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焚羽的全力一击被她以一个巧妙的旋身躲过，而那柄看似轻飘飘的木剑，却带着一种避无可避的轨迹，再次向他的侧肋点来。
这一次，焚羽没有再硬抗。
在憋屈积蓄到顶点之后，他的内心，反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空明与冷静。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恼怒，放弃了所有想要“击中”对方的杂念。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阿斯特莉亚的每一个动作，她的呼吸、她的重心转移、她手腕的每一次微小转动……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战士，而变成了一个最专注、最虔诚的学生。
他开始学习。
就在阿斯特莉亚的木剑即将点中他侧肋的瞬间，焚羽的身体，做出了一一个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作。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而是顺着对方木剑上传来的那股微弱气流，身体微微一侧，手中的木剑以一个同样巧妙的角度向上轻轻一引。
“叮！”
两柄木剑第一次，发出了清脆的交击声。
阿斯特莉亚那志在必得的一击，被一股顺势而为的力道带偏，擦着他的衣角划向了空处。
虽然动作依旧显得有些僵硬和生涩，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成功地化解了阿斯特莉亚的攻击。
“哦？”
阿斯特莉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作了浓浓的赞许与笑意。
她看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孩子，在经历了最初的蛮干与焦躁之后，终于沉下心来，开始用他的眼睛、用他的身体、用他的灵魂，去“阅读”她的剑。
“很有趣，那么，就让你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女神的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下一刻，她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那么此刻的她，便化作了一只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的剑术，不再是单纯的闪避与反击。
她开始尽情地展示，那属于神域的、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剑之技艺。
剑尖如雨点般落下，却在触碰的瞬间化作春风拂面，将焚羽的力道消弭于无形。
剑身如灵蛇般游走，总能缠上焚羽的剑，让他进退两难。
她的步法时而轻灵如飞鸟，时而沉稳如磐石，在方寸之间，演绎着攻与防的完美转换。
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教学。
焚羽想学，她就教。
而焚羽也如同一个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身体的本能，在他的【开拓者】技能的加持下，开始疯狂地模仿、解析、重构着阿斯特莉亚的每一个动作。
训练场上的景象，变得无比奇妙。
两人的身影交错飞舞，木剑的交击声变得越来越密集，从最初的“叮……叮……”，逐渐变成了一阵如同暴雨敲打芭蕉叶般的密集声响。
焚羽依旧处于绝对的下风，依旧在不断地被击中，但他的动作，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精妙。
他开始能够偶尔跟上阿斯特莉亚的节奏，甚至能在十次攻击中，成功地格挡或者闪避开一两次。
这是一场令人沉醉的剑之舞。
然而，神明的技艺虽然是无限的，但凡人的躯体，却终究有着极限。
阿斯特莉亚的剑术，能够靠着登峰造极的技巧，去弥补力量和速度上的巨大差距，但唯独耐力，是任何技巧都无法取代的。
随着对练的持续，细密的汗珠，开始从她光洁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那总是平稳悠长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白皙的俏脸，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
终于，在又一次精妙地卸开了焚羽的重劈之后，阿斯特莉亚借力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同时伸出了手。
“停、停一下……”
女神大人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剧烈地起伏着，“让、让我……休息一下……”
训练场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瑟曦儿等人，此刻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她们……她们看到了什么？
她们那位总是云淡风轻、优雅从容的阿斯特莉亚大人，竟然……竟然在和人对练之后，累成了这个样子？！
要知道，以往女神大人训练她们的时候，别说出汗了，就连呼吸都不会有丝毫的紊乱。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看到阿斯特莉亚在战斗后，露出如此疲惫的姿态。
她们看向场中那个同样在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白发少年，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
从侧面，她们也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位芙卡洛斯眷族的团长，究竟给她们的女神大人，带来了多么巨大的压力。
......
