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让同胞们隐藏起来,伊比利亚审判庭,不值得我们消耗自己的力量。”
“......”
深海教徒们窃窃私语,阿玛雅并没有和他们交谈,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匍匐在她身下的那只海嗣。
即使同为深海教徒,各自理念也不一定相同。
有些深海教徒,是因为身为人时,遭受了太多的苦难,憧憬着海嗣那种互帮互助的生存方式,所以加入了深海教会。
有些深海教徒,是被海嗣强大的适应能力所吸引,想要获得如同海嗣一样强大的力量,所以加入了深海教会。
有些深海教徒,是想要利用海嗣达成自己的目的,所以加入了深海教会。
而对于阿玛雅来说,她愿意加入深海教会的原因,是因为海嗣的理念。
不会因为强大而欺压弱小,不会因为危险,就抛弃同伴,任何一只海嗣都是平等的。
只要有利于生存,强大的海嗣会为弱小的海嗣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强大的海嗣一样会为了保护弱小的海嗣,而牺牲自己。
这些被人类称之为美德的东西,对于海嗣们而言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是因为见证了太多不公不正,所以阿玛雅才会选择加入深海教会,因为她认为,加入大群,对于人类而言,才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压迫,没有不公。
没有种族贵贱之分,也不会遭受疾病的困扰。
只要成为海嗣,就是实现那如同乌托邦一样的理想,既然这样,那么她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只是很多人并不明白这个道理,当权者们不会想要成为海嗣,这等于亲手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
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为了民众,但是他们甚至连让一个穷苦的人填饱肚子,让一个生病的人治好病的能力都没有。
那么,他们又怎么值得她去信任呢?
理想和抱负。
在现实面前终究不值一提。
她已经见过太多有空理想,最后却碌碌无为,甚至因此遭到小人的排斥和诋毁,结果抑郁而终的人。
只要人类还有私欲,只要人类还局限于现在的这幅躯壳,那么真正的公平公正,就永远不可能实现。
只有摆脱人类的躯壳,当所有人都有着同一种思维方式,都有着同一种生存理念的时候。
美好的日子,才会到来。
咚!
咚!
屋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似乎有人在谩骂,但是这样的谩骂声很快就停止了。
大门猛得被打开。
一名深海教徒推开门,气喘吁吁的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面色惊恐的大喊道:“快点离开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审判庭的军队进城了!”
“不可能!”
一名深海教徒面色大变。
“惩戒军里有我们的人,如果惩戒军进城了,我们不会一点消息都收不到。”
“那就是他被发现了!”
屋子里,阿玛雅轻轻皱眉,她几天前就发现了审判庭的动作有些不对,但是深海教会安插在审判庭里的人手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所以他们才放松了警惕。
现在看来,审判庭是早有预谋。
“我们离开这!”
阿玛雅并不担心审判庭的军队,这里距离海岸很近,只要他们离开城镇,很快就能得到海嗣的支援。
那些被抓的,最多只是深海教会的外围成员。
他们的身份,应该还没暴露。
阿玛雅脑海中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听见身下的海嗣发出了一声焦躁的嘶鸣声,她忽然注意到。
周围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
“莱——万汀!”
一道中气十足的喝声响起,伴随着这个女声,藏身了大量深海教徒楼房,就好像一下子陷入了火海之中。
阿玛雅抬头的那一刻,她看见一把火红的大剑,就好像光束一样,带着炽热的高温,从她的头顶整齐划过。
整栋楼房,在这一瞬间,一分为二。
手中握着燃烧着火焰的大剑,红发的萨卡兹少女站在街道上,遥望着房屋里乱作一团的深海教徒,轻哼一声。
“这里交给我就够了!”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手里长剑中寄宿了巨兽碎片的史尔特尔。
她跟随这莱茵生命和黑钢国际的队伍抵达伊比利亚,伊比利亚很清楚,越是靠近海岸的位置,深海教会的抵抗力量就越强大。
所以,在佣兵们抵达之后,伊比利亚审判庭和莱茵生命以及黑钢国际的负责人协商,让一部分精锐假扮成普通的赏金猎人潜入各大沿海城市。
其中就有史尔特尔等人。
“不要大意。”
塞雷娅的声音远远传来,握着莱茵生命特制的盾牌,正在协助伊比利亚惩戒军抓捕四处逃散的深海教徒。
史尔特尔的实力,塞雷娅早就见识过不止一次了,但是史尔特尔的优点很明显,缺点也同样明显。
史尔特尔的力量全靠她的手里的武器,一旦武器脱手或者走神,史尔特尔本身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萨卡兹少女。
尽管如此,却不能否认史尔特尔拥有的强大力量。
所以在锁定了一名深海主教的位置后,史尔特尔和塞雷娅才会联手而来。
一个人负责进攻,一个人负责防守。
有她们两个在,即使一名深海主教改造后的躯体再强,凭她们来两个人的实力,也足以轻松拿下。
同样的一幕,还发生在城镇的其他地方。
虽然全都是一群年轻的少女,但是这些少女爆发出来的力量,却让很多惩戒军还有审判官都为之汗颜。
如果加尔德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少女几乎都是他认识的人。
塞雷娅,史尔特尔,卡涅利安,嘉维尔,森蚺......她们可不是加尔德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虽然比不上加尔德,但是每一个人放在军队里,都可以称得上是佼佼者。
阿玛雅尽管不认识史尔特尔,但是看到周围那么多的审判官和惩戒军,就知道大势已去。
这一次的行动,必然是早有预谋的。
她不会因此而感到沮丧,人类文明花了数千年创造的制度,又怎么会轻易的被他们摧毁。
但是,只要还有遭受不公,被压迫,被欺凌,吃不果腹,恶疾缠身的人,那么深海教会就永远不会被消灭。
他们是一群见到了光的人,既然见到了光,那么又怎么会甘心回到黑暗之中?
