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拉环被扣开，此时在只有言良一人的房间里面，姬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张口仰头，大口大口地灌进了喉咙里面。
“咕咚，咕咚……”
冰凉的酒液顺着姬野的喉咙滑下，稍稍压制了她那有些焦虑的情绪，也让她那颗因为紧张而沉寂的心跳重新砰砰跳了起来。
对于其他人来说，醉酒会让人失去控制，但对于姬野来说，喝醉了的她，才更真实。
一罐很快见底，姬野将捏瘪的易拉罐随手放在桌上，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罐。
随着桌子上空易拉罐的堆积，她那白皙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几抹红晕。
但这一次，姬野没有醉，那只独眼依旧清明，只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言良坐在对面，看着她连续喝干了三罐啤酒。
屋内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言良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只因为，他原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被这种没有意义的沉默逐渐消耗殆尽。
“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让我看你表演怎么一个人喝闷酒的话……”
等到姬野正准备起身去拿第四瓶啤酒，言良这才开口打断了她：
“那我没兴趣奉陪。”
“说吧，大晚上非要找我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啊……这个嘛……”
面对着这个被忽然抛出的话题，姬野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她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挠了挠头，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就是觉得队长你今天辛苦了，想跟你拉近一下上下级关系哈哈……”
尽管想要努力地控制话题的走向，可一开口，姬野就自然而然地为自己披上了轻佻的伪装，想要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来缓解空气中越发凝重的压迫感。
可惜的是，言良自然是不会在乎她内心的想法的。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姬野，一眼就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弄得这么难堪，姬野，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
姬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不用再试探，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傻充愣。”
言良盘坐在榻榻米上，双臂自然垂落，体态放松。但他双眼却直盯着姬野，那是一种冷静的眼神，能够剖析一个人内心真实想法的眼神。
姬野忽然有一种感觉。
尽管与他并不熟悉，可坐在他的对面，自己所有的真实想法都好像已经被这个男人看透了。
而言良也没有再给姬野任何逃避的空间了，他直接对着姬野就说道：
“如果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了早川秋的事情，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没错，早川秋确实已经和我做交易了。”
“……”
姬野拿着空酒罐的手一颤，喉咙忽然就像被掐住脖子一样，说不出来话。
言良看着她剧变的脸色，语气平静得接着说道：
“交易的内容，对你来说可能很复杂，所以我在这里只说重点。”
“我帮早川秋杀掉枪之恶魔，代价是，他以后要无条件地为我办事。”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他已经把半条命都交给了我。”
“咔嚓。”
姬野手中的空易拉罐被捏得变形，她那一直披在她身上的伪装，被言良撕得粉碎。
她变得越发真实了。
在那一瞬间，她看向言良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
那眼神中，有愤怒，有哀怨，有后悔，有敌意。但不过是短短一瞬，姬野就垂下了眼，收回了目光。
本能让她愤怒，理性让她克制，姬野坐在言良对面。她知道是自己求着言良，而求人自然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早知道……会是这样了……”
片刻之后，姬野的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从她的语气中，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了。
在见识过言良那不可理喻的力量，以及通过早川秋对他的态度，姬野很轻松地就能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所以呢？”
言良的身子稍稍向后靠了靠，拉远了一些两人的距离，也没打算给姬野太大的压力。
只是继续说道：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这个事实，现在也从我嘴里得到了证实。”
“那么，知道了一切的你，今晚非要把我单独叫到这里……”
“是想干什么呢？”
姬野抬起了头。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肿瘤魔人事件，永恒恶魔事件，以及水敬乡里。都是靠着言良一人解决了问题，他那强大如死神般，只需一个响指就能轻松杀死恶魔的姿态。
还有那份深不见底，让人连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的压迫感，已经深深刻入了姬野的脑海。
言良很强，强得像个怪物，强到威胁对他不起作用。
这就是如今的姬野所认识到的事实。
深吸了一口气，姬野胸口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那只独眼盯着言良，眼神中褪去了一切情绪，只剩下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哀求。
但在此之前，姬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于是，姬野直视着言良，问出了那个问题：
“队长……”
“我能先问问你，在你心中，阿秋对于你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话说出之后，迎来的是一片沉默。言良低着头，使得姬野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说出了一句姬野意料之外的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的。”
注意到姬野灼热的视线，言良摩挲着下颌，直截了当就说道：
“我对早川秋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只是我的队员，我们没有更深层的关系了……”
“而我们之间的联系只限于一个交易，脱离了他是我队员的这个身份，以及那个交易，我们两个就是陌生人。”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也不想和你绕弯子。”
“现在的我，就是在利用早川秋，我需要他去做一些我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所以我不会像你一样，他在我这里是没有任何优待的……”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想干什么？
听到言良的回答，姬野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无法克制的愤怒。
那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了胸腔，烧得她眼眶发烫。
言良的话，说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就仿佛在他眼中，早川秋根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角色，落到姬野的耳朵里，更是觉得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傲慢。
姬野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股愤怒使得她都快按捺不住，要站起来狠狠地扇言良一巴掌了。
不过，还没等到姬野发话，言良的声音就像是一大盆混着冰块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她身上。
“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言良的语气平淡：“你要为了我对早川秋的态度对我发火？”
“你有这么双标吗，姬野。”
姬野忽然愣住了，有些不明白言良的意思。
后者盘腿坐在原位，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
言良偏了偏头，用一双清冷的眼眸注视着她。
言良接着说道：
“你自己，不也为了早川秋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出卖过电次吗？”
在听到言良说的话后，姬野身子一抖，不知所措的将视线移开了。
“在永恒恶魔酒店里面发生的事情，你不会以为我就那么忘记了吧？”
言良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钉子戳到了姬野心里面：
“你自己也不是可以在危急的时候，心安理得地出卖别人的人吗？”
“现在，却还要因为我对早川秋的态度，冲我发火——”
“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我……”
姬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大声反驳，想说之所以会导致那样的情况，是你故意藏拙了。
可当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圈后，连姬野自己都觉得苍白。
是言良的刻意引导让局面变成那样的吗？
不是的，姬野清楚，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言良有没有隐藏实力，而在于她最后做出的选择。
出卖就是出卖。
她的选择已经揭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就是一个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其他人利益的人。
就算言良在酒店里面没有藏拙，但假设后面还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所以，此刻的言良，和她是没有区别的。
人是无法去指责自己的。
意识到这点，姬野犹如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了下来。
好笑。
言良看着对面的女人，在心底冷冷地想道。
这女人的反应，倒是一点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言良并不厌恶姬野。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言良理解姬野，所以他才不觉得反感。
她为了保护早川秋，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出卖同伴，包括出卖自己的底线。
但言良的理解，并非是出于他看过漫画，知道姬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是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是一类人。
姬野想要守护早川秋，言良守护的对象，是他自己。
言良端坐在榻榻米上，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
窗外的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些许冷意，吹得桌上的空酒罐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垂着头的姬野。
姬野，早川秋，东山小红，还有电次和帕瓦……公安对魔特异四课的所有人，他从接触的第一天起，就将他们摸得透透的。
他们每个人都有执念，都有各自需要挣扎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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