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注视着那张苍老的脸颊,似乎要将这张面容永远的记在心里。
在将怀里的东西全都塞进老人口袋之后,她低着头转过身,走向一旁的龙骑兵战机。
就像无数次她从伊兰市出发前往晨曦市一样,没有和任何人说,也不需要任何人送。
何奥将目光女孩的背影上抽离,然后低下头来,伸手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东西。
也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小手牵住了他的衣角,有些嗫喏的喊声从他身侧传来,“爸···”
何奥低下头来,看着那个扯着自己衣角女孩,看着那火红的发缕,看着那仰起头来,布满晶莹水滴的脸颊。
他轻轻伸出手去,捧住了那张脸颊,低下头去,亲吻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然后他放下手掌,抓住女孩伸出来紧紧抓住他衣角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他之前在北门便利店买的东西之一。
一袋已经被揉皱了的小熊软糖被轻轻塞进了女孩的手中。
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女孩的小手,老人看着眼前的女孩,抬起手,用弯曲的食指轻轻刮干女孩脸颊的泪水,露出一个微笑,
“回家去吧,孩子。”
红发女孩布满晶莹的眼睛注视着老人,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老人脸上的皱纹。
最终,在老人的注视下,她松开手去,回过头,再次走向了那敞开大门的龙骑兵战机,
年轻军官迅速追了过去。
很快,她走到了门前,在踏入大门的前一刻,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老人。
随后,她站在大门口,紧紧的注视着那苍老而挺拔的身影。
呼啸的龙骑兵战机抬升而起,带着那火红的发缕消散在夜幕中。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何奥才将目光抽回,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掌,然后回过头去,注视着身后密密麻麻的战争机械。
原本在拼命阻挡佣兵团的城防军的机甲和战机都在这极短的时间里陷入了停滞,似乎听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声音。
最终,他们向后撤离,拉远了与佣兵团的距离。
那些机甲在撤离的过程中,看向了老人所站的位置,他们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又似乎不知道应该表达什么。
最终,他们将手横在了胸前,对着老人行了一个最庄严的礼节。
何奥也微微将手横在胸前,对他们回礼。
然后他拔出地里的金色手杖,回过头去,看着身后那漫天的机甲。
在城防军小队完全撤离之后,佣兵团的指挥系统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茫然之中。
他们并没有追击那些机甲,也没有进一步发起攻击,而是停下来,在天空堆积成战争机器汇聚而成的山峰,调转炮口,警惕的注视着下方的老人。
在老人进入营地之前,他们也伫立在这里,和老人对峙。
流转的时光似乎被倒回了原点,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何奥将金色手杖杵在地上,平静的注视着那漫天的战争机器。
寂冷的风吹过了他的发缕,密密麻麻的玉质流光在金色的手杖上流淌。
细密的神识在手杖上引导着流淌的能量汇集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十字徽记。
告别似乎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剩下的时间,也远远足够了。
——
伊兰市·圣伊兰区
厚重的云层压着窗外的天空,压抑在每个人的心头,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在其中孕育,即将降临。
寂冷的风吹过楼宇与街道,也吹进了灯光摇曳的小屋。
大胡子议员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贴着打折标签的威士忌,将桌面上的捐款回执丢进一旁的文件堆里,然后他拿起老旧的遥控器,打开了小客厅里老旧的电视。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记者和穿着灰色西装的老人出现在了屏幕中。
这是一个访谈节目,一个今天已经火爆了整个伊兰市的访谈节目。
不过大胡子议员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看过一次这个访谈。
而此时此刻,电视里的节目似乎也已经走到了尾声。
犹豫了一下,大胡子议员最终没有换台,他坐在了沙发上,从桌子上的杯架上拿出一个酒杯,倒了半杯酒。
而这个时候,电视里的主持人看着被访谈的老人,轻声问道,“如果伊兰市的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了,您想要做点什么呢?还要继续当市长吗?我感觉伊兰人可能会一直支持您。”
“想做什么啊?”
老人手握着黄铜手杖,语气渐渐变缓,然后他温和的笑道,“我应该不会想离开伊兰市,毕竟这是我出生,并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
“但是肯定不会再干这一行了,毕竟在伊兰市,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没什么上升空间了。”
电视里传来些许轻轻的笑声。
然后电视里的老人躺靠在沙发上,有些感慨的笑道,
“我妻子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吐槽我缺乏对孩子的关爱,总是在忙自己的事情,妻子在世的时候,我们还能聊两句,但是现在,我女儿现在基本上一个月都和我说不了一句话,我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去上的学都不知道。”
他依旧在笑着,声音缓慢而悠长,
“如果真的有一天,伊兰市已经走上了正轨,我能从工作中抽身开,
“那我大概会想要找一个‘春风吹满桃李香,瓜甘果甜好风光’的地方,时不时和我女儿打打电话见见面,聊聊生活中的琐事,关心一下她的工作,当个普通的老头好好养老。
“这就是我曾想过的未来。”
第1021章:天使降临(大章求月票)
白茉莉宫
“天上的那是什么?”
