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未想过,与萧青亲近之后,绫清竹心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宁与圆满。
仿佛本就该如此。
仿佛那条独行了十多年的路,终于有人并肩。
只是……
绫清竹想起今早与应笑笑对视的那一瞬间,那丫头震惊的眼神,还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应笑笑一定是看到了!
绫清竹抬手,指尖运转元力,试图将颈间的痕迹彻底消去。
可那印记是昨夜双修时,两人力量交融之际留下的,带着萧青的混沌本源气息,并非普通淤痕。
元力流转而过,只能稍稍减淡颜色,却如附骨之疽,无法彻底抹除。
她试了三次,放弃了。
罢了。
绫清竹垂下手,转身走向浴房。
温水自备好的木桶中舀出,洒入几片清心凝神的干花瓣。
绫清竹褪去衣袍,踏入浴桶,温热的水缓缓没过身体,驱散了双修后残留的一丝酸软。
绫清竹靠在桶沿,闭上眼。
水面氤氲着薄薄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倒影。
可那几道红痕仍在,在水光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绫清竹看着水面,脑海中再次浮现应笑笑那张震惊的脸。
那丫头对萧青的心思,她并非毫无察觉。
可今早应笑笑看她的眼神,让这份了然变了味。
那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酸涩。
绫清竹沉默良久,抬手撩起一捧水,轻轻泼在颈间。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带走残留的温度。
绫清竹忽然想起昨夜萧青说过的一句话。
“太上感应诀的圆满,不是断绝情感,而是超越。”
萧青的声音低沉温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禁欲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正的大道,从不否定人应有的感情。”
那时绫清竹不懂。
但在此刻,她似乎懂了一些。
绫清竹睁开眼,镜中倒影依旧清冷,可那双眸子深处,多了些什么从前没有的东西。
她不再试图遮掩那些痕迹。
水汽渐渐散去,绫清竹起身,元力蒸发掉身上的水珠,换上干净的道袍。
对着铜镜,将发髻重新绾紧,将衣领整理妥帖。
那几道红痕还在,被衣领遮了大半,只余浅浅一点若隐若现。
绫清竹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片刻,忽然唇角微动。
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绫清竹推门而出。
晨光正好。
远处道宗七十二峰沐浴在朝阳中,如七十二柄镀金的利剑。
山间有弟子开始晨练,剑鸣声隐约传来,与鸟雀啾鸣交织成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天殿的方向。
此刻,应笑笑大概也在那里。
以后见了面,该如何面对呢?
绫清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躲。
有些事,坦然比遮掩更难,也更有意义。
就像昨夜她终于踏出的那一步。
她绫清竹并不后悔。
天殿外,应笑笑正站在廊下发呆。
手中的食盒已经空了。
应笑笑把剩下的点心分给了几个早起来练功的小师妹,自己只留了一块已经凉透的桂花糕。
她捏着那块糕,却没胃口吃。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早的画面。
绫清竹从萧青房中走出,衣袍规整,神色清冷,唯有颈侧那几道红痕……
还有萧青那句“以后可以常带”。
应笑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应笑笑只知道,当萧青说“常来”的时候,她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第308章,笑笑的自我攻略,明心【求追读】
茶凉了。
绫清竹放下茶杯,看向院墙外那一片被竹梢切割得细碎的天空。
她将要再次返回九天太清宫。
萧青没有挽留。
“道宗的跨域传送阵在天殿东侧。”萧青开口说道,“凌宫主那边,替我带声好。”
“是,前辈。”
绫清竹点头,起身,什么也没问。
前辈知道她要回九天太清宫。
前辈甚至知道她为何要回去。
可她不说,他也不问。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舒服的距离。
不追问,不揣测,只在彼此需要时,给出足够的支撑。
绫清竹转身时,瞥见石桌另一侧那只空了的茶杯。
那是应笑笑今早坐过的位置。
杯沿没有唇印,茶水早已凉透,被人收走了还是自己喝完的,她不知道。
绫清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竹林小径依旧安静。
绫清竹走得并不快,她没有刻意去想什么。
可脑海之中的那些画面,却像不受控制的走马灯一般,在一页一页的翻过去。
太上感应诀的最后一层,曾经困了绫清竹三年。
三年里,她在深夜之中,曾无数次独自参悟,那道历代传人仿佛永远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师父凌紫霞说那是心障,说或许是她的道太干净,太纯粹,反而缺少破开桎梏的锋芒。
但绫清竹不明白。
她的道本就是这样——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为何干净反而是错?
可那夜,当萧青的力量与她交融时,她忽然懂了。
不是干净错了。
是她把“干净”当成了“隔绝”。
绫清竹以为守住自己,便是守住道心。
却不知大道从不是一潭死水,而是奔流不息的江河。
它容纳百川,却不改其清;它历经曲折,却不改其向。
昨夜里,绫清竹感觉到体内某种凝固了近乎二十年的东西,终于融化了。
二元涅槃境中期的修为在她体内流转。
那不是一夜之间凭空得来的馈赠,而是她三年积累与昨夜顿悟的水到渠成。
绫清竹的道,没有因为这一夜而染上尘埃。
反而更加清澈。
更加坚定。
绫清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走到天殿东侧。
跨域传送阵静静坐落在广场边缘,由九根青玉柱环绕,柱身刻满繁复的空间符文。
此时阵中没有旁人,只有值守弟子百无聊赖的靠在柱旁打盹。
绫清竹走过去,轻声唤醒那名弟子:“我需要要用到跨域传送阵。”
弟子揉眼看清来人,顿时一个激灵站直,连忙说道:“绫,绫少宫主!您请!您请!”
绫清竹颔首,踏入阵中。
银白光芒自脚下升起,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瞬,绫清竹已消失在道宗山门之外。
……
九天太清宫。
太上宫。
凌紫霞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感知到了。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更清,更净,却比离开时多了些什么。
凌紫霞放下古籍,转身,面向殿门。
殿门被轻轻推开。
绫清竹站在门口,一身月白道袍,墨发依旧用玉簪绾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的清冷分毫未减。
可凌紫霞还是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不是修为。
二元涅槃境中期,一夜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确实惊人,却还在凌紫霞预料之内。
天帝的手段,她从不怀疑。
真正让凌紫霞在意的,是绫清竹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