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看见凯尔希站在门口，平静的注视着他。
加尔德已经听见远处传来猎人们的脚步声，哪怕猎人们再怎么迟钝，只要和斯卡蒂稍微一沟通，就能意识到不对。
事实也是如此。
“斯卡蒂，你刚才不是换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吗？还挺好看的。”
一名之前见过伊莎玛雅的深海猎人在看到斯卡蒂后，笑着调侃道。
“我没有红色的裙子。”
背着自己的黑色大剑，听到自己队友的话后，斯卡蒂摇了摇头。
得到斯卡蒂否定的答案后，原本负责放哨的深海猎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她原本还在想，斯卡蒂是怎么避开她的视线跑到外边去的。
但是听斯卡蒂的回答，她根本没有离开过驻地。
那么刚才跑进来的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和他们相近的气息？
即使是伊莎玛雅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离开深海大半年，她身上属于海嗣的味道已经非常淡了。
否则只要闻到海嗣的味道，猎人们绝不可能放任伊莎玛雅进入他们的驻地。
加尔德则是趁着深海猎人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将伊莎玛雅往胳膊底下一夹，然后朝着城外跑去。
他注意到凯尔希直到最后深海猎人们到来之前，都在一直看着自己。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凯尔希的想法。
毕竟凯尔希是跟着他一起来到深海的，他们的敌人理应是海嗣，但是他却和一个海嗣变成的美少女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换成谁都会心生疑虑。
尽管如此，凯尔希最后依旧选择了相信他。
这让加尔德颇有中受宠若惊的感觉。
其实对于凯尔希，加尔德最开始是有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的，认为她在对待一些事物的表现上，过于傲慢。
而且凯尔希曾经坑过一次史尔特尔，要不是史尔特尔手里的巨神足够给力，没准史尔特尔就要栽在当时还是敌人的黑龙小姐娅莱托格手里了。
但是随着后来的相处，加尔德慢慢的意识到，凯尔希之所以会表现出那种近似傲慢的态度，是因为她对很多人和事情，已经失望了。
加尔德其实比凯尔希想象中的要更加了解她一些，知道凯尔希有着什么样的心愿，知道她为什么会周而复始的行走在这片大地上。
老实说，凯尔希的愿望是很难达成的。
至少以凯尔希手中掌握的力量，很难让泰拉诸国放下成见，联合起来和平共处。
漫长的生命或许给予了了解更多隐秘的机会，但是这些隐秘想要变成手中的力量，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这片大地上，不止凯尔希一个长生者。
有太多太多生命漫长，却又实力强大的存在。
凯尔希在诸多长生者中，并不算起眼，至少在凡人推翻巨兽的权柄之前，巨兽的力量足以消灭祂的一切反抗者。
在古时候的泰拉，移动城市还没有兴起，没有任何人能够建立起一个长盛不衰的王朝。
即使是永生者也不可能监视国土的每一个角落，清楚的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找到蚕食大厦根基的那些蛀虫。
哪怕是通讯高度发达的现代，世界都没能和平统一。
凯尔希想要追逐的理想，说到底也不过是理想主义者们一直追求的泡影，只要人还有自己的私欲，这样的理想就不可能实现。
但是，加尔德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并非只是喊喊口号。
而是真正的为了自己的理想坚定不移的向前迈步。
没有人有资格嘲笑这些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们。
就好像凯尔希明知道这一趟深海之行会非常的危险，但是她依旧选择了和加尔德一起深入大海。
只是，加尔德并非完全如凯尔希想象中的那样，选择了一条完全和海嗣为敌的道路。
加尔德在意塞雷娅，所以他和克丽斯腾产生矛盾的时候，最先考虑的就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开动他的脑瓜子，想办法逼迫克丽斯腾就范。
同样的，在卡西米尔的时候，加尔德固然可以将商业联合会里董事会成员全部杀死。
但是谁又能保证，换一批管理者，事情的发展就会如他所愿？
加尔德并不排斥用暴力解决问题，倒不如说，能不用脑子的办法，正是加尔德擅长和热衷的。
他虽然经常说，暴力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是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然而遗憾的是，加尔德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将暴力变成解决问题的最简单的途径。
所以，暴力能成为捷径，却不能成为唯一的手段。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
否则加尔德就不用带着伊莎玛雅跑了。
如果他足够强大，那么就算他真的想让阿戈尔人和海嗣和平发展，又有谁能够忤逆他？
加尔德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定位。
无论阿戈尔还是海嗣，都不是他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别看阿戈尔现在被海嗣打得溃不成军，阿戈尔那远超泰拉诸国的强大军事技术摆在那里，这些军事装备不能对海嗣用，并不代表不能对他用。
海嗣无穷无尽。
而他只有一个。
所以加尔德才会尽量避免和阿戈尔起冲突。
