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在靠外的一张桌旁坐下，随手放了几枚铜魂币在桌上：“喝茶。”
老汉连忙端上一壶粗茶，又端来一碟花生米。茶很糙，带着一股粗涩的苦味，但唐三没有挑剔，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开口：“老人家，打听个事。”
老汉本来正要转身回棚子里继续打盹，闻言又站住了脚：“客官您说。”
“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个金色长发的姑娘路过？”
唐三将辛德瑞拉大致的外貌描述了一遍。
老汉听了唐三的描述，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
“金色长发的姑娘……没见过。这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多，要是真有过那么显眼的姑娘路过，老汉我肯定记得。”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端起那碗粗茶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平原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老汉见他没有继续问的意思，又打量了他一眼，试探着开口：“客官，您是要找人？那姑娘是您什么人？”
“姐姐。”唐三放下茶碗，语气平淡。
老汉“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赶路的人了，知道有些人话多，有些人话少。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后者，问一句答一句，绝不主动多说半个字。
唐三喝完茶，将那几枚铜魂币推到桌边，站起身，朝老汉点了点头：“多谢。”
“客官慢走，路上小心。”老汉将铜魂币收进怀里，又坐回矮凳上。
唐三没有停留，迈步继续朝西北方向走去。
暮色从四野合拢，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终融入远方那片渐暗的天际线中。
第549章 偶遇胡列娜
唐三如今并不心急。
他知道，着急也没有用。
出了昊天城之后，他已经走过了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
大部分人都摇头说没见过，偶尔有几个说“好像见过”，但仔细一问又说不清具体的时间和位置。
不过，他并不盲目。
在离开昊天城的那个早晨，唐月华送他到城门口时，除了那个装满干粮和药膏的包袱，还往他手里塞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不大，通体漆黑，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一柄昊天锤的浮雕，背面则是两道相交的弧线，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又像是两条交汇的山脉轮廓。
“昊天宗虽然封山多年，但有些东西从未断过。”唐月华当时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陆上有些地方，有些人，表面上看和昊天宗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一直在替宗门传递消息。这枚令牌，可以调动他们手上的情报。”
唐三接过令牌，指尖拂过那柄昊天锤的浮雕。他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表面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能量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禁制印记。
“那些地方，”唐月华继续说，“牌匾之上都有一道微小的标记。有的是刻在门楣上，有的在窗户角落，还有的藏在招牌的背面。你到了城里，留意看就好。届时你亮出令牌，他们自然会明白你的身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大陆上藏了很多年，有的表面上是铁匠，有的是茶馆老板，有的看起来就是街边摆摊的寻常百姓。但他们都认得这枚令牌。你不需要多说什么，把令牌给他们看，他们就会帮你。”
唐三点了点头，将那枚令牌贴身收好。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多了一条可以打探消息的途径。但如今走了这么远的路，他才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有多重。
那些挂着铁锤标记的地方，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家店铺都没什么区别。
但他走进去，把魂力注入令牌，对方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需要的消息送到他手上。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客套，像是齿轮咬合那样精准而无声。
就这样，他一路追踪着辛德瑞拉的踪迹，从昊天城走到了这里。
但他逐渐发现一个问题。
辛德瑞拉的踪迹越往西走线索就越少。他在那座小城里停留了两天，通过昊天宗的情报网络确认了辛德瑞拉确实往这个方向来了，但再往前的消息就变得模糊不清。
辛德瑞拉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她一定是去了某个昊天宗的情报网络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在这片大陆上，能让昊天宗的触角伸不进去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武魂殿的势力范围。
唐三迈步跨过了那座界碑，踏入了武魂殿掌控的土地。
和武魂帝国其他地方的紧张气氛不同，这里的日子反而过得平静。
街道上人来人往，店铺照常开着门，就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边境地带那种紧绷的硝烟味。
唐三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暗蓝色的长发用一根粗布带随意束在脑后，收敛了周身所有属于魂师的气息。
他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赶路的年轻旅人，背着行囊，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静地扫过路边的店铺招牌和行人面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在枝叶的缝隙间快速流失。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前方的官道会穿过一片不算太深的林地，而穿过林地之后就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如果运气好，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城门口。
唐三加快了脚步。但当他走进林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林间空地上亮着一团篝火。
篝火旁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烤火，有的在整理装备，还有两个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间挂着制式的短刃，虽然没有刻意释放魂力，但那股属于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气息却藏不住。
唐三的目光掠过那些面孔，然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女子，坐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手里端着一只水囊，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将那双妩媚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来，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火光为那层墨色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暗红色光晕。
胡列娜。
唐三认出了她。
虽然距离魂师大赛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但胡列娜那张脸他还不至于忘记。
