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古蛇的咆哮,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数百万人的耳中。
哒。
脚步声响起。
联军阵营分开,一名身穿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负手而出。
他没有催动任何魔器,也没有展露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以一具看似孱弱的凡人之躯,犹如登阶般,一步步向着高空走去。
“尊上!”项天河等人纷纷跪伏。
无数潜伏在暗处的天下强者,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青衫少年。
那就是叶辰!传说中随手镇杀五阶的无敌存在!
古蛇那巨大的血瞳锁定了半空中的叶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一具连魔纹都没有的凡人躯壳?也敢在本老祖面前装神弄鬼!古长风那个废物只知道吞噬地脉,而我,天生便是这方天地的法则!”
“死吧!”
古蛇张开深渊巨口,一口足以将整座山脉化为毒水的黑色吐息,犹如倒挂的瀑布般朝着叶辰当头浇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叶辰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眸,看着那条数千米的庞然大物,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悲哀与嘲弄。
“一条吸食了些许浊气、连爪子都没长齐的泥鳅,也敢妄称真龙?”
叶辰缓缓抬起右手。
就在他抬手的刹那。
这具被世界规则死死压制在“凡人”界限的躯壳深处,那股属于帝君的、超越了维度的究极意志,轰然复苏。
嗡——!
天地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颜色,所有人的听觉被瞬间剥夺。
在数百万双震撼到呆滞的目光中,叶辰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却又庞大到无法用认知去丈量的虚影。
那虚影没有具体的面容,却透着一种独断万古、映照诸天的绝对伟力。
仿佛只要那虚影愿意,一指便可碾碎星河,一念便可重塑宇宙!
在这道虚影面前,那条数千米长的古蛇,渺小得就像是沧海中的一粒尘埃。
“凡人之躯,亦可引动天威。”
叶辰食指微曲,凌空屈指一弹。
“破。”
没有绚丽的光影,没有狂暴的爆炸。
那道黑色的毒水瀑布,在接触到叶辰指尖气劲的瞬间,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概念,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落在了古蛇的头顶。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云霄。
“嗷——!!!”
上一秒还不可一世的古蛇,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它那数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巨手死死捏住,从半空中狠狠砸落在大地之上。
轰隆!
整个中州板块都在剧烈震颤,烟尘冲天。
古蛇坚不可摧的黑鳞寸寸碎裂,鲜血如江河般喷涌。它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扎,但在那股意志的镇压下,连抬起头颅都成了奢望。
“你……你到底是谁?!”古蛇的血瞳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这根本不是这方世界该有的力量!
叶辰立于云端,青衫随风猎猎。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巨蛇,眼神淡漠如水。
“井底之蛙,不见瀚海。”
“杀你者,过客叶辰。”
语毕,叶辰并指如剑,向下轻轻一划。
嗤!
一道朴实无华的气刃从天而降,犹如切豆腐一般,从头至尾,将那条数千米的古蛇平滑地一分为二。
生机瞬间断绝。
中州皇城,死寂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险象环生的厮杀。一招,或者说,仅仅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统治了天下三千年的皇族老祖,天下无可争议的最强生物,就这么像杀鸡一样被轻描淡写地斩成了两段。
“哐当。”
皇城城墙上,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皇城的守军、残存的皇族子弟、乃至城外那三百万联军,甚至那些藏身暗处的各方老祖……
数百万人,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没有命令,这是凡人在目睹了真正的“神迹”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臣服。
“天下……统一了。”项天河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激动得热泪盈眶。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叶辰强行踩在了脚下。
而立于九天之上的叶辰,收回目光。
世俗的征伐已经结束。天下所有的情报网和古籍孤本,即将汇聚于他的手中。
“渊,你藏不了多久了。”
大局已定。
所有人都以为叶辰会黄袍加身,登基称帝。但叶辰只是随手将那顶象征天下共主的皇冠,扔给了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叶家家主叶洪。
“我不当皇帝。这天下,你们叶家来管。”
叶辰站在废墟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要一件事——让这个国家所有的机器运转起来,把天下的古籍、秘卷全送到我面前。同时,掘地三尺,替我找‘渊’。”