一方面是他不想在需要面对海嗣的时候，还需要提防后边的阿戈尔人捅刀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劳伦缇娜也是阿戈尔人。
如果他被定性为阿戈尔的敌人。
那么劳伦缇娜就需要在自己的国家和加尔德之间做选择。
无论阿戈尔人背后怎么对待深海猎人，但是当着多数深海猎人的面，阿戈尔人们对深海猎人依旧保有足够的尊重。
至少现在，深海猎人们没有把加尔德当成敌人。
加尔德也要尽量避免被他们当成敌人。
如果说泰拉人的移动城市是一座座驰骋在陆地上的钢铁城堡，那么阿戈尔人的城市可以说是水和陆地交汇的水中威尼斯。
巨大的穹顶挡住了来自海水的重压，但是城市内部，不仅有旱路，同样也有水路。
一些不喜欢用双脚走路的阿戈尔人，则会选择在水道中通行前进，相比之下，反倒是在陆地上行走的阿戈尔人更加的少见。
直到这个时候加尔德才知道，伊莎玛雅为什么能轻易的进出阿戈尔人的移动城市，因为在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时候，阿戈尔人根本不需要通过主城门进出，城市里有一大堆通往外界的水道。
阿戈尔人的穹顶似乎将城市内外的水压进行了分隔，使得这些水道并不会因为压力而将城市的道路淹没。
除非进行通行管制，否则阿戈尔人大多时候都是自由的。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自由，使得伊莎玛雅这样的海嗣都能随意的进出阿戈尔人的城市。
如果有深海教徒的接应，将一大批海嗣带进城市，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加尔德现在要做的，只是将伊莎玛雅送出阿戈尔人的城市，让她乖乖的待在外边，别妨碍他去见劳伦缇娜。
但是加尔德忽略了一件事情。
伊莎玛雅平时的乖巧，让他忽略了伊莎玛雅本质还是一只海嗣的事实。
在陆地上的时候，伊莎玛雅之所以听加尔德的话，是因为她不是加尔德的对手，她的同胞没有办法登陆到陆地上支援她。
但这里不是陆地，是深海。
来到这里，伊莎玛雅就没有听加尔德命令的理由了。
“猎人，种子！”
当加尔德把伊莎玛雅送出阿戈尔人的城市后，她猩红的眼眸盯着加尔德，声音通过海水传递到加尔德耳中。
“等下次吧，下次一定。”
凯尔希还在帮他拖延深海猎人的脚步，现在哪里是和伊莎玛雅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
但是，伊莎玛雅却违背了加尔德的想法，直接抓住了加尔德的手。
“不行。”
伊莎玛雅猩红的眼眸盯着加尔德。
“我现在就要！”
......
第四十章 凯尔希:他会回来的!
老祖宗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仅仅是种族，国与国，家与家，分歧越大，想要和谐相处，所需要面临的矛盾和挑战也就越多。
只有一种可能让双方放下矛盾和成见，那就是共同的利益或者说是能够影响到双方利益的共同敌人。
加尔德不知道海嗣这样的生物到底有没有感情这种说法，但是伊莎玛雅最早来找加尔德，就是为了海嗣的利益。
和加尔德嘿咻是为了海嗣，听加尔德的话也是，愿意让海里的同族避开劳伦缇娜，不伤害劳伦缇娜也是。
因为从加尔德身上，伊莎玛雅看到了可能性。
一种让海嗣跳过试错的过程，直接进化到前所未有的形态，突破某种名为“基因”束缚的肉体束缚的可能性。
所以她才会登上陆地。
然而，这仅仅只是她选择的道路，是她在记录推演未来的碑林上所看到的未来。
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位足以带领族群的同胞，她的同胞，做出了和她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的选择，是依靠外物，实现跨越式的进化。
而她的同胞，选择相信它们自身的可能性。
选择的道路没有对错。
只有先后。
在过去，她有一位同胞将自身融入到这片海洋，滋养了整个深海，从而让它们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让她醒过来后，她便能呼唤整片大海的同胞。
因为这片大海，就是大群所在。
不过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她的同族选择了加速自己的计划，那么她也不能再用常规的方式从加尔德身上获取进化的可能性了。
伊莎玛雅知道加尔德的体力很好，就算是她这具专门为了加尔德打造的身体，也经不起加尔德一直的折腾。
但是，想要打造出一具能够承受加尔德冲撞的身体，对于适应力无比强大的海嗣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要维持加尔德中意的形态，又要保持强大的身体强度，伊莎玛雅的存在就已经是海嗣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改变形体。
变得更大，更结实，更强壮！
“猎人，种子！”
伊莎玛雅拉住了想要回到城市里的加尔德，那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加尔德，让加尔德意识到，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伊莎玛雅是绝对不会放他离开的。
不过，在这里，在水里？
这对于加尔德来说，还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我只是迫于无奈。”
加尔德嘟囔一声，这么安慰自己。
虽然很对不起还在深海猎人的营地里帮他解释拖延时间的凯尔希，但深海是海嗣的地盘，他总不好一走了之。
‘只要满足了伊莎玛雅就行了吧？’
加尔德想着，拖着伊莎玛雅就要往更深的海底游去，他总不可能在随时都可能有阿戈尔人出没的城市外环，和一只海嗣野战。
“只有这一个晚上。”
加尔德看着伊莎玛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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