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握紧了拳,指节喀喀作响。
那姿态明明白白地告诉伊莉丝,只要她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对铁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砸过来。
伊莉丝见状非但没有动怒,那双火焰凝成的白金眸子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采。
她用前爪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戈伦,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
“呵,看样子你有一个不错的养子呢。
只是,他好像和你一样别扭。”
正说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到那本空白的符文图鉴之前。
火焰小猫的身形在落地时微微拉长,竟隐约透出一股不属于动物的优雅与威严。
她用尾巴尖点了点书页,悠悠地解释道:
“将迈卡的魔力注入其中,便有机会传承图鉴中所记录的卢恩符文。
至于其他三人。
只要你们引导出自身的魔力,交予迈卡,由他一同注入符文图鉴,便可以一同参悟。
不过,最好把这件事当作你们小队之间的小秘密。
毕竟一般来说,符文图鉴可是只有符文之子才有资格独自参悟的传承之物啊。”
说完这些,伊莉丝像是用尽了耐心,径自跃回书桌,在堆积如山的古籍顶端慵懒地蜷成一团,打了个呵欠便闭上了眼睛。
细小的火星随着她的呼吸从鼻孔中喷出,在空中明灭不定,仿佛她已将这群人彻底忘在了脑后。
眼见如此,迈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那本空白的图鉴,又抬头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同伴们,终究将那点被戏弄的不快压了下去。
“来吧,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缓缓宣告道。
“让我们去瞧瞧这些卢恩符文究竟藏着什么奥秘。”
说罢,他率先将手掌覆在符文图鉴冰凉的封面上,闭上双眼,开始将自己的魔力缓缓抽出。
那魔力呈铁灰色,沉凝而扎实,仿佛携带着矿石与铁锤的气息。
其余三人见状,也尽皆伸出手来,唤出自己的魔力。
四股魔力在空中汇聚、缠绕,最终交融成一团不断翻涌的虹色光团。
迈卡深吸一口气,将这道混合着四人气息的魔力缓缓推入符文图鉴之中。
书页在触及魔力的刹那骤然亮起,无数光纹从空白处浮现,像沉睡千年的古老阵式被重新激活。
紧接着,一道强烈的吸力从书页深处传来,四人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仿佛被人从身体中剥离,坠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奥托是第一个感受到异变的。
那股能量浪潮来得毫无征兆。
它汹涌澎湃,像是深海中最狂暴的暗流,裹挟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席卷其中。
他的意识在巨潮中翻滚、沉浮,四周是混沌的能量洪流,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撕碎、冲散。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在这等伟力面前渺小得像一颗沙砾。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一具高大如同山岳般的巨兽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挡在了他与能量潮之间。
那巨兽的脊背宽阔得像一片移动的山脉,而在那片脊背之上,一只骏鹰昂首展翅,羽翼遮天蔽日,它仰头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
那叫声裹挟着风暴的振翅之音,锐利得近乎实质,竟一击便将不断朝奥托冲撞而来的能量潮硬生生击碎了。
奥托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意识从濒临溃散的边缘被生生拉了回来。
但就在那能量潮退去,意识即将回归的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从他指尖掠过,像一尾滑腻的鱼,像一缕握不住的风。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它。
然后,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能量潮已彻底退散,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然而,脑中却有陌生的信息正在不断浮现、凝聚,像被潮水冲刷上岸的贝壳,只留下一片隐隐的胀痛。
他微蹙着眉,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知识流入。
一旁的伊莉丝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来,那双火瞳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盯着奥托看了好几息,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是四人之中最先苏醒的。
说真的,你该不会有什么矮人血脉吧?
我感觉你比迈卡更适合当符文之子呢。”
面对伊莉丝半真半假的调侃,奥托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同伴们。
戈伦、泰莎和迈卡仍旧紧闭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宇间或多或少都带着挣扎的痕迹。
显然,他们还在与那片能量潮对抗,尚未挣脱。
“我应当是得到了一枚卢恩符文,对吗?”
