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讨好，也无畏惧。
斯潘达因微微一怔。
若换作平日。
区区海兵敢用这种平直口吻与他对话，他早已冷声训斥。
甚至借机施压，扣上一个“不敬世界政府”的帽子。
可此刻——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那点本能的傲慢，点头。
“带路。”
语气收敛许多。
士兵转身。
斯潘达因跟在后方。
一步一步。
穿过港口石道，越过整齐列阵的海兵，进入本部核心区域。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海风掠过军旗，正义二字在高处沉默注视。
斯潘达因内心翻涌。
他这辈子算计无数。
踩着无数人往上爬。
可此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今晚，自己还能完整地走出这座大楼。
第200章 要不，您跟五老星谈？
本部办公楼。
长廊尽头，厚重木门静静矗立。
“笃笃。”
士兵敲门，门内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
斯潘达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他是CP9长官，代表的可是世界政府。
无论面对谁，都不能露怯。
整理衣襟，调整神情，恢复那副在权力场中游刃有余的姿态。
迈步走入。
然而——
踏入办公室的一刹那，他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
没有压迫性的霸王色，没有刻意的冷嘲和“下马威”。
宽敞整洁的空间，窗外夕阳余辉尚未散去。
桌面文件堆叠整齐，墙上悬挂着新世界海域分布图。
罗克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
神情平静，看起来甚至像个刚升任不久的年轻军官。
抬头看到斯潘达因，嘴角微微扬起。
“哟~来啦。”
“坐吧。”
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邻家大哥般的温和。
但斯潘达因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凭借多年的权利场经验。
越是风平浪静，越暗流汹涌。
他走到桌前微微颔首，带着标准的官腔。
“初次见面，罗克中将。”
“此次前来，主要是因为——”
话还未说完，罗克已经摆手打断。
“因为克洛克达尔，是吧？”
斯潘达因一愣，迅速恢复。
“是的。”
“关于‘王下七武海’的提案，世界政府内部已经正式通过。”
语气逐渐稳定。
“以‘以贼制贼’为策略。”
“分化海贼势力，制衡新世界格局。”
“减轻海军正面作战压力。”
“稳固世界政府的海上统治秩序。”
“这是一次制度性的战略尝试——”
话音未落，罗克抬眼。
目光平静却像一把无形的刀，让斯潘达因脊背瞬间发凉。
喉咙发紧，声音戛然而止。
罗克语气淡淡。
“你是说——”
“海军需要与海贼合作，来维护大海的稳定？”
空气静止，夕阳光线在桌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斯潘达因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啊。
高举“正义”旗帜的海军，却要与海贼合作。
这逻辑本身，就是对“正义”的一记反讽，更是对无数阵亡士兵的耳光。
办公室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钟摆的轻微声响。
斯潘达因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他忽然明白。
这场会面，远比他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但能坐到CP9长官这个位置，他绝非草包。
比起他那个只会甩锅和闯祸的废物儿子，他强了不止一百倍。
贪生怕死不代表没有脑子。
恰恰相反。
越是惜命的人，越懂得在刀锋上走钢丝。
短短数秒，他已将情绪压回心底。
呼吸变缓，语调恢复平稳。
那副在玛丽乔亚权力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官场姿态，再次浮现。
“中将阁下。”
“这项方案确实存在争议。”
他主动承认问题，示弱半步。
“但从战略层面来看——”
“它对大海确实有实际好处。”
语速不快，逻辑清晰。
“以贼治贼。”
“可以节省兵力，节省财政。”
“海军无需亲自清剿所有海贼。”
“七武海会主动清理弱小海贼，维持航路的表面秩序。”
“我们不仅多了一支可征召的强大战力，同时分化海贼阵营。”
“让强大的一批海贼站到政府这一侧，削弱整体海贼力量。”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语气沉稳。
“这是现实层面的权衡。”
“理想与秩序之间，必须选择成本更低的方式。”
罗克靠在椅背上没有打断，目光淡然。
片刻后轻声开口。
“养虎为患。”
“容易失控。”
语调平静，却像石子落地。
“如果七武海作恶，海军是否还要替他擦屁股？”
“这项制度本身就不光彩，容易动摇社会的合法性。”
“招安海贼，允许其合法掠夺。”
“不就等于告诉世界，世界政府在和海贼分赃。”
最后一句落下，空气仿佛更冷了一分。
斯潘达因呼吸微滞。
因为——
他说的，也是事实。
七武海制度，从一开始就带着灰色。
罗克抬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官话你是真会说啊，斯潘达因。”
那笑意不带温度，斯潘达因背脊发凉。
他知道自己无法反驳，因为逻辑上罗克没有错。
于是，他只能亮出最后一张底牌。
声音压低。
“……这项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