“逃跑吧。”
阿玛雅轻轻抚摸身下的海嗣。
“如果是你的话,一个人肯定能逃走。”
“.......一起。”
犬型海嗣的眼睛望着阿玛雅,但是阿玛雅只是摇了摇头。
“去吧。”
似乎意识到自己只能选择逃跑,犬型海嗣没有再犹豫。
海嗣便是这样的生物。
如果有希望,那么它一定会带着阿玛雅一起离开。
但如果只能独自逃走。
它一样不会犹豫。
生存。
是从一开始就铭刻在海嗣血脉深处的烙印。
那么海嗣生存下去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阿玛雅思索着。
等待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
第七十章 改变
伊比利亚针对深海教会的剿灭行动在最初的时候,进展颇为顺利,毕竟深海教会本质上只是一个依托海嗣的特性而存在的宗教组织。
而海嗣的特性,注定了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不可能有太多的个体停留在陆地上。
这就导致了伊比利亚在最初剿灭深海教徒的时候,几乎是一面倒的收割,就连深海主教都抓捕了好几个。
不过深海教会也不是什么善茬,虽然大本营不在伊比利亚,但是数十年前的那场大静谧,导致伊比利亚的国力遭到了重创,在这期间,深海教会的触须早已深入到伊比利亚的各行各业当中。
伊比利亚突然发起的进攻的确是将深海教会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反应过来后,深海教会立刻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反抗。
深海教会的做法很简单,放弃一些边缘的深海教徒,以几位深海主教为首,召集所有潜伏在伊比利亚境内的深海教徒,并放出大量早就被他们带上岸的海嗣引发混乱。
在混乱中,一座伊比利亚的移动城市沦陷,深海教会在这一刻展现出来的底蕴,震惊了整个伊比利亚。
值得庆幸的是,伊比利亚审判庭不需要动用全部的力量去对付深海教会,来自哥伦比亚的佣兵们配合一些审判官,足以压制深海教会导致的动乱。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在数万名佣兵的围剿下,数千名深海教徒被击毙,上万名和深海教会有所勾结的商人政要被抓捕。
一些因为亲人加入了深海教会,在审判庭的抓捕行动选择了帮助深海教会的普通民众,也毫不例外的遭到了逮捕。
一来一去,在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牵扯到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人,这已经是抵达伊比利亚的佣兵们数量的两倍。
伊比利亚审判庭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这些普通民众对深海教会的了解到底有多深,当他们选择了帮助深海教徒的时候,就等同于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无论深海教会的理念如何,对于伊比利亚当局来说,这数十年间因为海嗣所导致的伤亡,已经是一个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接受的天文数字了。
饶是那些来自哥伦比亚的佣兵们是为了利益而来,但是看到这样一座被深海教会侵蚀的千疮百孔的国家,依旧感到触目惊心。
“我有点后悔参加这次行动了。”
“谁说不是呢,我本来以为这一次行动就是躺着挣钱,我们又不用参加真正的战争,只需要抓捕藏在城市里的那些...嗯,深海教徒就好了。”
“但是我看到那些普通的民众发疯似的维护那些深海教徒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信仰都这么可怕吗?”
“......”
对于来自哥伦比亚的佣兵们来说,和敌人战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参与真正的战争,对于很多佣兵们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唯一让他们感到不适的是,有时候他们抓捕那些深海教徒的时候,一些曾经受到深海教徒庇护的普通人会选择反抗他们。
有多少佣兵能无动于衷的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这也导致了伊比利亚对深海教会的剿灭行动,在移动城市外的边缘地带,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伊比利亚的困境,其实不仅仅来自深海教会。
移动城市还好,伊比利亚不会轻易的放弃一座移动城市,一座移动城市就算遭到了什么困难,也能得到来自其他城市的支援和帮助。
但是那些乡下的小村镇就没这么好运了。
伊比利亚的很多村镇,其实都是依托大海生存的,而数十年前的大静谧,不仅摧毁了大量可供种植的农田,还导致伊比利亚周围的海域,再也找不到可供食用的海产,很多伊比利亚的小镇因此失去了食物来源。
这个时候,深海教会出现了,深海教徒们依托海嗣的帮助,可以为乡镇的居民们带来大量的海产作为食物。
这种情况下,深海教徒在面临伊比利亚围剿的时候,只需要振臂一呼,一群无路可走的伊比利亚人,就只能被迫帮助深海教会抵抗伊比利亚审判庭。
等到伊比利亚审判庭反应过来的时候,深海教会已经聚集了数万来自沿海乡镇的居民,形成了一股谁也没有办法忽视的恐怖力量。
如果不是紧跟在最初的五万名佣兵之后,又一批来自哥伦比亚的佣兵进场,伊比利亚恐怕已经无力再镇压沿海居民这如同农民起义般的浪潮。
伊比利亚审判庭还是把伊比利亚现在的局势想得太简单了,真正滋养深海教会的土壤,并不是海嗣本身,而是伊比利亚自己。
想要解决深海教会,就必须彻底净化这片导致深海教会产生的土壤,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放弃自己本来的躯体,去成为一只海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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