叶洪捧着皇冠,如坠梦中,随后便是磕头如捣蒜的狂喜应诺。
就这样,一个崭新的大一统帝国建立。
而这个庞大帝国运转的核心驱动力,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一个人的阅读与寻找。
……
岁月如流。
修行的世界里,时间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
这二十年间,天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太平。
没有了军阀割据,也没有了连年征战。在那位“人间真神”的绝世威压下,曾经肆虐天下的高阶魔物们仿佛凭空蒸发了。它们吓破了胆,收敛了所有的气息,死死蛰伏在荒野最深处的地底缝隙里,连头都不敢冒。
没有了魔物之患,人族的繁衍生息迎来了爆炸式的井喷。
中州,京城。
昔日满目疮痍的皇城早已被重建。宽阔的青石板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由低阶魔核驱动的装甲运载车与华丽的兽拉马车并排行驶,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曾经压在凡人头顶的生存阴霾一扫而空,市井间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城南的一座临街茶楼里,高朋满座。
“听说了吗?北庭都护府那边,前几天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头落单的二阶凶魔,结果惹得三大驱魔学院为了争夺这个实战教学的名额,差点没打起来!”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说书人抿了口茶,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嘛!”底下的茶客哈哈大笑,“搁在二十年前,一头二阶凶魔足够屠掉半个镇子。现在倒好,魔物成了稀罕物,不够这帮驱魔师学院的娃娃们分的!”
“这都得感念圣恩啊。”
一位断了条胳膊的老退伍兵感慨地望向城北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敬畏:“要不是当年圣尊一剑斩断了魔气源头,哪有咱们今天安稳喝茶的日子?”
此言一出,茶楼里顿时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顺着老兵的目光,看向了京城正后方。
在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名曰“天绝”。
……
天绝峰,直插云霄。
峰顶常年被茫茫云海环绕,从这里俯瞰,繁华的京城尽收眼底,却又听不到半点红尘的喧嚣。
这里是天下禁地,也是全天下驱魔师心中的无上圣地。
除了按月往返运送典籍的皇家特使,任何人敢擅闯天绝峰半步,杀无赦。
峰顶的后山崖畔,建着几间素雅的竹舍。
竹舍前方的空地上,堆满了如小山般的古籍、龟甲、残碑与玉简。这些,是整个帝国这二十年来,倾尽天下之力搜集来的文明底蕴。
叶辰一袭青衫,随性地坐在崖边的青石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二十年过去,他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年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沉淀得犹如一汪不可测的深渊。
“啪。”
叶辰随手将看完的竹简扔到一旁,长长地吐出一口清气。
这口清气吹入云海,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朵朵纯粹的莲花虚影,生生不息,久久不散。
二十年的闭关阅卷。
他将这方世界从古至今所有的修行理论、偏门左道、残阵秘法全部拆解、吸收。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量变最终引发了质变。叶辰这具凡人肉身的力量,终于彻底打破了这方天地死死定下的规则上限。
五阶“代天者”的壁垒被他一脚踏碎。
现在的他,不需要借助任何地脉,不需要引动任何魔气。他的肉身自成内景,精神力犹如实质般圆满无漏。
六阶。
或者说,他已经达到了这方世界理论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境界——超脱。
“力量的推演已经到了极限。”
叶辰摊开手掌,掌心内隐隐有细微的空间裂纹在生灭。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强行拔高一分力量,这方脆弱的小世界就会承受不住,直接走向崩塌。
他如今的实力,一拳打爆这个低维星球都不是难事。
可是……
叶辰微微皱起眉头,看向面前翻滚的云海。
找不到。
帝国的情报网如水银泻地般搜遍了每一寸土地,他自己那庞大的精神力更是将这方天地的地脉来回犁了无数遍。
整整二十年。
那个名为“渊”的世界意志,就像是彻底死绝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波动与痕迹。
“真能藏啊。”
叶辰眼神微冷。
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天道,若是铁了心要装死,这就好比人无法用肉眼找到藏在自己血液里的一颗特定细胞。
它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这方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叶辰站起身,走到崖边,俯瞰着下方繁华犹如锦绣的京城。
一百年的寿命限制,已经过去了五分之一。
空有打爆世界的力量,却找不到可以挥拳的目标。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才是“元”布下这场精英考验最恶心的地方。
既然“渊”化作了这方世界的底层规则,死死蛰伏不出,那继续枯坐等待便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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