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份足以将整个世界都拖入黑暗的绝望。
那种眼睁睁看着支柱崩塌,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这该死的阴影,再一次降临了。
画面中,洛基眷族面临的处境,与他记忆中那两大眷族的末路,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不……不要……”
罗伊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
他一把推开水晶球,整个人瘫倒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会长,是我,埃伊娜,您回来了吗?”
不等罗伊曼回应,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
半精灵少女埃伊娜抱着一堆厚厚的资料,探进了头。
听说罗伊曼会长回来了,她便第一时间带着关于芙卡洛斯眷族的最新资料赶了过来。
因为就在不久前,芙卡洛斯眷族的团长焚羽,正式上报了升级Lv.4的事情。
这对于一个成立了才几个月的新兴眷族来说,是堪称奇迹的成就。
而罗伊曼会长曾经特别叮嘱过,任何关于芙卡洛斯眷族的重要情报,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然而,当她看清办公室内的景象时,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
她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公会会长,此刻正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捂着胸口,浑身颤抖地趴在办公桌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会长?!您怎么了?!”
埃伊娜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礼仪,连忙冲了进去。
听到埃伊娜那焦急的声音,罗伊曼才仿佛从那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埃伊娜,用一种嘶哑到变调的声音大喊道:
“快,埃伊娜,快去找洛基神,告诉她,‘勇者’他们出事了!!”
“哦……哦,好,我这就去。”
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罗伊曼那前所未有的惊慌与急切,埃伊娜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罗伊曼话语中的含义。
勇者他们……出事了?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终于明白了罗伊曼为什么会如此惊慌失措。
那可是洛基眷族,是与芙蕾雅眷族并列,支撑着整个欧拉丽秩序的两大支柱之一啊。
一旦他们出事……一旦这根支柱倒塌,整个欧拉丽必然会陷入剧烈的震动。
那些销声匿迹已久的黑暗派阀残党,甚至有可能趁机卷土重来,将整个世界重新拖入战火与混乱之中。
一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埃伊娜的脸色也变得和罗伊曼一样惨白。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要去找洛基。
“等等,带上这个。”
罗伊曼额头上冷汗如瀑,强忍着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与呕吐感,指着桌上那颗水晶球,用尽全力说道。
埃伊娜担忧地看了一眼几乎要虚脱的罗伊曼。
虽然她很讨厌这个肥胖的精灵,讨厌他的贪婪,讨厌他对半精灵的歧视,讨厌他平时对自己的多次打压。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地善良的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担忧。
毕竟,作为公会的会长,罗伊曼虽然有诸多令人不齿的缺点,但他确实也用自己的方式,在维持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起水晶球,不再有任何犹豫,飞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埃伊娜离去的背影,罗伊曼这才瘫软在椅子上,取出手帕胡乱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回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还有‘薪炎’……他不是在沫芒宫吗?他怎么会出现在二十七层,还袭击了洛基眷族?”
一大堆无法理解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支援洛基眷族,才是首要任务。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水晶球里记录的战斗画面,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喃喃自语道:“只能去找芙蕾雅眷族了。”
能够将洛基眷族那样的顶级战力逼入绝境,单纯依靠迦尼萨眷族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
更何况,作为都市的军事警察,迦尼萨眷族需要维持整个欧拉丽的治安,不能轻易调动。
第287章 附加魔法,哈堤
放眼整个欧拉丽,有能力、且能够立刻组织起一支足够强大的远征队,去救援洛基眷族的,也就只有芙蕾雅眷族了。
“希望芙蕾雅女神……能够顾忌一下大局了。”
罗伊曼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
当欧拉丽地表的齿轮,因为那份来自地下城的情报而开始缓缓转动之时,第二十七层的冰封湖泊之上,另一场燃烧生命的绝唱,正奏响其最为激烈狂暴的篇章。
“吼啊啊啊啊——!”