武魂殿教皇比比东的亲传弟子，魂师大赛上当之无愧的焦点人物之一。
但胡列娜没有认出他。他如今的容貌，和魂师大赛时已经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还是墨色的短发，五官虽然清秀，但远不如现在这般出众。
蓝银皇血脉觉醒之后，他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和他以前的样貌像是相隔了十几年。
别说胡列娜，就算是弗兰德和玉小刚站在他面前，恐怕也得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
唐三没有动。他站在林地边缘的阴影里，借着树木的遮挡，安静地观察着篝火旁那群人。
胡列娜看起来不像是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的。她身边那些人的衣着虽然统一，但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有两个正在擦拭武器的，还有一个正在记录什么，动作都很自然，不像是在戒备什么。
这让唐三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她应该是出来巡视的。作为比比东的亲传弟子，在武魂帝国如今战事胶着的局势下，外出巡视各地的分殿，既是职责所在，也能替比比东分担一些压力。
但唐三依然没有立刻走出去。
他在评估，是悄无声息地绕过这片空地继续赶路，还是从他们旁边经过。
绕过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不保证不会被发现。
从他们旁边经过，风险更大，因为他不确定胡列娜会对他这样一个深夜出现在林间的年轻旅人做出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胡列娜忽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藏身的方向。
那双妩媚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微微眯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穿过夜色传了过来：“那边那位朋友，既然到了，不如过来坐坐。”
唐三沉默了一瞬。他没有想到胡列娜的感知会这么敏锐，他自认为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看来她如今的修为比魂师大赛时精进了不少。
他没有再躲，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一个刚好路过、被主人热情邀请的旅人。
走近篝火时，唐三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那些武魂殿的魂师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但胡列娜没有。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微微分心的东西。
唐三走到篝火旁，在距离火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微微颔首：“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本想找个地方歇脚。打扰诸位了。”
他的声音平稳，姿态客气但不过分恭敬，既没有刻意示弱，也没有显得防备。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像是一个确实只是路过的旅人应有的态度。
胡列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赶路的人，这个时辰还在林子里走，不太安全。坐下歇会儿吧。”她朝旁边空着的一块石头示意了一下。
“我们不是什么歹人，只是路过歇脚。”
唐三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扫了一眼篝火旁其他人。
那些武魂殿的魂师虽然依旧在打量他，但眼中的警惕已经淡了几分。他道了声谢，在石头上坐下。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被夜风卷着飘向夜空。
胡列娜随手从旁边的包裹里取出一块干粮，递给他：“吃点东西？走了这么久的路，应该饿了吧。”
唐三接过干粮，没有立刻吃，只是握在手里：“多谢。”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诸位看起来像是远行的人，不知是要往哪个方向去？”
“往西走。”胡列娜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一些工作要做。”
“这片区域还算安定，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反倒是你，”她微微侧头看他，“这么晚了一个人在林子里赶路，是要去哪里？“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篝火上，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俊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去前面那座城。听说那边最近药材便宜，想收一些带回去。”
“药材？”胡列娜微微挑眉，“你是药师？”
“算不上。”唐三说，“只是懂一点，帮人带一些。”
胡列娜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息，像是在端详什么，然后她移开视线，拿起水囊抿了一口。
篝火旁的其他人见队长没有继续盘问，也就放松了下来。有人开始低声聊天，有人在检查装备，还有一个靠在树根上闭目养神。气氛渐渐从刚才的紧绷变得松弛。
唐三握着那块干粮，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吃，也没有急着离开。他在心里快速整理着刚才观察到的信息。
胡列娜要去西边，说明武魂殿在西线的布局还在正常运转。
而辛德瑞拉的踪迹在进入武魂殿掌控区域之后就彻底消失了，要么是她刻意隐藏了行踪，要么是她去了某个连昊天宗的情报网络都摸不到的地方。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接下来要更加小心。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唐三站起身，便准备离开。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
“多谢款待。天色不早了，我该赶路了，争取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
胡列娜也站了起来，抬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从这里到城门口，正常赶路的话，大约还要一个时辰。天黑之后林子里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多加小心。”
她的语气算不上亲近，但也算不上疏离。那种恰如其分的分寸感，让唐三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林地外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胡列娜的声音，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如果到了城里需要落脚，可以找一家叫醉月楼的客栈。那家店还算干净。”
唐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篝火的光芒渐渐被树木遮挡，脚步声被夜风吞没，很快便彻底消失在林地的深处。
他知道，胡列娜之所以会告诉他落脚的地方，纯粹是因为对一个好看的年轻旅人随口生出的善意。
她会邀请他坐下，给他一块干粮，甚至告诉他哪家客栈干净，这些都是因为对她来说这只是旅途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甚至可能很快就会忘记今晚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当他走出林地，前方城池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头上的灯火还没完全亮起来，但城门处已经有人影在走动。
唐三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辛德瑞拉并不知道唐三已经离开了昊天城，更不知道他正沿着她走过的路一路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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