第252章 为何而挥剑？
接下来的几天，沫芒宫的训练场，成为了整个芙卡洛斯眷族最引人瞩目的舞台。
当然，这份瞩目，目前还仅限于少数几位观众。
在阿斯特莉亚不遗余力的倾囊相授之下，焚羽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
升级到Lv.4所带来的、那如同洪水猛兽般难以驾驭的身体素质，在他与阿斯特莉亚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对练中，被迅速地驯服、吸收、掌控。
他仿佛一块被投入锻炉的顽铁，在女神神域级的剑技千锤百炼之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锻造成一柄绝世神兵。
训练场上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着逆转。
最初，那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教学”。
焚羽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而阿斯特莉亚的木剑则能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不痛不痒的印记。
而现在，场上的景象，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惊心动魄的攻防战。
焚羽的剑，依旧大开大合，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与速度。
但在这份狂暴之中，却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如同流水般的灵动与精妙。
他开始能跟上阿斯特莉亚的节奏，他开始能读懂她剑招中的轨迹，他开始能够用从她那里学来的卸力技巧，去化解她那神乎其神的攻击。
被击中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他甚至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发起有效的反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交击。
这一次，声音却不是来自焚羽的身上。
阿斯特莉亚为了躲避焚羽一记角度刁钻的撩斩，身形出现了刹那的凝滞，而被焚羽紧随而至的横扫，结结实实地擦过了她的手臂。
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在那细腻白嫩、如同上好牛乳般的肌肤上浮现。
“嘶——”
场边，以瑟曦儿为首的阿斯特莉亚眷族少女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看向焚羽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在看杀父仇人一般，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杀气。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敢弄伤我们至高无上的女神大人。”
焚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焚羽！”
阿斯特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的呵斥，“你在犹豫什么？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这片刻的迟疑，足以让你死上一百次。”
“是！”
焚羽立刻收敛心神，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手。
和阿斯特莉亚的战斗，对他来说不亚于是在战场上与真正的强敌厮杀。
他要是有所顾忌，就不可能在这场对练中获得任何成长。
更何况，阿斯特莉亚早已严肃地表示过，要将她当做真正的敌人，不许有任何手下留情。
当然，焚羽也清楚，自己所谓的“击中”，其实不过是假象。
以他如今全力爆发的力量，如果真的结结实实地斩中阿斯特莉亚那凡人之躯，绝不仅仅是留下一道红痕那么简单。
他每一次看似成功的攻击，其中九成九的力道，都早已被女神以匪夷所思的技巧给卸去了。
那道红痕，不过是木剑本身划过肌肤留下的皮外伤。
这，就是真正擅长战斗的神明。
她们与下界后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的大部分神明不同，建御雷、阿斯特莉亚这样的存在，是真正的“规格外”。
她们的“技”，是真正站在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战斗，分为心、体、技三个部分。”
又一次对攻的间隙，阿斯特莉亚一边调整着微乱的呼吸，一边开口教导着。
“‘体’，是你的力量、速度、耐力，这是你一切的基础，如今的你，‘体’已经远远超出了同等级的冒险者。”
“‘技’，是你的技巧、技术、经验，这几天你学得很快，已经摸到了一些门槛，但距离真正的精通，还差得很远。”
“但是，最重要的，是‘心’。”
阿斯特莉亚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心，是你的意志，是你的志向，是你的毅力，它是驾驭‘体’与‘技’的根源，告诉我，焚羽，你为何而挥剑？”
为何而挥剑？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焚羽的心神一震。
他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是啊……他究竟是为何而挥剑？
最开始，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
拿起剑，似乎是唯一能让自己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正好，那时他身边有阿尔霏亚和查尔多，那两个强得如同天灾般的怪物剑士，让他第一次对“强大”有了具象的认知，让他产生了练剑的热情。
再然后，是为了向阿尔霏亚证明什么。
他想追上她的脚步，想得到她的认可，甚至……想要击败她。
那时的挥剑，充满了不甘与执拗。
而现在，是为了保护芙宁娜，为了守护知更鸟，为了不让蒂法、风堇、贞德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是为了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名为“家”的归宿。
他的剑，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守护？亦或是……其他什么？
焚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沉思。
“看来你还没有想清楚。”
见到焚羽的迟疑，阿斯特莉亚的攻势却在瞬间变得更加凌厉。
木剑的破风声愈发尖锐，如同女神的追问。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你的‘正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焚羽却没有任何犹豫。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他自穿越以来，便一直深埋于心底的、最根本的行事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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