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城市里还能发挥一点作用,但是一旦进入到水中,Mon3tr光是保护她,为她供氧就已经是极限了。
在水中她根本发挥不出什么力量。
所以她选择了跟着阿戈尔人一起逃离,有阿戈尔人的军舰护送,加上有深海猎人的这层关系在,她搭乘的是运送精英的高速舰船。
不管在哪里都有特权,而在已经进入到存亡关头的阿戈尔,精英们总是比普通人更有价值的。
现实往往就是这么的残酷,当灾难真正来临时,普通人永远是最先被牺牲的对象。
凯尔希只能期望这些海嗣并不是为了攻击城市而来。
否则当这数千万海嗣发动进攻,即使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发现了正在转移的阿戈尔人,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一座百万人级别的城市,在深海中占据了上千平方公里的面积,即使只是一座中等的阿戈尔城市,在海洋中占据的面积,也超过了泰拉最大的移动城市。
但是庞大的建筑面积,并没有对阿戈尔人的撤离造成影响,这里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次又一次的迁徙。
对于阿戈尔人来说,在海洋中建起一座同样的城市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每一名已经被分配到适合自己的工作的阿戈尔人,在他们年轻的生命里,早已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迁徙。
所以一些阿戈尔人甚至还有心情边走边聊天。
“该死,这些丑陋的怪物又来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从我记事以来是第四次。我七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和母亲跑去参加舞会,结果海嗣来的时候,他们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了。至少现在我知道该怎么搭上迁徙的救生艇了。”
“如果是我,就不会像你这样两手空空的离开,至少得带上一些零食,因为你不能保证军方每天发的食物一定能填饱你的肚子。”
“......”
几名阿戈尔人走着,突然看过来。
“对了,那个人是谁,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头上长着的是什么,耳朵吗,她也是我们阿戈尔人?”
“废话,你怎么可能见过这个城市的所有人,她没准是科学院的疯子,又或者是技术院里的那些狂人,别去招惹她。”
“应该是技术院的,有人来接她了。”
“......”
这些阿戈尔人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即使面对可能身居高位的对象,也看不到他们语气里的丝毫畏惧或者是敬重。
一名红色头发的阿戈尔人走过来。
“凯尔希女士,乌尔比安技术执政官吩咐我带您离开,请您跟我来。”
阿戈尔军人的声音让凯尔希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头,用一口流利的阿戈尔语说道:“我想要知道现在的情况。”
“很抱歉,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警卫,只知道有大量的海嗣可能要入侵我们的城市,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红发的阿戈尔人摇了摇头,他看向凯尔希的目光有些疑惑。
“凯尔希女士,您难道见过我们那些逃上陆地的阿戈尔同胞吗?没有想到他们还记得这么古老的发音方式。”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凯尔希并没有撒谎,她上一次见到来自阿戈尔的岛民,其实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在当时伊比利亚审判庭的追捕中,救下了一名阿戈尔的岛民,从而知道了被伊比利亚审判庭所隐瞒的真相。
凯尔希并非从一开始就知道海嗣的存在,在最初,她原本以为海嗣只是阿戈尔人的实验品。
但是后来她发现,海嗣的存在甚至还要早于阿戈尔人的出现,海嗣的历史,甚至远比阿戈尔人崛起的历史要更加的漫长。
阿戈尔人或许一开始以为自己能够战胜海嗣,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从刚才那几个阿戈尔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无论是阿戈尔的普通人,还是阿戈尔的高层们,都还没有从原本的优越感中苏醒过来。
他们依旧做着阿戈尔人还能制霸这片海洋的美梦。
搭乘上前往逃生通道的车辆,说是车辆,其实更像是一种简便的小型潜艇,甚至开往的方向都不是普通民用的逃生出口,而是专供给精英人员的特殊通道。
凯尔希甚至能够看到通道里流淌着清澈的海水,而在宽达十几米的巨大管道里,正在行驶的潜艇不仅仅只有她所搭乘的这一艘。
就在普通的阿戈尔人们还在排队有序的等待舰船带着他们撤离的时候,真正的阿戈尔精英和高层们,已经搭乘上专门的潜艇,来到了逃生用的海港。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海底溶洞,所处的位置位于海底地壳的沉积物层下方,和海水至少间隔了几百米的岩层。
即使是海嗣也不可能深入海水底下的岩层,它们大多栖息在深海沉积物中,再加上阿戈尔在建造城市的时候本来就选择了远离海嗣活动范围的区域,所以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海嗣的存在。
凯尔希刚刚来到这片宽广的海港,就听到海港上方传来的广播声,指引着到来者前进的方向。
“尊敬的各位同胞,在抵达诺曼诺海港后,请有序的进入。科学院的研究人员请搭乘左边的车辆登艇,技术院的工程师们请搭乘右边的车辆登艇。潜艇中提供有足够的房间和休息场所,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充足的水和食物,请不用担心。就当是即将进行一场稍微有些漫长的旅途......”
