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飞鸟的方向，那个黑发男人依然闭着眼睛，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锁链，锁链末端的暗红色光球正在缓慢旋转。
蓝染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里没有傲慢和嘲讽，也没有什么捉摸不透的深沉。
很纯粹，很释然。
“当我已对真理产生迷惘，不明白什么是前行的方向时....”蓝染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是那么纯粹。”
“我以为只要打破界限，就能看到世界的真实....结果带来的是更多的混乱。”
“反倒是他....他从一开始就不关心什么是真理，什么是界限。”
蓝染看着这个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少年，神色复杂：“他只关心眼前的人，关心那些他能够到，能护住的东西。”
“偏偏是这纯粹的想法，让他走到了我需要仰望的高度。”他看着自己的胸膛，支离破碎的崩玉碎片在微微发光。
“也许.....这就是我欠缺的东西。”
虎杖悠仁依然瘫坐在废墟中，看着飞鸟做出这一切。
“原来如此。”虎杖说擦了擦嘴角的血，自嘲地笑笑：“集齐碎片不是出路，成为地狱之王也不是出路，成为世界的垃圾桶更不是....”
“真正的出路是....让这一切恶念都得到净化，达到真正的救赎吗....”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飞鸟当然没有听到虎杖的话。
他的意识还在虚空深处，还在地狱界的轮转中。
他在天道界域中开辟了一个新的分支，让那些在漫长的轮回中已经疲惫不堪的灵魂有歇脚地。
让他们可以在那里停留，直到恢复足够的精力，再决定是继续轮回还是就此消散。
他也在修罗道中增设了一个规则。
不是所有犯下杀戮之罪的灵魂都会坠入这里，那些为了保护他人而战斗、为了信念而挥刀的人，即使杀了再多人也不会进入修罗道。
这条规则像一把筛子，将那些以杀戮为乐的恶徒和为守护而战的战士分开。
至于其他的部分，他小修小补都进行了一定优化，确保不同的罪恶会得到惩罚，无辜的灵魂不会被牵连。
而最深处的地狱道，他留下了自己的一道投影。
那是六道中最深的一层，关押着罪业最重的灵魂。
如果有人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还在妄想做什么恶业盈天的幻梦，他就会触碰到飞鸟的投影。
地狱的修罗，会将之彻底抹杀。
等做完这一切，他将人间道的大门留在了最初的地方——
初始的门闩。
在过去，三等灵威以上的灵魂会在死后坠入地狱，无法流入三界的灵子循环。
这种事情飞鸟是接受不了的。
他将人间道与三界相连，那些无法流入三界的善良灵魂会进入这里，过一段和现世无异的幻梦。
他们将自己选择是转世投胎，还是就此留在这里。
不管选择哪一种，经过人间道梳理后的灵子，都会经由飞鸟之手重新反哺三界。
自此以后，三界再无灵子流失一说。
而黑神家也不必再为了一个随时会喷发的地狱之门而困扰了。
他们会成为新的人间之门的守护者，往来三界和人间道之间，帮助那些善良的灵魂度过死后的人生。
飞鸟的意识从虚空深处浮上来，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睁开眼睛，双眸比之前更加明亮，瞳孔深处多了几道细密的暗红色纹路。
锁链从他身后收回，没入脊椎消失不见。
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褪去，沉入灵络深处，只在手背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飞鸟握了握拳头，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并不是灵压质量又提升了多少，而是当整整一个世界和你的意识相连时，那种沉重的责任感。
飞鸟转过身，发现山本元柳斋正站在他身后不远。
老人一直拄着流刃若火，从头看到尾，目光深邃。
“怎么了？”飞鸟问。
“没什么。”山本摇了摇头：“老夫只是很难想象已经掌控了一个界域的存在，会学不会鬼道。”
“......”
