对我应该面对的事情了。”
“你应该明白,你心中蠢蠢欲动的召唤,并不一定是完全来自于你的天赋序列和自身的超凡因素,”老人轻叹一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你并没有完整灵魂,正常情况下,如果你选择晋升,那几乎是必定疯狂的。”
在他瞳孔中,倒映着眼前美貌的白发少女的另一个状态。
她并没有稳定的实体,而是一团扭曲的光辉。
无数形态各异的碎片附在在这光辉之上,融合组合成了完整的个体。
“我一直都明白的,”茵丝微微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脸颊上露出些许温柔的笑容,“我知道,我并非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这荒原上残缺灵魂碎片结合童话女巫天赋序列而‘诞生’的生命,”
她注视着老人,“如果不是您恰好路过检查现场,激发了童话女巫肉体重生的能力,我或许都不会诞生。”
“不,你不明白,”老人微微摇头,轻叹一声,“这个事情或许并不是‘恰好’,帕修的部落虽然在德诺市附近颇有声望,但是放在整个联邦,并不能算得上什么,
“但他部落那个‘舞者’途径的小子,却能轻易获得含有‘童话女巫’天赋序列的超凡物品,而且就在暗蜥事件爆发之前。”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白发少女,“你应该明白,这些或许并不能算是绝对的偶然。”
“但是我能看到他的记忆,他当时的确是很幸运的找到了一个荒原上的古代洞穴,找到了里面疯狂的童话女巫所化的超凡物品,他自己也因此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和诅咒···”白发少女微微张嘴,但最终,她的话语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的,局长。”
她转过视线,注视着那一座座墓碑,她的手指拂过那墓碑上的一道道痕迹,拂过那一个个镌刻的并不工整的名字。
她注视着这些墓碑,“这些是帕修立的墓碑,我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我认识帕修,记得他从小到大的笑容,记得他从蹒跚学步,到独当一面,记得他从倔强到圆滑。”
“你的所获得的记忆和灵魂碎片,大部分,都来自于帕修的部落。”老人看着眼前少女。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转过视线,看着身前耸立的一座座墓碑,“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就是你的墓地。”
“是啊,”少女长叹一声。
她轻轻拂过整个墓地最前面的墓碑,上面的名字镌刻的最深,字迹也带着颤动,很显然立碑的人当时情绪非常失控,那是帕修父亲的名字。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些名字有些陌生,他们似乎和我有关,又似乎与我无关,”她抬起头来,笑着看着老人,“您一直说,要让我找到关于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这样有助于稳定我的状态,但是我一直都找不到。”
她直起身,静静的伫立在这墓碑的边缘,“现在,我找到了。”
“所以你要回应那从你诞生开始,就一直缠绕着你的召唤?那源自最初的超凡物品的召唤?”老人看着茵丝,“你真的想好了吗?”
上一篇:霍格沃茨真的能教会我魔法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