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脸是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具。
有时是愤怒的恶鬼，有时是哭泣的女人，有时是没有五官的空白，有时是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的模糊重影。
地狱之王。
或者说是地狱之王的残存意志。
真正的地狱之王已经碎裂成无数块散落在深渊各处，那些碎片中的意识被飞鸟强行剥离，压缩，最终在这个精神世界中凝聚成了这团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执念聚合体。
“汝等....竟敢....”
它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更像是从那些碎片的震颤中同时涌出的。
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愤怒的咆哮，也有绝望的哭嚎。
那是千百年来所有被地狱吞噬的灵魂留下的回响，是地狱本身在说话。
“.....抹杀...吾魂！！”
阿德奈斯抬起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将那些试图涌向飞鸟的暗红色雾气挡住。
【你已经死了，不存在了。】他淡淡道，三瞳的边缘，正有黑色的斑点不断外凸：【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你的残渣。】
“吼啊——！！！”
地狱之王的意志咆哮着，那团模糊的轮廓开始膨胀，从人形变成山岳，从山岳变成铺天盖地的暗红色洪流。
它要淹没这片镜原，将飞鸟和阿德奈斯一起吞噬！！
飞鸟冷冷看着那团正在膨胀的怪物，左侧的卡米拉之首依然带着温柔而疯狂的微笑，右侧的貉夺之首已经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
“看来，终于要吃正餐了呢。”卡米拉对着狼头微微一笑。
“老子早就忍不住了，嗷呜！！”
第689章 全力以赴的一战
随着地狱之王的残魂开始发怒，整个精神世界都开始崩塌。
那些原本就已经裂开的缝隙进一步扩大，将这片纯白的空间染成血色。
光滑如镜的水面翻涌成了岩浆，那些倒映在镜中的画面，那些累累白骨和哀嚎的灵魂全部活了过来，从水面下伸出手，试图将站在镜原中央的飞鸟拖入深渊。
而地狱之王则彻底膨胀成了一团遮天蔽日的暗红色混沌，表面翻涌着无数扭曲的面孔。
有时是愤怒的恶鬼，青面獠牙，双目赤红；有时是哭泣的女人，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化作暗红色的血珠；有时是没有五官的空白，光滑如镜的面具上只映出飞鸟自己的倒影。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
一个个的，全是老熟人了。
“该死的鬼杀队！我一定要杀了你！”赤红蛇瞳的恶鬼面孔一闪而过。
已经看不出人类样貌的蛆虫，蠕动着口器嘶鸣：“复仇者！我一直在等你！！”
“我的霸业！我的思念珠！还给我！！”
还有被轻松杀死的严龙，连对手都谈不上的大虚们，还在这里负隅顽抗。
“汝等——”最为浑厚的声音响起：“妄图抹杀吾魂，当永堕无间！！”
地狱之王的声音和这些怨毒的呐喊融合在一起，层层叠叠在天地间回荡。
唯有飞鸟的三首六臂之躯，和身边的阿德奈斯纹丝不动。
“还在挣扎。”卡米拉之首发出轻笑声，血色的眼中满是嘲弄。
“废话少说，干它！”貉夺之首呲着布满獠牙的巨口。
阿德奈斯的三瞳眼眸正在不断溢出黑色的斑点，表情严肃：【它的核心在正中央。】
【那些面孔不是装饰，是它用来分散注意力的伪装。真正的意志藏在最深处，你必须穿透所有罪人灵魂的包裹才能触及。】
“知道了。”
飞鸟迈开脚步，踏着虚空向前走去。
脚下的红莲随着他的步伐绽放，每一朵花瓣都在燃烧，将周围的暗红色雾气焚成虚无。
地狱之王的意志察觉到他的靠近，表面的那些面孔同时转向他。
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暗红色的能量从混沌中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条粗壮带刺的触手，朝着飞鸟狠狠抽来。
触手表面的倒刺不只是凶器，每一根刺上都挂着一颗哀嚎的灵魂。
那是被地狱吞噬的咎人，他们的意识早已被磨灭，只剩下本能的痛苦。
焚罪太刀挥出，金红色的刀芒将迎面抽来的三条触手齐根斩断。
断口处业火燃烧，顺着触手向上蔓延，将那些挂在倒刺上的灵魂烧成虚无。
那些灵魂在消散的瞬间，脸上的痛苦终于消失了。
它们化作点点金光，脸上浮起解脱后的平静。
地狱之王不肯罢休，又操纵着触手从不同角度攻来。
断业冰刀和定罚锁链齐出，前者将其冻结在半空，后者横扫而出，击碎大片残骸。
那些哀嚎的面孔在被击碎后，一个个都如之前一样，化作金光消散。
【保持这种节奏。】阿德奈斯沉声道：【每一张脸都是被地狱吞噬的灵魂，每毁掉一张面具，就剥掉它的一层防御。】
六条手臂轮番挥舞，焚罪与断业交替斩击，定罚与寂灭不断撕扯。
偶有突袭而来的攻势，也会被修罗之盾抵挡在外，丝毫不得寸进。
“卑鄙的盗火者！”
在这种压制中，即使只是残魂，地狱之王也动了真火：“你体内流淌着我的力量，你本就是依附于我的存在！”
“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成为我重临世间的基石！”
混沌血雾开始剧烈收缩，从铺天盖地的规模压缩到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
