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杀人夺宝后的潜逃。
陈青流手中紧握着那截扶桑枯枝,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持续不断渗入掌心。
这感觉,如同在万年冰封的绝壁上凿开一道发丝般的裂缝。
“果然有效,只是这效率,太慢了。”
他一边疾行,一边内视己身,冷静评估。
仅凭枯枝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被动渗透,想要真正撼动甚至破除十几种阴阳咒印,恐怕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熬。
他尝试引动一丝自身真气,小心与扶桑枝杈交融,甫一接触,那微弱的真气瞬间便被焚噬一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灼痛,引得数道咒印趁机蠢蠢欲动,反噬之力迫使他立刻切断了联系。
水火难容,阴阳相克,强行吸纳,恐引经脉焚毁。
这枯枝蕴含是至精至纯的太阳真火本源。
与他体内被咒印污染属性偏阴寒的真气,以及水寒剑的极寒本源,天然相冲。
此刻他,就像一个身负重伤,体内灌满寒毒的人,却要抱着一个烧红的烙铁取暖,稍有不慎,便是雪上加霜。
“看来,唯有寻一处绝对安全之地,布下隔绝气机的阵法,再以水寒剑意护持心脉,方能尝试引导这枯枝之力,徐徐图之。”
陈青流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已有计较。当世能称得上“绝对安全”的所在,除去小圣贤庄有荀夫子坐镇,便唯有墨家机关城那龙潭虎穴。
但前者人情已用,后者倒是不失一个选择。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悸动,毫无征兆自他心湖深处泛起。
陈青流身形骤然在空中凝滞,雪白剑光散去,他脚踏虚空,青衫在凛冽天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上双目,细细感知。
这感觉很陌生,它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来自他自身血脉深处的回响?
但这怎么可能?
他修行至今,斩断尘缘,孑然一身,何来血脉牵连?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在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惊雷般炸响在他心头。
难道机关城那一次竟有了结果?
绯烟,还是公孙丽姬?
陈青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眼中残存惊愕迅速褪去。
无论这猜测是真是假。
机关城他都必须立刻走一趟。
雪白剑光再次暴涨,其速更疾,破空之声如同裂帛,在长空中拖曳出一道久久不散的轨迹。
————
与此同时,卫国濮阳,公孙府邸。
庭院深深,花影扶疏。
公孙丽姬倚坐在软榻上,阳光透过窗口,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金边。
她一手无意识地轻抚着小腹,那里已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圆润弧度。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卷书简,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眼神略显空茫。
侍女秋儿轻手轻脚地端来一盅温好的药膳,夹杂着清甜果味。
“小姐,该用些滋补汤水了。”
公孙丽姬回过神,接过玉盅,小口啜饮。
药膳入腹,带来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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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波折横生
公孙丽姬近日孕相愈发明显,容色也更加丰润动人,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淡淡愁绪。
荆轲因任务路过濮阳,便回府拜访师父公孙羽。
今天上午他还与公孙丽姬见了一面。
见面还打趣道说师妹好像胖了一些。
而公孙丽姬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即便公孙羽几次特意给两人留下单独空间,她依然没能鼓起勇气坦诚。
或许是因为陈青流此刻不在身边,公孙丽姬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师兄开口解释这一切。
公孙羽老头子一大把年纪,极为重视孙女腹中的公孙家血脉。
他从另一方面着手,尽力打听陈青流的消息。
最近一次得到的线索是月前传来。
有人目睹水寒剑主一路向南,似乎进入了秦国巴蜀地区。
然而,自那以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线索可循。
这巴蜀之地,群山联绵,险峻幽深,自古便是神秘莫测之所。
传闻中那里巫蛊盛行,毒瘴弥漫。
陈青流深入其中,所为何事?
是寻药、访友,还是另有机缘?
公孙羽对此实在是鞭长莫及。
荆轲在此未能久留,仅仅盘桓半日便匆匆辞别。
身为墨家统领,此行亦是任务在身,途经濮阳不过偶然。
她就是因为见了师兄没有勇气,此时看书才显得有些神情恍惚,心思不知飘向何方。
心不在焉啜饮了两口,便又停下了。
侍女秋儿见状,默默接回玉盅,轻轻摇头。
她从小就生活在公孙府,几乎是陪着师兄妹俩一起长大。
因此能理解自家小姐此刻的犹豫不决。
但家主的话也很有道理,这种事情当断不断,时间拖得越久,造成的伤害只会越深。
秋儿有心劝解几句,然而主仆有别,有些话终究不便僭越。
何况终究是小姐自己的心结,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公孙丽姬看着突然开口的秋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轻声问道:“秋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性子太过软弱,怎么什么事情都处理不好呢?”
