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不再简单地挥手防御。
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终于也拿到了身前，双手虚抬，做了一个向上承托的姿势。依旧没有魂环，但供奉殿内弥漫的、源自六翼天使雕像的淡淡神圣气息，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丝丝缕缕汇聚于他双掌之上。
下一刻，他双掌轻轻向上一送。
一道凝练无比、仅有人手臂粗细、却仿佛由液态金光构成的魂力光柱冲天而起，无声无息地撞击在缓缓压下的圣光结界底部中心。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悠长、仿佛巨钟鸣响的震颤之音。
整个供奉殿似乎都随着这声音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看似无坚不摧、符文流转的圣光守护结界，在被金色光柱点中的刹那，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结界壁上流光疯狂窜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结界下压之势瞬间停滞，随即被那看似细小却蕴含着无法想象伟力的金色光柱，顶得缓缓向上抬升。
弗洛里安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咬紧牙关，将魂力催动到极致，试图稳固结界。
结界上的天使与独角兽符文光芒大放，试图抵抗那上升的力量。
两者陷入了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僵持。金色光柱稳如磐石，步步推进；圣光结界光芒明灭不定，顽强抵抗。
数息之后，千道流眼中闪过一丝“到此为止”的意味。
他承托的双掌，右手食指，对着那金色光柱的顶端，极轻、极快地一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道仿佛能撑起天穹的金色光柱应声消散。
而与之僵持的圣光守护结界，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对抗的力量，光芒骤然黯淡，“啪”的一声轻响，碎裂成漫天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弗洛里安背后的辉光之翼也随之消散，他飘然落地，脚步微微一个踉跄才站稳，胸口起伏，额头已见细汗，魂力消耗显然极大。
但他立刻挺直脊背，望向千道流，眼中并没有失败的气馁。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些缓缓飘落、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点，昭示着方才那场短暂却层次极高的交锋。
千道流缓缓放下手，重新负于身后。
他望着微微喘息的弟子，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清晰而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仿佛比刚才所有的金色光辉都要耀眼。
“很好。”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魂力凝实，根基稳固。魂技掌握已臻纯熟，衔接转换圆融无碍，实战应变亦可圈可点。尤其是这第四魂技……万年圣光结界，攻防一体，信念承载，你已得其神髓。”
千道流迈步，走到弗洛里安面前，目光如同能穿透他的身体，直视其武魂本源。
“十五岁，四十九级，有此战力……弗洛里安，你未曾辜负这身天赋，也未曾辜负这些年的光阴。”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依旧清澈坚定的蔚蓝眼眸，语气微沉，带着嘱托与更深远的意味。
“保持这份心性与锐气。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在即，那将是更广阔的舞台，也是更复杂的试炼。莫要堕了武魂殿的威名，也莫要忘了你心中的光明。”
弗洛里平复呼吸，郑重躬身：“是，老师！学生谨记。”
千道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望向大殿深处的天使神像。
测试已经结束，结果令他十分满意。这个弟子，已然成长为他预期中，甚至更优秀的那柄光明之剑。
未来的风暴中，他将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供奉殿的传承，天使的荣光，或许也将因这份纯粹的光明，而多一份坚实的依仗。
……
武魂殿内，教皇殿的深处，与外界的阳光和喧嚣彻底隔绝。
高高的穹顶下，光线被彩绘玻璃窗滤成了幽暗斑驳的色彩，落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悄无声息。
比比东独自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教皇宝座上，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空处，实则早已穿透了这厚重的殿墙，落在了武魂殿如今这微妙而紧绷的格局之上。
曾几何时，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千仞雪远走天斗，以太子雪清河的身份卧底，几乎算是远离武魂殿的权力核心。
千道流固守供奉殿，看似超然，实则不问俗务，整日沉浸在天使神的信仰与对后辈那点可笑的亲情里。
偌大的武魂殿，从明面上的行政、各地的分殿、魂师军团，到暗地里的情报、资源调配，尽数握于她比比东一人之手。
那是权力与实力的绝对掌控。
而她，更是早早地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罗刹神考。
在她原本的蓝图里，她将完成这至高的传承，踏足神位，届时，武魂殿这片她经营多年的基业，自然会交到她悉心培养的弟子胡列娜手中。
一切本该如此顺理成章。
直到……意外的接踵而至。
先是千仞雪，那个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女儿，竟在天斗帝国诞下一女。
不仅天赋异禀，更是身负雪顶天鹅与六翼天使这惊世骇俗的双生武魂！
这个消息传回时，比比东捏碎了手中最心爱的琉璃盏。
她说不清那瞬间翻涌的情绪是什么，是厌恶？是恼怒？是惊讶？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比下去的冰冷？
那孩子的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原本完美的计划里。
