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魔鲸王陛下是这么说的吗？”乌苏拉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低沉，带着一种“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了然。
她一条触手卷起旁边一枚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已经锈蚀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华丽纹路的银质酒杯，在指尖把玩。
“海洋确实广阔，但这个世界，可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乌苏拉的目光落在那个酒杯上，幽绿的眼眸似乎透过它看到了别样的景象。
“在阳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有一片片广袤的陆地，那里生活着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
“人类？”蓝佛子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巨大的脑袋歪了歪。
在深海魔鲸王的保护下，她从未离开过深海魔鲸海域，来到乌苏拉这万米深海的鱼骨洞都已经是她最大的叛逆了。
而深海魔鲸海域，因为深海魔鲸王的缘故，从未有人类敢涉足此处。
而在空无一人的深海魔鲸海域，蓝佛子待了很久很久。
“是啊，人类。”乌苏拉仿佛陷入了回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
“他们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大部分都弱小得可怜，随便一头千年魂兽都能轻易撕碎他们。但他们很有趣。”
她顿了顿，看到蓝佛子眼中好奇的光芒越来越盛，才继续用一种描绘神奇画卷般的语气说道：“他们建造了巨大的城市，用石头和木头垒起高高的房子，比最大的珊瑚丛还要密集。他们有一种叫做灯火的东西，能在黑夜中照亮整片街区，像把星星摘下来放在了地上。他们还会制作各种精巧的物件，比如这个……”
乌苏拉将那银质酒杯轻轻推向蓝佛子。
“虽然锈坏了，但还能看出点样子吧？他们用这种东西盛放一种叫做酒的液体，喝下去会让他们忘记烦恼，变得轻飘飘的……哦，他们还喜欢举办盛大的聚会，穿着用最细腻的织物做成的、五彩斑斓的衣服，唱歌，跳舞，喧闹声能传出很远……”
她描述的景象，对于终日与黑暗、寂静和庞大骸骨为伴的蓝佛子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天方夜谭。
城市？灯火？聚会？跳舞？每一个词都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蓝佛子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一个字。
“真的吗？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他们不怕海魂兽吗？”
“怕，当然怕。”乌苏拉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对人类的轻蔑。
“但他们很擅长躲藏和制造工具。而且，他们的生命很短暂，像蜉蝣一样，只有区区几十年、上百年。所以他们总是很急切地想要体验一切，创造一切，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的话就像在蓝佛子面前推开了一扇窗，让她窥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全新世界。
那世界与她所处的永恒、黑暗、孤寂的深海截然不同，充满了色彩、声音和热闹。
而这正是蓝佛子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她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忍不住向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乌苏拉：“还有呢？还有呢？人类世界还有什么？你快告诉我！”
看着蓝佛子这副完全被吸引住的模样，乌苏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突然停住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触手不安地搅动着海水。
“哎呀，你看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乌苏拉语气一转，带着刻意的谨慎和关切。
第171章 人类世界
“蓝佛子小公主，您还小，修为……嗯，我的意思是，您现在知道这些还太早了。人类世界虽然看起来有趣，但也充满了危险和诡诈。您的父亲将您保护在魔鲸海域，定然是有深意的。这些话您就当没听过，快些回去吧，玩您的玩具就好。”
乌苏拉越是阻止，越是强调危险，蓝佛子心中的好奇之火就烧得越旺。
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反而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我不怕危险！”蓝佛子立刻反驳，声音带着被小瞧的不满。
“我很强的！而且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又没说要现在就去！乌苏拉，你告诉我嘛！人类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乌苏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在蓝佛子一连声的催促下，才勉强地又补充了几句，描述了人类集市上喧闹的叫卖声，天空中飘着的、用彩绸做的风筝，还有孩子们玩的、会在地上滚动的皮球……
每一个简单的描述，都在蓝佛子脑海中构建出更加生动的画面，让她心痒难耐。
眼看蓝佛子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像个被吊足了胃口的孩子，乌苏拉再次适时地刹住了车。
“好了好了，我的小公主，今天就到这里吧。”乌苏拉用触手轻轻拍了拍蓝佛子巨大的鳍，语气带着安抚。
“再说下去，你的父亲要是知道我教坏了你，非得拆了我这鱼骨洞不可。”
蓝佛子显然还没听够，但看乌苏拉态度坚决，只好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巨大的尾巴焦躁地甩了甩，在洞窟内又带起一阵暗流。
“那……那我下次来，你再给我讲！”她提出了条件。
乌苏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表面上却从善如流：“当然可以。而且……”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蓝佛子的独眼瞬间又亮了起来。
“下次您来，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给您带一两件真正来自人类世界的小物品。让您亲眼看看，亲手摸摸。”
“真的？”蓝佛子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虽然在水里她只是猛地向上浮动了一下。
“说定了！乌苏拉，你真好！我下次一定还来找你！”
得到了这个承诺，蓝佛子心满意足，又和乌苏拉随口聊了几句关于新玩具的玩法，便迫不及待地卷起她那堆宝贝，庞大的身躯灵活地调转，欢快地摆动着尾鳍，冲出了鱼骨洞。
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之中，显然是急着返回自己的巢穴，一边玩玩具，一边消化那个关于人类世界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梦。
胡善和贾善凑了过来，敬畏地看着乌苏拉。
乌苏拉看着蓝佛子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幽绿眼眸中深不见底的算计。
她轻轻摩挲着那块高品质的海洋能量结晶，触手将其紧紧缠绕。
“人类世界的物品么……”乌苏低声自语。
“看来，得让胡善和贾善，去更靠近陆地的海域，捡点漂流物回来了。”