凯尔希之前觉得普通的阿戈尔人对待逃生的态度散漫,但是到了海港之后才发现,她眼前的这些阿戈尔精英们,有些甚至还停下脚步开始闲聊。
难道他们不知道,在灾难面前,时间就是生命吗?
阿戈尔人的潜艇很大。
他们之前搭乘的只是深海猎人们的小型作战潜艇,但是现在出现在凯尔希眼前的,是一艘艘堪比陆地上的高速军舰的巨大潜艇。
黑色的镀膜与潜艇的外壳融为一体,数百米长,近百米高宽的椭圆艇身,让每一艘潜艇能够轻松的容纳上万名阿戈尔的平民。
如果挤一挤,光是眼前海港里的二十多艘潜艇,就足以容纳整座城市的所有阿戈尔人。
而这样的海港,在一座阿戈尔城市的周围,还有整整五座。
阿戈尔有傲慢的资本。
因为在陆地上,任何一个国家,想要建造出一艘高速军舰,都需要花费不俗的代价,没有相应的工业能力和经济能力,光是一艘军舰的保养费,都能让一座普通的移动城市破产。
而在阿戈尔,一座百万人口的中型城市,就支撑了上百艘堪比高速军舰的潜艇的维护和保养,甚至这还不包括阿戈尔人真正的军舰。
阿戈尔人的军舰在另外的港口。
相比这些专门用来运送难民,只配备了基础的武器设施的“难民船”,阿戈尔人的水下战舰要更加的修长和纤细。
每一座平民的海港,都辅助有一座军港保护。
三艘大型战舰,十艘中型战舰,数十艘小型战舰将会为一整个海港的潜艇护航。
如果不出意外,这样的配置足以冲出百万规模的海嗣群的包围。
而现在,海嗣的主力已经被他们的城市所吸引。
但是,已经离开了城市的阿戈尔人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城市和军队,为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原本用来隔绝海水的坚固外壳,正在被一种深蓝色的,会发光的“苔藓”所覆盖。
即使不断有人工智能操控的无人机器清理着覆盖在防护层上的“苔藓”,这些“苔藓”依旧不断的生长着,比无人机器清理的速度更快。
以至于当无人机器清理了一圈后,这些“苔藓”已经重新在无人机器的身后生长起来,并且将这些无人机器吞噬覆盖。
【溟痕】
这种如同苔藓又像在地上生长的藤蔓一样的植物,本质上也是海嗣诸多种类中的其中一种的表现形式。
它们吞噬,覆盖,就像一张大网一样将整座阿戈尔人头顶的防护层包裹,然后妄图和这能够承受数千米海水挤压的阿戈尔人的科技结晶进行角力。
城市的防护层庇护了这座占地上千平方公里范围的城市,但是它所需要承受海水压力的面积还要更高。
它承受住了海水的压力,抵御了自然的压迫。
区区海嗣,又怎么打破它?
