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毕竟是墨家首席供奉。”
弄玉声音轻柔却带着担忧,“秦国已将部分注意力转向墨家,我们方能借此机会行事,可若他亲自出手……莫说我们,便是再来十倍人手又有何用?”
红莲停下波澜壮阔的身形,凝神听着,脸上笑意稍稍沉淀。
是啊,只要他肯出手,纵是卫庄也要避其锋芒……
但这,岂非正合她心意?
若非借秦国之势,她又怎能有机会,见他一面?
至于流沙为何答应秦国?
无非是江湖组织对抗江湖组织,诸子百家相争相杀的把戏。
这正是那位秦国右丞相李斯谋划的落子棋局。
若非如此,流沙也难以轻易获得这般多公输家族的机关造物。
这座崭新的阁楼庭院能在短短两三日内拔地而起,全仗这些造型奇异,惊人的青铜器械。
流沙之所以能迅速壮大至此,敢在机关城百里之内安插钉子,除了接纳百鸟组织。
卫庄还顺势吞没了韩国王室遗留的部分国库……
没了韩非的流沙,已经背离了成立的初心。
至于卫庄,为什么对秦国的命令甘之若饴,甘愿遵守。
还是因为韩非。
如果说是紫女保住了韩非的性命。
卫庄就想着从他从牢狱之中拯救出来。
而李斯让韩非答应让卫庄答应的条件也十分简单。
只要配合秦国灭掉墨家。
那么他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嬴政释放韩非。
弄玉坐下说道:“我们还需要再派人过去吗?此前是因为墨家招收新弟子,流沙才轻易抓住了那个机会,成功派遣了人手潜入。这次他们已然警觉,防备森严,若再贸然派人,恐怕……”
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成功率渺茫,风险巨大。
红莲闻言,却发出一声轻笑,“派,为什么不派?”
“不光要派。
”红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还要亲自走一趟。”
弄玉闻言,清丽的面容上难掩惊疑,“你亲自去?我不同意!且不说那人是否真在机关城坐镇,即便在,你一旦暴露身份……”
她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这绝非明智之举!我们的计划才刚刚铺开,秦国那边……”
“反对无效。”
红莲轻笑出声,打断了她,那双妖冶的赤瞳转向弄玉。
“别忘了,此件事宜,我是主,你是副。你的职责是辅佐我、质疑我的决策,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我这里。”
弄玉看着红莲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灼热,深知再劝阻也是徒劳。
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墨鸦和白凤这几日很快就到,依照流沙现今的规矩,若我四人联名反对,便能驳回你的决策!这一点,你不得不认!”
红莲闻言,非但未见丝毫慌乱,反而像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劝阻,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曼声道:“无妨。他们会同意的。”
在如今卫庄统领下的流沙内部,权力结构已非昔日韩非初创时的平等协作。
卫庄本人地位超然,掌握绝对的话语权和最终决策权。
其下核心成员,各司其职,并无高下之分。
然而,在具体事务的执行层面,一种微妙的默契已然形成。
尤其是在卫庄习惯性放手,只把控大方向的情况下,红莲因其特殊的决断力,心思够狠。
加之弄玉的倾力辅佐,逐渐成为了实际上的“大管家”。
这个称谓虽非正式,却精准地反映了她在日常运作中的核心地位——她是那个最终拍板,下达指令的人。
弄玉则更像是赤练不可或缺的副手与智囊。
她心思缜密,长于谋划布局、查漏补缺,性格也更沉稳周全。
红莲那炽烈如火、时而带着几分不计后果的决绝,与弄玉的滴水不漏、未雨绸缪恰好形成完美的互补。
因此,但凡由赤练主导的任务,其具体执行细节、风险预案、后续收尾等繁琐却至关重要的事务,多半由心思缜密的弄玉一手包办。
至于墨鸦与白凤,虽然干的还是老本行。
但论起自由程度。
简直比之前夜幕太好。
随着流沙日益壮大。
能用他俩出手的任务,基本上少之又少。
半年都遇不上一次。
至于鹦歌。
大部分时间,则是在家看孩子。
相处这么多年,弄玉深知红莲在这件事上绝非是在开玩笑。
她看着对方眼中的执着,柔声劝解道:“放心,我又不傻。整个计划我已思虑周全,大的方向不会改变。我只是……想去见他一面罢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前段时间骊山发生的事情,早已震动江湖。虽然流言纷飞,真假难辨,但我们都知道,那必然是他所为,若非他这次突然出现,谁能想到青流竟会甘居墨家做个供奉……”
“弄玉,你当知晓,这些年我如何坚持至今。国破家亡,不过大势所趋,我甘之如饴,亦从未心生怨怼。只是……光阴流转,我对那人的情意非但没有消减,这份情,早已刻骨铭心,教我如何割舍?”
“本以为父王身死,故国倾覆,王兄远赴秦廷,我心中悲苦便能转移。却不曾想,所有无处安放的情感,竟尽数倾注于他一人之身。弄玉,你教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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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儒家三掌教
弄玉静静听着,看着眼前这位昔日娇俏明艳的公主,如今被执念深深缠绕,困不得出。
败也如此,成也如此。
若非执念深重,昔日娇蛮的红莲,何来今日妖冶的赤练?