正在工作金发幕僚长听到一声惊呼,立刻起身抬起头,向着窗外看去。
原本遍布阴云的天空,此刻已经越加暗淡。
雪白的茉莉花在寂冷的风中起舞,而在这茉莉花海之上,那无尽阴云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咚——咚——咚——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心跳声,仿佛有某种不可知的东西正在穿越世界之间的缝隙,快速靠近。
伴随着这沉闷的心跳声,天空中的漩涡,越加的明显。
金发幕僚长注视着头顶的漩涡,深吸一口气,一直以来无数的反常都在她脑海中连成了线条。
她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在此刻化作了现实。
以往无数种应对危机的方案,仿佛都已然黯然失色,在这不可名状的生命本质的压迫下,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的应对和反抗。
死亡隔着他们如此的近,仿佛只有一层薄膜。
而现在,那不断靠近的心跳声,就在一点点撕开这层薄膜。
“黛西女士。”
一旁的工作人员惊慌的看着金发幕僚长,眼中充满了无措。
没有人经历过真正的邪神降临事件,但是联邦从来不缺少有关邪神降临的新闻和故事。
当那漩涡出现的刹那,所有人都很快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金发幕僚长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围已经汇集起来的人群,快速说道,
“发布疏散公告,让市民尽量待在家中,附近有防空洞的,就近躲入防空洞中。”
然后她目光依次扫过那一双双恐惧的眼睛,再次缓声说道,“林恩先生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我们必须要把城市里的事情安排好,不能让市民出现恐慌和踩踏的事故,不能让他失望。”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看着眼前的金发幕僚长,在短暂的停歇之后,他们几乎同时说道,“是!”
然后他们立刻转过身去,开始安排各自的事情。
而金发幕僚长也回过头去,看向头顶正在迅速扩大的漩涡。
她低下头来,看向手环,上面有林恩先生临走时发给她的消息,里面只有一句话,
‘维持秩序,避免混乱’
她一开始并不太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明白了。
她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旋涡,那位老市长总是能如同预知一般,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但这一次,面对那已经超越人类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那位老市长真的能成功吗?
她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那些刚刚听着她话语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他们要尽力做好林恩先生吩咐的事情,打好属于他们的战争,让林恩先生没有后顾之忧。
在对抗毁灭的战壕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团结一致,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是林恩先生所教导他们的。
砰——
在那盘旋的漩涡之下,寂冷的风带着茉莉花瓣吹过落地窗的玻璃,那坚硬的玻璃骤然崩碎出数道裂纹。
咚——
天空中的心跳声越来越近了。
——
荒野
天空的阴云涌动着,掩盖了昊日和苍穹,那从大地连绵而上,宛如高山一般的遮天蔽日的战争机械,遮蔽了阴云的缝隙间洒下的最后一点光辉,缓缓向着两侧排开。
如同带来末日的巨鸟,张开了它的双翼,将它身下苍老的挑战者包裹其中。
而站在这漆黑阴影下的老人只是抬着头,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金色的黄铜手杖支撑起他的身躯,玉质的光辉在他手下流转。
他静静的注视着身前逐渐包围而来的强大军队,抬起手,将胸前的对讲机拨到了广播频道。
这是他从越野车上拆下来的,原本属于科佩斯矿业佣兵团的对讲机,连通的是佣兵团内部的频道。
然后他缓缓开口,沙哑着说道,“最后一次重复,普通士兵可以自行离开佣兵团,接受伊兰市的庇佑,所有的军官和涉及空艇事件的人则要接受审判。”
那苍老的声音仿佛穿过了无尽漆黑的空间,穿过了坚固的装甲和炮管,传递到了那一个个钢铁铸就的战争兵器的内部。
正在合围的机甲和战机在此刻停滞了下来,很显然,他们听到了老人的声音。
时光似乎都在此刻静止,战机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向后撤退。
天空中的阴云涌动着,宛如无形的肢体正在其中游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回应,这一切都如此‘安静’,只能听到风穿过战机之间的缝隙的尖啸,以及那呼啸的引擎震荡空气所混杂而成的宛如死亡脚步一般的轰鸣。
而在这震荡的尖啸与轰鸣声中,这些颤动的战争机器最终没有退去。
片刻的宁静被毫不犹豫的打破,那停歇的战机们再次开始了行动,组成两翼的战机向着老人的两侧再次包裹而来,要封锁老人所有的退路。
看着身前的那一台台战机,何奥回过头去,看向身后,他的目光穿过了山丘与荒野,看到了那悬浮在远处城市顶端的那巨大旋涡。
“唉。”
最终,他轻轻叹息一声。
时间到了。
流淌的神识没入手杖,将那玉质的流光引动而出。
璀璨的光辉穿过了那繁杂的几何十字图案,化作翠绿的光带,宛如喷涌的丝绸,缠绕住何奥的身躯。
与此同时,那覆盖苍穹的阴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涌动起来。
咚——咚——咚——
空气中传来无形的声响,那似乎是云间的雷霆,又似乎是沉闷的心跳。
寂冷的气息弥漫了天空和大地,化作呼啸的风穿过坚硬的装甲。
此时此刻,那些庞大的机械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什么,他们加快了速度,并放弃了彻底合围老人的想法,无数的光辉在那涌动的炮口中汇集,宛如新的炽阳迸射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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