乌苏拉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洞的鱼骨洞里回荡，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愉悦。
她幽绿的眼眸扫过胡善和贾善，两条电鳗立刻恭敬地垂下头颅，表示明白。
“去吧，我的小可爱们。”乌苏拉一条触手挥了挥。
“去那些人类船只经常经过的海域，留意那些沉船。或者，偶尔帮助一两艘不那么结实的船沉没，然后，把那些能代表人类世界的小礼物带回来。记住，要挑漂亮的，有趣的。”
胡善和贾善发出嘶嘶的电流声，身体一扭，如同两道蓝紫色的闪电，迅速窜出了鱼骨洞，执行乌苏拉的命令去了。
乌苏拉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触手缓缓摩挲着那块从蓝佛子那里换来的高品质海洋能量结晶，感受着其中磅礴而温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蓝佛子……真是送上门的宝藏。
单纯，富有，而且背后站着这片海洋真正的霸主。
只要牢牢抓住这条线，何愁力量不快速增长？何愁信仰无法传播？
她仿佛已经看到，借助蓝佛子这条通道，她的触角即将伸向那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深海魔鲸王。
哪怕只是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也足以让她受益无穷。
“人类世界的小玩意儿……”乌苏拉低声重复着，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光是描述怎么够？得让她亲眼看到，亲手摸到，让她对那个世界的渴望，像海沟一样深不见底才行。”
……
冰火两仪眼。
红蓝二色的泉水依旧泾渭分明地交织流淌，氤氲的雾气带着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将这片山谷笼罩得如同仙境。
葛朵站在她那水晶小屋前，深紫色的裙摆几乎曳地，苍白的手指间习惯性地把玩着那根扭曲的木杖。
她幽绿色的眼眸望着山谷入口的方向，那里，毒瘴与幻象正无声地向两侧分开。
首先踏入的是一道笔挺如剑的身影。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冷峻，怀抱长剑，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着一股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正是剑斗罗尘心。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山谷，尤其是在葛朵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细微的审视与警告。
葛朵对此浑不在意，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的视线越过尘心，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宁荣荣。
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宁风致的女儿，宗门未来的希望。
今天，她又来了。
看着剑斗罗尘心牵着宁荣荣，一步步走进山谷，葛朵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慵懒的微笑。
刚开始，对于七宝琉璃宗的研究人选，葛朵原本并没有什么打算。
在她看来，来的是任何人都好，只要是七宝琉璃宗的武魂就可以，让她可以研究七宝琉璃塔武魂，尝试破解那八十级的桎梏就行了。
一个研究材料而已，是谁并不重要。
但是葛朵没想到，几个月前，陪着宁风致第一次正式前来配合研究的人，会是宁荣荣。
第172章 隐蔽的契约
这一点让葛朵十分惊讶，她没想到宁风致竟然真的敢派宁荣荣过来。
毕竟，这可是他的心头肉，七宝琉璃宗最璀璨的明珠，一旦在自己这里出了半点差池，那后果……
对于此，葛朵也不得不佩服宁风致的魄力了。
毕竟不是谁都敢如此冒险，而且她也知道，宁风致对宁荣荣可是寄予了厚望，指望着她能打破宗门的宿命。
当然，在第一次看见来人是宁荣荣后，葛朵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一个普通的七宝琉璃宗弟子，和一个被宗主乃至两位封号斗罗视若珍宝的小公主，其价值和研究之外的附加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思绪回归，葛朵上前几步，姿态优雅从容，对着尘心微微颔首。
“剑斗罗冕下，辛苦了。”
尘心面无表情，只是将宁荣荣往前轻轻带了一步，沉声道：“荣荣便交给冕下了，三日之前，老夫再来接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说，若日落时宁荣荣少了一根头发，他手中的七杀剑绝不会答应。
葛朵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笑容不变，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尘心手中接过了宁荣荣的手。
宁荣荣今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精致小裙子，梳着可爱的发髻，看上去像个瓷娃娃。
但她的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小嘴微微嘟着，显然对来这里配合研究还是充满了不情愿。
被葛朵冰凉的手牵住，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没甩开。
“剑斗罗冕下请放心，荣荣在这里会很安全。”葛朵低头，对着宁荣荣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
尘心深深看了葛朵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
对于这位神秘莫测的炼药冕下，七宝琉璃宗选择了有限度的信任，而这份信任的基石，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便是他尘心手中这柄七杀剑。
他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谷入口处微微波动的毒瘴。
冰火两仪眼外，落日森林深处。
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株参天古树的树冠之巅，枝叶甚至没有晃动分毫。
尘心怀抱长剑，静静伫立。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精准地落在那片被幻象和毒瘴笼罩的山谷入口。
他没有离去。
这几次，他一直都是这样。将荣荣送入谷内，然后便在这入口处寻一个地方，或站或坐，等待着研究结束，再将那个丫头安然无恙地带回宗门。
里面是希望，也是未知的风险。
他不能将宗门的未来完全寄托于他人的诚信之上。
守在这里，既是一种威慑，也是一份心安。只要他的剑还在，就无人能伤害里面的那个小丫头。这是他尘心的承诺，无需言语。
山谷内，随着尘心的离开，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瞬。
葛朵牵着宁荣荣冰凉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恢复了平日里的慵懒与疏离。
她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幽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宁荣荣感受到那道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葛朵冕下，我们今天要做什么呀？”
葛朵松开宁荣荣的手，随意地指了指旁边一块光滑的温玉台。
“像之前一样，释放你的武魂，然后冥想，运转魂力。”
“哦……”宁荣荣闻言乖乖地走到玉台边，爬上去坐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紧张的心情。
片刻后，一道璀璨的七彩光华自她掌心升起。
一座尺余高，晶莹剔透的七层宝塔缓缓浮现，塔身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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