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时候，根本没有选择可言。”
蝴蝶忍微微侧过头，和飞鸟对视了一眼。
“你们可能知道，数千年之前，尸魂界不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没有十三番队，没有中央四十六室，没有贵族议会，也没有瀞灵廷这面城墙。”
“有的，只是一个混乱无序的世界。”
“虚可以在尸魂界随意捕食，拥有灵力的游魂结成武装集团互相攻伐，现世的灵魂在穿越断界时十不存一。”
“而灵王的权威只是一道被所有大贵族无视的、遥远到不真实的光。”
山本的目光好像跨越了时间的长河，看向天际。
“那个时候，任何有力量的人都可以划地为王。”
“有人用剑，有人用鬼道，有人用陷阱和毒药。”
“弱者的命运只有一个，被碾碎。”
“初代十三队，就是在这样的乱世中成立的。”他说：“不是谁任命的，不是哪个贵族组织起来的。”
“只是十几个还能提得动刀的人聚在一起，决定做一件事——”
“在这片混沌中圈出一块地，然后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这个地方有规矩。”
飞鸟靠在墙边，静静听着山本提起这段历史。
一王五公。
这个时代的混乱他已经从不同人那里听说过了，但亲历者的口述，分量完全不同。
“初代十三队，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飞鸟问。
这个问题他其实好奇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今天山本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便顺水推舟。
“杀手，恶棍，暴徒，疯子。”山本平静地说。
“为了给这个世界铸造出秩序、规矩、法律，老夫和队友们不得不化身为鬼。”
第607章 秩序的公心
“我们手上的人命加起来比虚圈的白沙还多，用你们现在的话说，每一个都是该被关进无间的重犯”
“不问善恶，不辨是非，只要是与我等为敌之人，便以流刃若火将其焚烧殆尽。”
山本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敲：“当时，老夫的想法很简单——当我的刀比所有人都快，我的火焰比所有人都炽热，任何人都无法评判我...”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会儿。
飞鸟注意到他的呼吸比之前慢了，似乎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
“但老夫意识到，我们的理想慢慢随着这种杀戮而走偏了。”
“等到我们的秩序初步建立后，问题开始源源不断的出现。”
“怎么分配资源，怎么安置流民，怎么处理那些投降的旧势力，怎么建立一套让所有人，而不只是我们十三个人都能接受的规则。”
“有人主张强者为尊，由我们这些人组成议会，一切大事由议会表决；有人主张建立一个类似现世皇权的体系，让灵王指定一个总代理人来行使权力；还有人主张废除一切等级制度，所有死神一律平等，重要事务由全体流魂大会投票决定....”
山本叹了口气，表情像是在回忆当时那些激烈到几乎要动手的争吵：“这些问题，把我们推向了对立面。”
“....最终，十三队剩下的人建立了现在的瀞灵廷。”
他看向蝴蝶忍，目光清澈，一如千年之前：“千年来，老夫做过很多决定，有的决定救了很多人，也有的决定害了不该死的人。”
“但无论哪一次，老夫都从没有过私心，一切都是为了‘秩序’二字。”
“四番队的小姑娘，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让老夫回到虚夜宫的那一晚，老夫依然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为了让尸魂界能够保持现在的稳定，为了让这个世界不至于重回黑暗，老夫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
“我心我行，皆如明镜。”
蝴蝶忍静静听完这番话，看着山本元柳斋毫无保留的坦荡目光，心中肃然起敬：“元柳斋大人，谢谢您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在虚圈的时候，我对您说过很难听的话，这一点实在是对不起。”她深鞠一躬。
“没关系，老夫不在意。”
“但是，我依然不能完全认同您当时的选择。”蝴蝶忍抬起头，目光坚强：“我理解您是为了整个尸魂界的安宁，是为了更高的大义....”
山本看着她，想听听她还想说什么。
没想到蝴蝶忍只是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飞鸟：“但....我没有您那么崇高的信念。”
“即使是这个世界毁灭，我也要保护我的爱人。”
“咳咳....”