山本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点缀着星光的天空：“不过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有的人生来就站在高处，有的人拼尽全力也只能爬到半山腰。”
“你能从泥地里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飞鸟，你很了不起。”
这话说的飞鸟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嘟囔一句“你今天有点肉麻啊。”，便不再说话了。
“那些星光，不是属于地狱的，看样子你打通了三界和地狱的边界。”
蓝染也落在飞鸟身边。
飞鸟虽然不是很喜欢蓝染，但还是回应了他：“是的，我借助阿德奈斯的力量，将地狱和三界同频，形成了一层很薄的接触地带。”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蓝染疑惑地问：“地狱和三界的壁垒消失，意味着地狱的瘴气可以渗透到现世。”
“不会的。”飞鸟的回答很干脆：“两边的力量会在中间地带中和，并被我的意识吸收。”
“时间长了，地狱的瘴气会越来越稀薄，现世的灵子浓度也会趋于稳定，这对两边都有好处。”
蓝染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看来你成长了很多，这一点考虑得比我周到。”
这大概是蓝染第一次在飞鸟面前，或者说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第695章 各自的归宿
“不过，事情还没完吧。”蓝染开口。
“嗯。”飞鸟没有否认，“地狱的事解决了，但虚圈那边还在等我去收拾。”
“三界不能一直缺一角，我得尽快回去。”
“需要帮忙吗？”
飞鸟看了蓝染一眼。
这个问题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不用了。”飞鸟直言道：“你欠的债还没还完，先把你自己收拾好再说。”
蓝染恍惚了一下，没有再坚持。
“日香。”飞鸟看向那个白发少女：“你呢？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边？”
“原则上讲，我答应了你父亲要把你捆了带回去的。”
日香咬着嘴唇，看看飞鸟又看看蓝染，沉默了很久。
“我.....”她的声音很小：“我想跟老师待在这里。”
飞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但你得先回去一趟，给耀哉他们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
“现在地狱的进出方便多了，你只要从人间之门通行就可以。”
“嗯，我会的。”日香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飞鸟大哥，谢谢你。”
飞鸟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虎杖悠仁从废墟中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他的伤势在飞鸟说话间已经恢复了不少，咒术师的体质在这种时候确实有优势。
只是那些被剥离地狱碎片后留下的损耗，还需要时间去慢慢养。
虎杖看着飞鸟，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是我太固执了....”
“如果一开始就听你的，也许不用打这一架.....”
飞鸟抬手打断了他：“打都打完了，说这个。”
“不过你也有非战斗不可的理由，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想法不同。”
他用下巴扬了扬正在向火湖方向聚集的孽兽，又看向天空中那层越来越亮的星光：“你收集碎片是为了救人，这个初衷本身没错，错的是方法，但我已经帮你纠正了。”
虎杖笑了：“你这人说话真直接。”
“但你的确打醒了我。”虎杖抬头看着那片星空：“就算我把所有的诅咒都吸进体内，那些情绪得不到净化，终究会越积越多。”
“因为绝望和憎恨而诞生的人，还是会继续出现。”
飞鸟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你在这里重新建了一套规矩，让那些该受罚的人受罚，该解脱的人解脱....这是在让一切回到正轨。”
“所以呢？”飞鸟问。
“所以我决定回去了。”虎杖松了口气：“回我原来的世界，用我自己的力量，去做我能做的事。”
“我不会再逃避了，也不钻牛角尖。该打就打，该杀就杀，该救就救。”
“想通就好。”
“你呢？”虎杖问：“你接下来要回去那个叫虚圈的地方？”
“嗯，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那祝你顺利。”
“你也是。”
纳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
“喂，你们聊完了没有？聊完该我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许多。
他转向虎杖，开口说道：“多谢这段时间的收留了，虽然你大概不需要我道谢。”
不等虎杖开口，纳兹咧嘴一笑：“我也得回去了，妖精尾巴的伙伴们还在等我。”
“虽然掉进地狱这事挺莫名其妙的，但说实话，在这里待的这段时间也不算白费。我遇到了很多强得离谱的家伙，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你那个火焰.....”飞鸟幽幽开口：“还是多练练，现在的程度还是有些太嫩了。”
纳兹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龇牙咧嘴的尴尬：“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飞鸟没有理他，看向才藏。
才藏佝偻着背，黑刀插在脚边的地面里。
他没有主动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喂，老头子。”飞鸟开口：“你怎么打算？”
才藏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怎么打算。”
他的声音平静：“本以为虎杖大人会平息这一切，成为新的地狱之王，可现在看来这个愿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了。”
“你给老夫安排的那个去处，老夫看到了。”
“人间道，是个好地方.....老夫杀人如麻，本不配去那种地方。”
飞鸟挑挑眉：“我说你配你就配。”
听他这么说，才藏也有些惭愧了。
他转向山本元柳斋，低头行了一个古老的礼仪：“重国，这么多年了，你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多多保重。”
山本看着这个千年前的老战友，默默点了点头。
鹿取拔云斋推了推眼镜，从斋藤身后走出来。
“我也去人间道。”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地狱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地狱。飞鸟阁下开辟的那个新界域，确实很适合养老。”
斋藤不老不死扛着刀，一脸不爽：“喂喂，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多没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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