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乌娜的解释,迈卡与奥托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些工人修缮的不只是扩张之后的城墙,还有即将用于那所谓的超凡职业者大赛的竞技擂台。
奥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巨大的石料、刻画着减伤符文的地基,以及被超凡职业者们扛起的金属桩。
他还以为那只是城防工程的一部分,如今看来,这座小镇正在酝酿一场不小的盛事。
迈卡对于这类活动倒也有些耳闻。
他抱着双臂,微微颔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我听说过这类赛事通常是由银霜公国出面举办,时间往往会定在冬歇时节。
这个时候,不管冒险者们还是普通民众,都有大把的闲工夫。
举办这样的大赛,既能让那些精力过剩的莽夫们有个发泄的地方,也能顺手开个赌局,小赚一笔。
而且,这样的集会也有各战团和冒险者小队选拔储备人才的考虑在内的。”
他捻了捻胡须,眉宇间却忽然浮起一丝困惑:
“只不过,我记得类似规模的大赛,几乎只有那些大型城邦才有资格承办。
像橡木镇这种规模的小地方,按理说连报名人数都凑不齐才对。
没想到这次居然也拿到了承办权,看来执政官的面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对此,乌娜倒是比迈卡看得更加深远。
她将两只爪子交叠在身前,语调缓缓低沉下来,仿佛在分析一道复杂的炼金公式:
“我猜,橡木镇或许过些时日就会升格为城了。
银霜山谷的开发带来了大量人口和资金流入,这里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北地小镇了。
这次的承办大赛,或许就是执政官在借此试探各方的反应,为接下来的政治博弈铺路。”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重新转向奥托,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如果你确实想参加的话,记得去冒险者公会报名。
流程倒不复杂,填张表格,交几个银索恩的报名费就行。
等到一月份的时候准时参赛即可。”
乌娜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少年。
单论表面实力,奥托显然还远没有抵达超凡层次的顶点,那些成名已久的战团精英们,哪一个不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可不知为何,乌娜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那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赌一把的潜质。
到时候,自己小气地押上几枚金索恩,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一边聊着身边的琐事,一边互相打趣,气氛倒是比方才轻松了不少。
他们的笑声时不时从窗帘缝里溜出去,融入橡木镇沉静的夜色之中。
然而,当杯中的茶水被喝得干干净净之后,迈卡忽然收起了所有笑容。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响,而后郑重地看向乌娜,目光里带着一名兄长所能给出的全部认真。
“你身处兔子布偶之中,能接受卢恩符文的传承吗?”
这是迈卡来到此处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碎龙之刃小队的几人都已经获得了卢恩符文的传承,那是他们此番九死一生换来的机缘。
作为此次冒险不可或缺的功臣之一,迈卡绝不想把自己的妹妹落下。
可问题在于,乌娜的灵魂如今是以兔子布偶作为载体才能行动的。
她的肉身被诅咒束缚,这样的状态究竟能否承受住卢恩符文那浩瀚的传承之力,就连见多识广的迈卡也不敢妄下定论。
对此,乌娜自己也说不准。
她沉默了一会儿,棉花耳朵轻轻晃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计算。
最终,她抬起头来,声音平静而笃定。
“只要将不老泉的泉水制作成万能灵药,我就能以本体的姿态重归尘世。
到那时候,再接受卢恩符文的传承也不晚吧。”
“好,那就这么定了。”
迈卡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来,轻轻敲了敲兔子布偶毛茸茸的脑袋,力道不大,却充满了兄长式的宠溺。
“记得到时候一定要留出时间给我,可不要自己先跑回学院都市去了。”
说罢,迈卡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那件满是灼痕的皮背心,带着奥托准备离开乌娜的庄园。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乌娜略显犹豫的声音:
“迈卡,符文王那边,我们……”
迈卡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门框之下,矮人的轮廓被走廊里的烛光镀上了一层暖黄的边线。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般的豁达与轻松:
“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我没打算改变自己的路径,也从不奢望道路的尽头一定有所交集。
但正因为走在同一条路上,总有一天我和他会见面的,不是吗?”