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所有留守的阿戈尔军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城市外环的炮火从海嗣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
但是基础的动能武器对海嗣的杀伤力极其的有限,近在咫尺的距离,阿戈尔人根本不可能在自己的城市上方使用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海嗣强大的适应能力,已经让阿戈尔人的很多手段失效,原本成效显著的武器装备正在被快速适应。
他们只有用威力更大、更强的武器,才能杀死这些海嗣。
但是海嗣距离他们已经太近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有放弃城市这一条路可以走。
他们也正是这样选择的。
当城市告破的那一瞬间,所有留守的军人会在第一时间撤退,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仅仅是溟痕,还有很多海嗣开始依附在城市的防护层上,企图用它们的口器击碎城市的防护层。
甚至一些体型庞大的海嗣,开始用自己的身体撞击。
但是城市的防护层足够坚硬。
他们还能拖延一些时间。
当所有的阿戈尔军人都想着在防护层破碎的那一刻,立刻乘坐潜艇逃生的时候,一只外形就像海螺一样,背着坚固外壳的海怪从城市的下水管道爬了出来。
阿戈尔人的海港,正准备登上潜艇的凯尔希耳朵一抖,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撞击声。
在海港的泊口,一只躯体近乎已经腐烂的生物,在它即将死去的那一刻,爬上了海岸。
淡淡的荧光,开始从它身上蔓延。
......
第四十二章 加尔德,我需要你!
这是一只特殊的海嗣。
它的身上寄生着大量被阿戈尔人命名为“溟痕”的同胞。
当它死去的那一刻,原本寄生在它身体里的同胞就会脱落,为了寻找新的事物,而开始蔓延。
同时,溟痕的特性,注定了它会将触碰到的地面,改造成适合海嗣生存的环境。
海嗣并没有如同人类一样的社会结构,所有的海嗣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目的。
延续自己的生命,延续族群的生命。
迁徙、存续、繁衍、生长。
这是铭刻在海嗣基因深处的行为逻辑。
海嗣并非不会思考,只是大多数的海嗣都不会将身体里的能量,花费在思考这种事情上。
从某种程度上,海嗣是单纯的。
单纯到只要你让它相信,某件事情可以帮助它们,可以让它们更好的完成自己延续族群的使命。
那么它们不介意暂时听从你的指令。
但正是因为这样的天性,使得它们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扩张欲望,当它们遇见另一个与它们争夺资源的种族和文明时,矛盾的爆发就是必然的结局。
值得庆幸的是,海嗣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它们眼中的世界还只有它们所生存的这片大海,当它们离开海面,爬上无人的岛礁时。
它们唯一的反应是逃离。
回到海里。
因为它们不喜欢干燥的陆地,海洋孕育了它们的生命,同样也是能够让它们平稳生长的舒适圈。
它们不喜欢陆地。
所以在过去数万年里,这种名为海嗣的生物一直待在大海的一角,靠着捕食活动圈内的猎物,默默的繁衍自身。
直到数万年后,一支名为阿戈尔的族群的到来。
如同以往那样,一名阿戈尔的学者捕获了一群海嗣,并准备将这群海嗣带会阿戈尔人的城市,当做实验用的样本。
这并不是阿戈尔人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好奇是文明的天性。
只有保持好奇心,一个文明才能不断的前进和进步,让自身变得强大起来。
但是,没有意识到海嗣本身就是一种文明,这么阿戈尔学者为自己冒失的举动付出了代价。
他们的做法,激发了海嗣生存的本能。
为了救援自己的同胞,原本只是在深海怠惰的繁衍生长的海嗣,开始了疯狂的进化之旅,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击溃了那一艘阿戈尔的研究船。
然而直到那一刻,阿戈尔人依旧没有将海嗣当成值得他们认真对待的对手,更多的阿戈尔学者开始研究海嗣的生态,甚至故意刺激海嗣的生存本能。
或许并不是那一刻,直到现在,阿戈尔人依旧活在自己过去,不愿意正视已经能够威胁到他们生存的敌人。
已经来不及了。
当凯尔希看见一只海嗣登上海港的陆地,就知道这片看似安全的海港,早就不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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