紧接着，便是千道流。
那老家伙又在武魂城内发现了一个拥有光明独角兽武魂、先天满魂力的少年，弗洛里安。
第380章 属于她的东西
千道流不仅将弗洛里安收为亲传弟子，更是倾尽资源培养，将其打造成了另一个光芒万丈的天才，一个足以与她精心打造的“黄金一代”分庭抗礼、甚至隐隐更受瞩目的存在。
这两件事，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比比东精心维持的平衡之上。
原本铁板一块，只听她一人号令的武魂殿，悄然间，已成了她教皇殿与千道流供奉殿分庭抗礼的局面。
供奉殿凭借着天使神的正统信仰，凭借着那突然出现的、潜力惊人的弗洛里安，影响力与日俱增，越来越多原本中立的魂师和家族开始将目光投向那沉寂多年的殿宇。
而她教皇殿，虽有实权，却在大义与未来的层面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比比东完美的唇边逸出。
她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中，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深处却闪烁着冰冷而偏执的寒芒。
千寻疾……
想到那个名字，一股混合着极致憎恶与生理性反胃的情绪便席卷而上，几乎要让她的优雅面具崩裂。
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
他的血脉，他的父亲，他留下的这一切痕迹……都让她无比厌恶！
连带着，身体里流着他一半血液的千仞雪，她也无法平静看待。
那孩子看她时，眼底深处那份渴望又畏惧的复杂，只会让她想起更不堪的过去。
所以，武魂殿，她毕生心血所在，她未来神权在人间的基石，怎么可能交到千仞雪的手中？
怎么可能再回到千家之人的掌控下？
绝无可能！
属于她比比东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
属于千家的……她更要一点点全都夺过来，碾碎！
心中的暴戾与决断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将最后一丝犹疑也焚烧殆尽。
比比东坐直了身体，那股属于教皇的威严与压迫感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迫人。
“来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殿门外。
一名身着银甲的护殿骑士无声而入，单膝跪地。
“传胡列娜来见本座。”
“是，教皇陛下！”
骑士退去，大殿重归寂静。
比比东微微合目，指尖的敲击却停止了。她在等待，也在酝酿。
不多时，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步入大殿，姿态恭敬却自然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正是胡列娜。
“老师，您找我？”胡列娜走到阶下，躬身行礼。
她抬起头，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中，除了对老师的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近日武魂殿内的微妙气氛，以她的聪慧，自然有所感知。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弟子身上，冰冷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厉。
“娜娜，你的魂力，近日可有懈怠？”她开口，直接问道。
胡列娜心中一凛，立刻答道：“回老师，弟子不敢懈怠，每日修炼不辍，只是……五十一级之后，进度确实缓慢了些。”
“缓慢？”比比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道，供奉殿那边，弗洛里安年仅十五，已是四十九级巅峰？”
胡列娜娇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锐气：“弟子知道。”
“知道就好。”
比比东从宝座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胡列娜面前。
她比胡列娜高出少许，此刻俯视着弟子，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胡列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不仅是为武魂殿夺取荣耀，更是向整个大陆，向武魂殿内外所有人，展示谁才是未来主宰的舞台。”
比比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凿进胡列娜心里。
“你的对手，从来不只是天斗、星罗的那些天才。你的目光，应该放得更近一些。”
胡列娜瞬间明白了老师的意思。她的对手，在供奉殿，在那个光芒万丈的弗洛里安，甚至……在未来可能代表天斗出战的那个同样拥有双生武魂的白雪公主。
这是老师对她的期望，也是对她施加的压力。
“弟子明白！”胡列娜抬起头，眼中媚意尽消，只剩下属于魂师巅峰天才的骄傲与战意。
“大赛之上，弟子绝不会让老师失望！任何挡在武魂殿荣耀之前的人，弟子都会将其击败！”
“很好。”比比东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记住你的话。回去修炼吧，大赛之前，我要看到你至少有把握突破到五十二级。资源，我会让人加倍供给给你。”
“是！谢老师！”胡列娜重重行礼，转身退下时，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比比东眼中的柔和彻底消失，重新被深沉的寒冰覆盖。
她缓步走回高台，重新落座，目光仿佛穿透层层殿宇，望向了供奉殿的方向。
千道流……你打的好算盘。
白雪公主，弗洛里安……两个惊才绝艳的后辈，一个有望继承天使神位，一个是最完美的光明守护者。
想用他们，重新夺回武魂殿的主导权，让一切回归你千家的掌控？
做梦！
比比东的指尖，再次轻轻敲击起扶手，那节奏缓慢而坚定，如同战鼓的前奏。
在千道流原本的规划里，千仞雪若能获得天使神考，飞升神界，那人间的武魂殿交给比比东执掌，也算延续。
这是千道流与比比东之间心照不宣的底线。
但如今，出现了更优秀的白雪，出现了天赋心性俱佳的弗洛里安。
而天使神考，只有一个。
比比东知道，为了这两个更优秀的未来，千道流绝不会再允许武魂殿的大权，长久旁落于她这个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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