收缩后的混沌变得更加凝实，表面的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飞鸟的攻击虽然还是如刚才一样，不曾少半分力，但却已经无法做到摧毁防御了。
“你以为你是谁？！”
地狱之王还在怒吼，他表面的面孔一阵抽搐后，凝聚出了一个飞鸟很眼熟的家伙。
白影。
“借了力量就不还的小偷！带着我的力量碎片逃走的卑鄙小人！”
听对方这么激动，飞鸟意识到。
这沟槽的穿越者，还真是到处惹事啊。
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飞鸟最开始会获得地狱之力。
原来地狱之王才是最早的苦主。
混沌继续向内收缩，越来越凝练，暗红色的光芒也越来越浓厚！
所有被吞噬的罪业，被囚禁的灵魂、被磨灭的意识，在这一刻全部被当作燃料，浇铸进那具正在收缩的混沌中。
“等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定会让你永坠地狱！！”
轰——！！
暗红色的光芒炸裂。
一个人影从混沌中走了出来。
飞鸟，或者说，是飞鸟的翻版。
同样的黑发，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态，连握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个飞鸟浑身上下燃烧着暗红色的地狱之火，双眼是纯粹的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手中握着的刀不是貉夺，是一把由地狱之力凝聚而成的，通体漆黑的太刀。
刀身上布满了扭曲的面孔，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尖叫。
“这算什么？”飞鸟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眉头皱了起来。
【可能是镜像。】阿德奈斯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它读取了你的记忆，读取了白影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痕迹，然后用那些痕迹拼凑出了这具躯壳。】
“那拼得不太像。”飞鸟说：“我看上去有这么凶恶吗？”
那个暗红色的飞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黑刀，刀尖对准了飞鸟的眉心。
唰——
快，快得几乎超出了飞鸟灵觉捕捉的极限。
暗红色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黑刀已经斩到了飞鸟面前。
铛——！
焚罪与黑刀相交，金红与暗红两股火焰在半空中炸开。
冲击波将周围的镜原碎片震成粉末，虚空裂隙被撕开一层又一层。
虽然这个身影看起来不是很强壮，但这一刀下来就连修罗形态的飞鸟都不得不承认力道十足。
飞鸟的六条手臂同时出击。
焚罪正面压制，断业从侧面斩向对方肋部，定罚锁链缠向对方脚踝，寂灭勾爪直取咽喉。
降魔盾护在身前，照业镜悬在头顶，用镜面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这是大红莲阿修罗形态下的全力出击。
六条手臂配合无间，几乎封死了对手所有的闪避空间。
可就在攻击临身的瞬间，他的突然变得模糊。
焚罪和断业斩过他的身体，像是斩过一团空气。
定罚锁链从他的脚踝穿过，什么都没有缠住。
寂灭勾爪刺入他的咽喉，却只带出一缕暗红色的烟雾。
【.....是存在层面的闪避。】阿德奈斯的声音急促起来：【它在模仿白影的穿越者特性，把自己从当前的时间线上暂时抹除了。】
第690章 灵王你上大号说话
在精神世界进行着生死搏杀的同时，外界的物理维度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末日景象。
整个地狱都在疯狂战栗，仿佛巨兽濒死之前，在做着最后的抽搐。
暗沉的天穹上裂开了一道道深渊般的巨口，犹如被打碎的黑色琉璃，暴露出其后狂乱的空间乱流。
大地在轰鸣声中四分五裂，无数道粗壮的岩浆柱冲天而起，将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咎人瞬间气化。
不仅是地貌，连同根本性的秩序法则也受到了波及。
维持地狱运转的古老法则开始崩塌，压制咎人的锁链寸寸断裂。
无数被折磨了千万年的亡魂发出凄厉的尖叫，他们在混乱中互相厮杀，试图逃离这场席卷整个地狱的灾难。
原本游荡在地狱中猎杀咎人的孽兽也完全失去了理智，它们在崩溃的法则中异化成了毫无逻辑的怪物，朝着一切活动的物体宣泄着狂暴的破坏欲。
地狱中心的火湖开始沸腾。
湖面的暗红色精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在火湖中反复死亡，反复重生的灵魂，感受到了地狱之王的呼唤，开始被一个个拖入湖心的漩涡，成为他的燃料。
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全面崩盘。
地狱之王为了夺取飞鸟的躯壳，已经不惜抽干整个地狱的本源力量。
“这小子，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斋藤抱着珠世，在这毁天灭地的灾难中来回躲避，目光看向方才飞鸟站着的方向。
现在的他，正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光茧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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