他顿了顿,侧过脸来,留给妹妹一个被胡须半掩的微笑:
“早点休息吧,明天再研究那些配方也不迟。
别又熬夜熬到容器核心过载,上回你烧坏的那枚红宝石我还记得呢。”
乌娜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轻声哼了一下。
兔子布偶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将他们送到了门廊,目送两道人影消失在庄园外的薄雾里。
从乌娜的庄园返回冒险者公会的路上,迈卡与奥托有说有笑地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洗得泛白。
值得一提的是,在穿过城门的时候,那个看守城门的卫兵又笑眯眯地拦住了他们。
这名卫兵显然已经将‘深夜进出税’发展成了一门颇具规模的小本生意,连价目表都背得滚瓜烂熟,硬是又宰了他们好几枚银索恩才肯放行。
“该死的,城镇变大之后,这儿的卫兵也变得贪得无厌起来了。”
迈卡将找回的几枚铜索恩丢进钱袋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记得清清楚楚,过去有事在夜晚进出城门的时候,只需要塞给对方一两枚银索恩就足够了,哪像现在这样狮子大开口?
一旁的奥托倒是显得不以为意。
他宽慰迈卡道:
“如今城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五花八门的冒险者从各地涌来,其中难免混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卫兵也是担着风险的,放一个人进城的背后可能意味着放进来一个麻烦。
多收一点钱,总好过多担一点麻烦嘛。”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进入了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合着麦酒、烤肉和汗水的气味,以及比气味更加浓烈的喧闹声。
顺着嘈杂的声源望去,他们看到了戈伦所在的方向。
那个健壮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一张圆桌旁,身边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大群冒险者。
有些是奥托见过的熟面孔,更多的则是胸前挂着陌生勋章的新面孔。
桌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空酒杯,数量多到足以让任何一名酒保头皮发麻。
迈卡拉住一个尚且清醒的旁观者问了问,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想要挑战戈伦的酒量,仗着自己走南闯北练出的海量,放出豪言要将这个小伙子灌倒。
结果呢,却被他一个人反过来一一放倒,此刻正鼾声如雷地在地板上睡成一片。
而戈伦也已经醉得不轻。
他的双颊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站姿依然稳得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橡树。
他高高举起手里那只容量惊人的大酒杯,用尽全身力气向天花板发出胜利的宣言:
“我!可是矮人的儿子!
酒神在注视着我,没有人能让我倒下!”
那声音洪亮得连吊灯上的蜡烛都晃了几晃,显然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喝高了。
而他喊出的那句话,却让站在人群外围的迈卡骤然收住了脚步。
“他,他从不在我面前说这些的。”
迈卡望着戈伦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的五味杂陈。
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迈卡这才意识到,戈伦原来在内心深处,将自己看做是他的骄傲!
就在迈卡感慨万千,想要上前去跟自己的养子好好聊几句的时候,冒险者公会那扇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橡木门框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了内侧的石墙上,震得整间大厅都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门口。
伴随着从门缝中涌入的微薄夜雾,一道高大的身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入了大厅之中。
那是一位气场极其冷冽的神官,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退避三舍的压迫感,仿佛她走过的空气中都结出了细小的寒霜。
那身黑色的神官法袍,不像是祷告时的礼服,倒更像是某件战袍!
而在她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具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正在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嘴巴里不断叫嚷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显然对自己被像一袋土豆般扛着的待遇极不满意。
大厅里的烛火忽明忽暗地跳动了数下,映出来者那张表情淡漠的脸。
是尤弥尔。
她的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醉鬼们,越过满地狼藉的酒杯与赌牌,直直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看向奥托,语气平静的说道。
“年轻人,来聊聊你的欠款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宗师情报与妈妈(6K,求月票,求订阅)
尤弥尔随手将梅芙丢了下来,仿佛是在丢开一件碍事的行李,根本不想多做接触。
她只是让公会的工作人员帮忙找了一间闲置的办公室,便直接拉着奥托走了进去。
至于梅芙,她也不甘示弱,只是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便也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过去。
只是走到门口时,梅芙猛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瞪向围观的冒险者们,厉声喝道:
“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人吗?
我们要3P!都给我滚!”
梅芙说罢,直接将房门一甩,门锁咔哒一声死死扣住。
随即,她从腰间摸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静音护符,随手挂在门把上。
隔音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将屋外的喧闹彻底隔绝。
至于其他的冒险者,在听到这样惊世骇俗的发言后,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哄堂大笑了起来。
“不愧是魅魔征服者啊!”
“果然之前那副拘谨的模样是因为我们还不太熟吗?”
“哈哈哈!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去娼馆,点几个腰上有劲的姑娘好好玩玩!”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啊,谁要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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