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道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可连老祖都被一指击败了，还能有什么机会？
气氛压抑。
但不是剑拔弩张的压抑，而是一种大战已过，遍地残垣，所有人都在默默收拾情绪的那种压抑。
万古塔在摩诃界最深处，一片被划为禁地的独立区域。
越往里走，天地灵气越浓，浓得几乎凝成液态，挂在路旁的草木上，滴落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这股浓郁灵气之中，夹杂着一种更古老的波动。
厚重，苍茫，像是什么沉睡在时间长河底的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走在前面的摩诃老祖忽然放慢了脚步。
“到了。”
萧青抬头望去。
万古塔就矗立在前方。
它不高。
和周围那些数千，数万丈的灵山比起来，这座塔顶多只有千丈，甚至有些不起眼。
塔身是暗灰色的石料，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华丽的符文光效。
表面粗粝，棱角分明，像是某位存在随手堆砌出的产物。
可当萧青跨入塔身万里范围的那一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那不是灵力的压迫。
也不是天至尊威压的冲击。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往外涌的沉重感。
仿佛有一座完整的大世界，隔着时空，压在了你的身上。
身后传来几声闷哼。
摩诃古族的随行长老中，几个修为较低的灵品天至尊脸色一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
摩诃羽及时释放出威压护住众人，这才让他们站稳。
“这便是万古塔。”
摩诃老祖站在塔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当年不朽大帝亲手铸成了此塔。”
“塔身看似石料，实则每一寸都烙印着大千世界的天地法则。”
“便是圣品天至尊全力一击，也激不起塔面一丝痕迹。”
摩诃老祖继续补充道：“也正是因为这股世界之力的压制，凡是靠近万古塔者，无论修为高低，都必须以双脚丈量这最后一段路程。”
“算是……对不朽大帝的一分敬意。”
萧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上。
那些符文极其古老，古老到连摩诃老祖都可能认不全。
它们不像后来者刻上去的，更像是塔在形成的过程中，天地法则自然凝聚出来的。
符文在塔身表面缓慢流转，像星辰按着某种永恒的轨迹运行。
萧青往前又走了几步。
摩诃老祖没有跟上来。
摩诃羽也没有。
他们在塔外止步，把最后这段路留给萧青一个人。
就在萧青跨入万古塔万丈范围的那一瞬，他体内混沌世界中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那震颤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万古塔深处传来的，穿透了空间，穿透了护塔禁制，直接与萧青体内的混沌本源产生了共鸣。
萧青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将感知向前延伸。
万古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在沉睡中苏醒，而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感应到了它等的人。
摩诃老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望向万古塔顶端，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芒正在亮起。
与萧青指尖那一点混沌之光如出一辙。
“难怪……”
摩诃老祖喃喃道，声音里藏着数万年来最深的叹息。
“难怪它从未选择我们。”
不是摩诃古族不配，是万古不朽身从一开始就不是留给他们的。
萧青收回感知，转身看向身后。
洛璃站在他身后，银发在风中轻舞，一双眼眸安静的望着他。
“洛璃。”
“在。”洛璃应道。
萧青抬手，一道混沌光芒自他掌心涌出，温柔的裹住了洛璃。
光芒散去时，洛璃已消失在了原地，进入了他的混沌世界。
萧青独自走向万古塔那扇紧闭了数万年的石门。
他走到门前，混沌之力自掌心涌出，沿着门缝渗入塔身。
塔面那些上古符文齐齐亮起，整个万古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门缓缓打开。
萧青没有回头，迈步踏入。
第407章，万古不朽身，再次蜕变！
萧青踏入万古塔，身后石门无声合拢。
塔内景象与外观截然不同，是一片独立小世界。
天穹呈淡金色，无日无月，光芒从虚空本身渗出。
脚底是暗灰色的石板，每块都刻着上古符文，踩上去会亮起微光。
前方一条石阶盘旋而上，粗略一数，九百九十九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到极致的灵力波动。
萧青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一股无形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来。
每登一级，塔身符文的亮度便增加一分。
不同于普通闯入者承受大千世界之力的压制，萧青感受到的不是排斥，而是一种迎接。
脚下的石板在轻颤，空气中的古老灵力主动为他让开道路。
到第五百级时，整座塔开始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那是万古不朽身感应到混沌本源后的反应。
嗡鸣声不大，却穿透了石壁，传到了塔外。
第八百级，塔身符文齐齐亮起，暗金光芒从石阶缝隙中溢出。
九百九十九级尽头，圆形平台，直径百丈，边缘立着九根石柱，每根柱子上刻满古老的战斗场景。
平台正中悬浮着一座石台，台面上躺着一道人形光影。
那就是万古不朽身。
通体暗金，五官模糊，静卧如沉睡的雕像。
周身流转着一种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不朽意境。
萧青走近石台。
每走一步，万古不朽身上的暗金光芒便亮一分。
它在回应他。
石台上，万古不朽身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沉淀了数万年的厚重与庄严。
它缓缓起身，每一寸动作都带着不朽意境，不疾不徐，不可撼动。
万古不朽身与萧青对视。
一个呼吸后，它迈出一步，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涌入萧青体内。
就像江河汇入大海，就像落叶归根。
混沌是一切的源头，大千世界的天地本源从混沌中分化，而今终于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
洛璃被混沌光芒裹挟，睁开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天地。
她站在一棵高达百万丈的巨树下。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流淌着混沌色的光华，每一片叶子都在轻轻摇曳，像在欢迎她。
每一片叶子都像一片小世界，上面流转着天地初开时的法则纹路。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树，也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纯粹，古老，温暖……
空气里的每一缕灵气都像是刚诞生一般干净。
“这里……就是他的世界？”
洛璃轻声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世界树的枝叶摇动，洒下无数光点，落在她身上。
一股温柔到极致的力量涌入她体内。
她的洛神血脉微微一颤，像遇到了久违的故人。
洛璃楞住了。
她感受到自己的血脉在混沌世界中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洛神本源，沉睡在她体内深处的那份先祖传承，正在与混沌世界的天地法则产生共鸣。
洛神法身，大千世界至尊法身排行榜第十一位。
两者相遇，相互溯源。
洛璃盘膝坐在世界树下，闭上了眼。
她的银发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淡淡的水蓝色光芒与混沌色的光点交织。
她的修为瓶颈在此刻出现了松动。
洛璃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名字。
她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