蒂奥娜的咆哮,已经不再是属于人类的声音。
她浑身上下遍布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公子那缠绕着雷电的水刃撕裂的痕迹。
鲜血几乎将她那身本就残破的战斗服彻底染成了赤红色,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一股股灼热的、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从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伤口中蒸腾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扭曲的、滚烫的雾气之中。
【大热斗】。
那是在濒临死亡、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最后时刻,才会开启的终极技能。
越是濒死,越是强大。
此刻的蒂奥娜,理智早已被沸腾的战意与原始本能彻底淹没。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天真烂漫光彩的棕色眼眸,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赤红。
她手中的大双刃“乌尔加”早已不知所踪,但她的身体,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她如同不知疲倦的疯兽,对着那尊漆黑的魔王,发起了持续不断的、悍不畏死的狂猛进攻。
每一次冲撞,都带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每一次挥拳,都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只为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丝伤痕。
而在她的另一侧,她的姐姐蒂奥涅,也进入了同样的状态。
【大反攻】。
濒死之时,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转化为纯粹的力量。
她那总是维持着淑女风范的俏脸,此刻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
她同样放弃了武器,赤手空拳,用自己那被无数次锤炼过的、堪比钢铁的拳头,对着公子挥舞出足以击碎山壁的重击。
她完全无视了那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她身上的高压水刃与紫黑雷电,任由它们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与撕裂的伤痕。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只有一个目标——将眼前的敌人,彻底砸成肉泥。
面对着这突然狂化、如同两头受伤母兽般疯狂反扑的亚马逊姐妹,即便是强如公子,也不得不开始认真地闪避与格挡。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受戒的饿狼之王。”
一道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声音,在战场的另一角响起。
是伯特·罗卡。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浴血,但他那双银狼的眼眸,却死死地锁定着公子的身影,口中,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咏唱着他此生最不愿意使用的咒文。
“一伤,束缚。二伤,痛叫。三伤,打桩。”
这是他最厌恶的魔法。
这是一个需要超长文咏唱的、炎属性的附加魔法——【哈堤】。
它能够吸收受到的魔力与伤害,将其储存起来,最后再一次性地,以最狂暴的姿态,彻底爆发。
这个魔法的咏唱,本身就是一种自残。
它会强行撕开施法者内心最痛苦的伤疤,将那些被遗忘的、被压抑的愤怒与憎恨,全部化为点燃火焰的燃料。
“饥饿垂涎为唯一希望。开河,与血流交融,洗去泪水吧。”
伯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的族人,他的亲人,他的爱人,是如何在怪物的利爪下被一一撕碎。
那份无力,那份绝望,那份深入骨髓的仇恨,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无法愈合的伤啊,切勿遗忘。”
他不愿意使用这个魔法,因为每一次咏唱,都等于将自己重新扔回那个地狱。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同伴的生死,眷族的危局,以及眼前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敌人……他必须放弃那可笑的自尊与矜持。
“这股愤怒与这股憎恶,汝之懦弱与汝之烈火!”
他能感觉到,之前在战斗中,被公子那狂暴的水雷攻击所造成的伤害,那些侵入他体内的异种魔力,正在被这咒文所引动、所吸收。
“憎恨世界,承认天理,哭干泪水。”
“伤痕化作獠牙,恸哭化作猛哮,丧失的血肉化作力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
“拴缚锁链获得解放,通天吼叫轰然鸣响!”
“愤怒的系谱啊,命你代我啃食月亮,痛饮成千上万!”
当最后一句咏唱,如同泣血的诅咒般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时——
“——以汝炎牙,吞噬殆尽!”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赤红色火焰,猛然从伯特的体内爆发而出。
那火焰是如此的炽烈,如此的纯粹,瞬间便将他整个人彻底吞噬。
但那火焰并未将他焚为灰烬,而是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了火焰纱衣。
他化作了一头真正的炎之魔狼。
“嗷呜——!”
伯特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狼嚎,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携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对着公子发起了不死不休的狂暴猛攻。
这一刻,公子终于变了脸色。
他一时之间,被这突然爆发的三人,打得措手不及。
蒂奥娜的舍身冲撞,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蒂奥涅那沉重的铁拳,从另一个角度封死了他的退路,而伯特那化身为炎之魔狼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利爪,更是带着必杀的气势,从他的头顶当头罩下。
“有点意思!”
公子那被面具遮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到扭曲的笑容。
他没想到,这三个明明已经到达极限、油尽灯枯的猎物,竟然还能再一次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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