奥托平静地问。
伊莉丝甩了甩尾巴,点了点头道:
“卢恩符文的知识已经被你摘取了。
你可以尝试用呼吸法或冥想法调动自身的气息,将那段知识短暂地凝聚出来。
卢恩符文本身就拥有某种具象化的力量,它不是死板的符号,而是活着的烙印。”
奥托闻言,当即沉下心神,依次运转起他所掌握的两种法门。
夜王呼吸法与苍白熔炉冥想法。
夜王呼吸法运转时,他的气息变得幽深绵长,仿佛黑夜中无声涌动的暗流,但引动那枚符文时却有些滞涩。
而当他切换至苍白熔炉冥想法时,一切都变得顺畅起来。
那段沉甸甸的知识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归处,迫不及待地从灵魂深处上浮。
紧接着,让奥托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原本只停留在灵魂深处,被他视作冥想法核心的苍白熔炉虚影,竟然缓缓在他眼前的空气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座半虚半实的巍峨熔炉。
那熔炉由不知名的苍白骨色与幽魂般的烟絮交织构筑而成,炉口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火焰。
在火焰跳跃之间,隐约可以听见亡者的低语与叹息,仿佛冥府本身在通过这尊熔炉,回应着眼前的少年。
伊莉丝原本蜷在书堆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那双慵懒的竖瞳彻底睁开,露出真正意义上的兴趣。
“有点意思。”
她低声自语,尾巴尖轻轻敲着书脊。
能凝聚出具象化实体的冥想法,她活过的漫长岁月中并非没有见过。
但奥托的这尊苍白熔炉,其中所蕴含的死亡气息实在太过纯粹,太过浓郁,简直像是冥河之畔凝成的第一块寒冰。
这种气息,绝非寻常的冥想法所能凝聚,更像是冥府本身在垂青某个被选中的灵魂。
“你与冥府的缘分,可真是深厚得让人羡慕啊。”
伊莉丝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感慨。
就在她的调侃声中,那尊苍白熔炉的虚影之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图案。
那图案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一圈圈向外荡漾,带着微弱的赤色光晕。
它没有凌厉的棱角,没有繁复的笔划,只有一种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排斥感,从每一圈波纹中静静地弥漫开来。
奥托怔怔地看着这个图案,心中已然明悟:
“这就是我得到的卢恩符文?”
与此同时,那些涌入脑中的信息终于凝聚完毕,一个名字自然地浮上他的心头,斥壁符文。
伊莉丝点了点头,用尾巴卷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缓缓解释道:
“没错,这是月潮法则之下的产物之一,斥壁符文。
作用很简单,你看着。”
她说着,将尾巴轻轻一甩,那支羽毛笔便径直朝奥托射去。
然而就在笔尖即将触及奥托身体的一刹那,它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股柔和却坚决的力量猛地弹开,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到地上。
一圈几乎透明的波纹在奥托身前一闪而逝,正是那斥壁符文自行激发所留下的痕迹。
“碎石、羽箭、飞镖,但凡是以实体形式投向你的远程道具,都会被斥壁符文的力量弹开。”
伊莉丝重新将尾巴盘回身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两点。
第一,它只能针对纯粹的实体远程道具。
第二,它无法应对蕴含魔力、或是类似剑气或拳劲那样的气宗远程攻击。
说白了,这玩意儿充其量算个中看不中用的玩具。
你虽然苏醒得最早,但好像只是抽中了一件小玩意儿呢。”
伊莉丝原本以奥托持有火焰奇物,与元素法则之间的共鸣应当更加紧密才是,结果抽出来的却是月潮法则的符文,倒也算一桩小小的意外。
虽然她自己从不以长辈自居,还是在这时难得地安慰了几句奥托:
“不过你也不必灰心。
月潮法则同样是六大自然法则之一,地位并不比元素法则低。
大卢恩与六大法则一一对应,临摹它们而生的卢恩符文自然也是如此。
或许有朝一日,你能通过感悟这枚斥壁符文,摸到一丝月潮法则的门槛呢。”
这番话牵动了奥托的心绪。
他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毕竟时日尚短,对于法则、大卢恩这些概念的认知仍然模糊,自然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求知的机会。
他当即追问道:
“伊莉丝女士,大卢恩与法则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伊莉丝抬头看了看他,那双火瞳中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
她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大卢恩,是自然法则的容器。
年轻人,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广阔。
你们所栖身的这座尘世,不过是无数座尘世中的一座罢了。
每座尘世在混沌中诞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固定了自身所拥有的法则。
有的尘世法则残缺,有的尘世法则隐晦,有的尘世干脆只有一两条模糊的碎片。
而你们这座尘世……”
她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圆弧。
“那六枚大卢恩,是某位强大的神明赠予这座尘世的礼物。
祂将这座尘世所持有的六种自然法则,完整地具象化了出来,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奥托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就像是开卷考试与闭卷考试的差距。
那些自然法则隐秘不显的尘世,只能一代代人摸黑探索,在无数歧途与绝路中碰得头破血流,才能勉强摸索到一丝法则的规律。
但他们所在的这座尘世,六大法则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人们不需要做那些无用功,只要不断地钻研这六枚大卢恩,便能直接汲取其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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