秋儿赶忙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到一旁,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容貌绝美,性格又温婉可亲,在秋儿心里,这世间再难寻到如您这般完美的人了。”
公孙丽姬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带着些许自嘲:“你呀,就会拣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秋儿神情认真,言辞恳切道:“要不是小姐,我从来没觉得人还可以长得这么美。”
“完美?不过是副皮囊罢了,若真完美,岂会连一句真话都说不出口……”
秋儿看着小姐侧脸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心中叹息。
她知道小姐心结,大概率是在那个叫陈青流的身上。
这时,公孙羽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秋儿。
后者立刻会意,将手中盛着药膳的托盘轻轻放在公孙丽姬手边的矮几上,便退了出去,并细心将房门合拢。
公孙丽姬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袖口,轻声唤道:“爷爷?”
公孙羽开门见山道:“怎样,你和荆轲说了吗?”
公孙丽姬声音细若蚊呐:“说……说了些闲话。”
“就这些?”
公孙羽声音沉下去,“爷爷给你们独处的机会,就是要你亲口告诉他实情,为何还是说不出口?你可知,这般拖延下去,待他日后从别处得知,情何以堪?”
公孙丽姬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道:“爷爷,我试过,好几次话都到嘴边,可是看着师哥依旧像从前那样对我笑,就开不了口。”
公孙羽也不想逼迫太紧,只得话锋一转道:“老夫已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打探,最后一次确切消息,是他入了秦国巴蜀地界。”
公孙丽姬问了他怎么会去那里?
公孙羽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此事他只说这最后一遍。
女子怀孕头三个月最是紧要,必须稳住心绪,这是他此刻最深的考量。
他看着孙女,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个家族掌舵者对血脉延续的执着与不容有失的严厉。
“若你实在……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公孙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公孙丽姬的心上,“那真到了那一步,便只能由我这当师父的,去荆轲面前当这个恶人了。”
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属于无奈。
但为了公孙家血脉的传承,为了丽姬腹中那不容有失的下一代,已别无选择。
对,无论如何,必须有个交代。
他心中叹息,这或许就是天定的命运使然。
荆轲这小子,真是不争气。
公孙丽姬听到爷爷最后那句“只能由我这当师父的,去荆轲面前当这个恶人了”,心中猛地一揪。
她抬起头,声音不高,
“爷爷,这个恶人,不能让您来做,毕竟毕竟我和师哥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亲口对他说吧。我怕我日后,连站在他面前说话的勇气,都彻底没了。”
半晌。
公孙羽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随后,公孙羽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宽心的微笑。
“放心丽姬,其实荆轲这小子,就算你不说,我不说,到时候他最终知道了,他也不会对做出什么的,依旧会把你当成最亲的师妹。”
他顿了顿,看着孙女紧蹙的眉头,语气更加柔和,带着抚慰:“如果实在不行,不用勉强自己,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好身体,让这个孩子平安降世,这就够了。”
“天大地大,他去了哪里,你也不用总去惦记去问。等孩子真正出生,我想,一个真正的男人,在他知道消息后,一定会寻到这里来的。”
其实不用任何人说,公孙丽姬都比任何人都要珍视腹中小生命。
公孙羽双手背后,挺了挺因为常年披甲而微驼的脊背,“等过了这段时间,爷爷想把你送到机关城那里,丽姬你觉如何?”
公孙丽姬闻言,抬眸看向祖父。
机关城那里确实安全。
却也意味着她将不可避免地直面师兄荆轲。
逃避这么久,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不过稍作犹豫之后,公孙丽姬还是点点头。
“我听爷爷安排。”
公孙羽见到孙女应允,心放下些许。
他怕的就是丽姬意气用事,因不敢面对荆轲而拒绝去机关城。
墨家经营三百年的天外魔境,固若金汤,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为什么不去?
乱世之中,生存与传承,容不得太多儿女情长的优柔。
“等再过些时日,老夫会安排可靠人手护送,等到了机关城,安心住下,一切以你自身和腹中孩儿为重,其他待日后再说。”
公孙丽姬轻轻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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