飞鸟被这突然的一下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了头去。
山老头则是白眉一挑，注视着这个看起来柔弱得能被一阵风吹倒的女人。
这种骨子里的坚韧，让山本想起了一些早已不在世间的人。
“嗬嗬....年轻真好啊.....”他弯起了眉眼，仿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老夫可以理解。”
“总之，希望你们不要记恨老夫才好。”
“属下不敢！”蝴蝶忍又红着脸鞠躬道歉起来。
飞鸟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打断了二人的尴尬对话：“你今天跟我们说这个干什么？就是为了给小忍说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有一部分原因。”山本解释道：“护廷十三队从初代到现在，队长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有一些东西不在队规里，不在教材上，却一直在传承。”
“十一番队的血勇，四番队的仁心，六番队的恪守，八番队的圆融....这些不是谁规定的，是每一代队长用自己的方式，给身后的番队打下的烙印。”
“我也希望给你传承下一些东西。”
他深深看了飞鸟一眼。
“老夫曾一度认为力量的本质就是刀锋，但后来老夫慢慢明白，刀锋只能开路，走不了多远。”
“真正能走远的，是知道为什么要开路的人，和知道路开好之后要让什么人走过去的人。”
飞鸟靠在墙边，皱眉把玩着手里的药膏罐子。
看着他这一脸没听懂的死样，山本不满地打了个鼻息：“....算了，就用你能听懂的话说吧！”
“老夫希望你明白秩序和守护的真义。”
“你现在有宅邸，有家人，有愿意追随你的同伴，未来也许....”
“总之有一天，你可能不仅仅是为你自己做决定，是替那些信任你的人做决定，替更大的世界做决定。”
“到那时候，你需要脑子，需要眼光，需要知道什么样的决定在十年后、百年后依然站得住脚，什么样的决定能维系整个世界的运转。”
“京乐那小子是个出色的总队长，但他是八番队总队长。”
“我希望在你这里，能传承一番队的秩序公心。”
飞鸟把药膏罐子放回蝴蝶忍的药箱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现在开始想，也不迟！”
山老头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他今天说这些话，完全是基于飞鸟特殊的身份。
万一有一天....老人是说万一....
万一飞鸟这狗脑子真的坐上了天之座，他会乖乖地配合五大家族的利益吗？他会考虑整个三界的平衡吗？
他会为了拯救更多的人，而选择牺牲一小部分吗？
山老头表示浓浓的怀疑。
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就给他灌输这种概念，让他明白秩序高于一切的重要性！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训练场上空的防御结界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将整片场地笼罩在静谧的光晕中。
老樟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些已故的人回应着这场对话。
蝴蝶忍收拾好药箱，走到一角身边，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势。
绷带绑得很紧，化瘀膏也已经开始起效，肿包消了小半。
估计再躺半个时辰就能醒过来。
“飞鸟。”她轻声说：“我们该回去了。”
飞鸟点点头，走到山本面前鞠了躬：“下个双日，还是这个时间？”
“提前半个时辰。”山本说：“你的灵络恢复得比老夫预估的快。”
“下次开始加斩术对练，老夫只用木刀.....但别以为木刀就不会死人。”
飞鸟扯了扯嘴角，心中叽咕了两句。
“走了。”他对山本摆摆手，然后转身朝训练场入口走去。
蝴蝶忍跟在他身侧，药箱拎在手里，步伐轻盈。
走到一半的时候，飞鸟忽然停下脚步。
“老头子。”
“你的那些队友，后来怎么样了。”
山本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训练场，把他白色的长眉吹得微微拂动。
“他们下地狱了。”
第608章 流魂街八十区外
瀞灵廷，一番队队舍。
京乐春水批完最后一份关于流魂街灵子真空现象的报告，把毛笔搁回笔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已是深夜，回廊上传来巡逻队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很快又归于寂静。
他伸手去拿茶杯，发现茶早已凉透。
“呀，当总队长什么的可真是辛苦啊....”他突然有点怀念过去无忧无虑的摸鱼时光了。
就在这时，一只泛着金色纹路的地狱蝶穿过半开的窗户，停在他手背上。
“嗯？”
京乐认得这只地狱蝶，它属于灵王宫。
地狱蝶振翅飞起，绕着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圈，随即化作一缕青烟。
烟雾在半空中凝成几行文字，笔迹苍劲有力，如钢印般烙在他脑海。
【七日之后，日落时分。】
【流魂街八十区外，黑神家本宅。】
【独自前往，不得告知他人————兵主部一兵卫】
京乐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流魂街八十区开外吗...
那片区域他只在年轻时去过一次，全是荒山野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而且.....
他担任总队长已有一段时间，批过的公文能堆满这间队舍，但他从未在任何一份文书中见过“黑神家”这个名称。
京乐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夜月色很薄，瀞灵廷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他把视线从熟悉的景色上移开，落在空中已经消散的烟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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