她深知,对此情此景,劝解从来不是正途。
情之一字,太过神伤。
它能让人昔日高踞云端,也能使人此刻俯首尘埃。
此间甘苦,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谁也别说谁。
如若不自知自己身份卑微,容貌也称不上上乘之选,或许她对于陈青流这样的男子,亦会神往已久。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深知自己配不上他,这份念想才会断得如此干脆利落,不留半分牵扯。
假若角色互换,以弄玉此刻的心境揣度,她未必不会比红莲陷得更深、更苦。
更遑论,她的身份,较之这位昔日的公主,更是云泥之别。
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说是通透,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红莲说了这么多,情绪也随着倾泻渐渐平复下来,归于一种异样的平静。
“其实……我也等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尘埃里,“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弄玉原本平静聆听的神情骤然凝固,清彻的眼眸中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惊诧。
“孩子?什么时候的事?这是……”
红莲声音平淡道:“最后一次从机关城里传来的消息,你说我是感到高兴呢,还是悲伤?”
若是韩国尚在时,弄玉或许还会有所保留,不会将心事全盘托出。
但如今,在场的只有流沙的核心人员。
弄玉直接将心里话坦诚相告道:“陈先生有了子嗣,血脉得以延续,我觉得是一件值得宽慰的好事。”
红莲喃喃自语,“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弄玉一时之间分不清这话里究竟是释然还是更深的执念,甚至隐隐担忧红莲会被这消息刺激得做出些极端之事。
她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不会的。
对那人,红莲终究不敢也不会。
红莲忽地抬起头,问道:“弄玉,你说……那孩子,会像他吗?眉眼?神态?还是……那身谁也学不来的气韵?真想马上亲眼看看啊。”
“以后会有那个机会的。”
弄玉不愿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牵扯。
“待等到白凤墨鸦过来,针对墨家的计划就要正式开始谋划了,你心中有没有初步的计较方案?”
说这话的同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划着无形的轨迹。
“要知道,若我们选择强攻,在那山川交汇,地利尽归墨家的险峻之地,即便秦国铁骑配合公输家机关兽也难以横行,墨家机关城在此经营数百年,根深蒂固,绝对是易守难攻的天堑。说起来简单,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陈先生选择出手的话,任何针对机关城的策略谋划都将化为泡影,绝无撼动墨家根基的可能。”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他坐镇墨家机关城一日,流沙的任何图谋都注定徒劳无功,绝无成功的可能。
最后弄玉慢慢说道:“思前想后,唯有一种可能,必须确认陈先生不在机关城坐镇,更要掌握其确切行踪。趁此间隙突袭方有胜算。攻城时限当压缩在十日内,最多不可逾十五日,当然前提是他事后不会清算。”
红莲轻轻站起来,在铺满字迹的案几旁缓缓踱步。
“你我所预料的也差不多。其实其实我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卫庄为何会选择将整个流沙押上,成秦国手中的一枚棋子?为救哥哥?这似乎并不值得。”
“待到墨鸦、白凤他们抵达此地,计划才算是真正启动。但这还不够……”
红莲的声音渐渐沉凝下来,透着一股与先前娇蛮截然不同的冷冽与掌控感,仿佛昔日的公主已被此刻的赤练完全压下。
“还要等到卫庄亲自坐镇于此这盘棋局才能真正铺展开来。”
弄玉正在梳理其中信息。
然而红莲下一句话,让她当场呆愣住。
“其实我早就怀疑九哥哥已经死了。”
————
东海之滨,桑海城。
作为传承千年的诸子百家第一大族,儒家圣地小圣贤庄,今日迎来了一件震动整个文脉的天大之事。
儒家当代大掌教伏念,于庄内明伦堂前亲自主持大典。在文圣荀夫子的默许下。
儒家将打破长久以来掌教之位一脉相承的传统,于大掌教之下,增设二掌教、三掌教之位!
此议一出,虽早有风声,但当真正尘埃落定,庄内肃立的众多贤人、君子、各院院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弟子们,心中依旧掀起惊涛骇浪。
权力的分散,格局的重构,意味着儒家文脉未来的走向将更加多元,内部的争论与平衡也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
此刻,伏念立于堂前高阶之上,青纱儒袍在微风中轻曳,神色肃穆沉静。
儒家一位夫子,也就是大祭酒,站在最高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激动、或沉思的面孔,朗声道:
“经庄内诸贤共议,并得文圣首肯,今日,儒家掌教之位既定。”
他微微一顿,声音更加清晰洪亮,传遍全场:“伏念,仍为儒家大掌教,执掌文脉中枢,总揽教化之责。”
“颜路,品性端方,根基深厚,堪为表率。擢升为儒家二掌教,日后辅佐教务,执掌礼乐教化。”
这位年岁最高、辈分最尊的大祭酒,捋着银白长须,声如洪钟地宣布:“至于第三位掌教人选,则由文圣亲自点定。”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个气质斐然的年轻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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