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昨日,墨家巨子匆匆赶来,一照面便致歉,态度恭谨。
随即奉上两枚,墨家珍藏疗伤圣药“黄龙丹”。
此丹不仅蕴含精纯药力,能助益真气流转,增益内力底蕴,于疗伤一道更是有奇效,堪称可遇不可求之物。
除此之外,更有数株年份悠长,的百年灵草。
这份厚赠,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墨家一份沉甸甸的示好。
念端对此厚赠,自然没有推辞,坦然收下。
开炉铸剑过程虽有些仓促惊险,但能亲眼见证一把神兵出世,于端木蓉而言,倒真是不虚此行了。
又历此番天地异象与顶尖人物的气象冲击后,她外表看起来,似乎更添了几分沉静通透。
念端抬头,望向机关朱雀消失的云海深处,那里只余下长空万里。
她轻轻拍了拍端木蓉的手臂,声音温润依旧:“蓉儿,我们也该启程回去了。”
端木蓉嗓音在山顶响起,“师傅就是在今天吗?”
念端还未及回答。
六指黑侠与徐夫子缓步走近,“端木姑娘,念端先生,何必如此匆忙?”
他又继续说道,语气诚恳。
“不如再多待几日?等班大师从秦国返回,我让他驾机关朱雀送你们一程。那样的话,一路安稳迅捷,所需时日与你们自行骑马赶路相差无几,却能免去许多颠簸之苦。”
“机关城遭此寒气侵袭,尚需些时日恢复元气,先生医术通神,若能在此时坐镇几日,指点一二,更是墨家上下之福。”
念端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这点顺水人情倒也无妨。
另一边,燕丹追赶上去,来到绯烟身后。
对方身上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光彩,更为夺目了……
他强压下心绪,面上温雅笑道:“绯烟,你越发显得清丽出尘了。”
后者侧过头,笑容浅淡道:“太子殿下说笑了,绯烟何时不是如此吗?”
燕丹被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了一下,心头微涩,只得顺着话头道:“呵呵,姑娘风华,自是常新。铁血盟那边需要善后的部分,我们两人名下的份额合起来数目不小,绯烟,你准备如何处理?”
绯烟何等聪慧,自然明白这话的含义。
她表情淡然,毫不在意道:“我那份就交由殿下处理就行了。”
燕丹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要费些口舌。
虽然很需要这笔资源,但若不能得到对方首肯,以自己身份地位和一贯的行事作风,也不允许他私自处置那份独属于绯烟的份额。
尚未等燕丹回应,她接着缓缓说道:“回去燕国我可能待不久,尚有一件未完之事,不得不办。”
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燕丹闻言,心中虽有疑问,但这女人清冷独立,向来不喜他人过多干涉,尤其在这种微妙时刻,于是点头应道:“你且去便是,何时回来都无妨。”
人群散去。
绯烟并未如常返回客舍,而是独自立于一处僻静的悬空廊桥之上,凭栏远眺。
苍龙七宿。
陈青流竟然得到了其中之一。
阴阳家耗费无数心力,而她潜伏燕丹身边,所求不过为其一。
想到他临别时那句“下次回来带给你”,双腿间不由就泛起一丝异样暖流。
“还真是……难言一绝呢。”
绯烟闭上双眼,长睫轻颤,昨夜种种,在脑海中翻腾难以驱散。
在陈青流面前,她好像真沉沦,不愿自拔了。
所以,必须再回一趟骊山之上。
绯烟眼眸张开,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必须亲眼看看,东皇太一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是依旧深不可测,掌控一切?
还是出现了变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她需要情报。
需要确认。
只有彻底摸清阴阳家的现状和东皇太一的虚实,她才能为自己做出最稳妥的抉择。
绯烟脑海中瞬间闪过陈青流在机关城流露出的大宗师圆满境界。
如果阴阳家真是一个即将倾覆的空壳,高端战力尽数覆没,或者东皇太一无法构成绝对威胁。
绯烟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却让其眼神更加清明。
那这阴阳家的东君之位不要也罢。
“必须要回去一趟了。”
这个代表无上权柄与宿命的身份,此刻在她心中轻若鸿毛。
芸芸众生,各有其路,亦如繁星悬天,明暗交织。
天道有行,皆有其轨。
长河沉沙,既之命理。
而她的宿命,便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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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朱雀继续平稳飞向秦国太乙山方向。
下方云海如涛,变幻万千,时而如棉絮铺陈,时而如怒海惊涛。
一路西下,光是从墨家机关城抵达韩国边境,估计就需要两日左右时间。
期间,陈青流对这架翱翔天际的庞然大物,其核心动力系统实在不解,便向班大师请教。
其实原理说穿了也简单。
除了依靠里面精密内部转轮与齿轮传动机构外,朱雀两只巨大羽翼之下,还刻有特殊的符文阵列。
也是解释了为何班大师此行还需带上七八名墨家弟子。
短途往返若仅需一两日,依靠朱雀羽翼下刻录的特殊符文阵列所储存的天地元气便足以驱动。
但此番远赴秦国太乙山,一来一往至少需七八日光景,符文储存的元气将难以为继。
此时,便需要这些墨家弟子运转内力,彼此气息交融流转,以同源之力持续为符文阵列注入新的“动力”,维系朱雀翱翔。
此乃墨家祖师爷独传的“机关枢元”秘法,其核心在于符文阵列对同属性内力的精妙吸纳与转化。
然而,此等精妙技艺终究未能秘而不宣。
经年累月之下,其核心原理与符文构造,被宿敌公输家族所窥探。
公输家以霸道机关术著称,得此秘法后,摒弃了墨家这种重韧性与持久的理念,转而专注于将符文阵列极端强化于纯粹的杀伐效能。
他们创造性地将符文阵列拆分、重组,并刻录于特制阵盘于士兵甲胄之上,最终演变成了需要数十名、甚至数百名精锐士卒内力共鸣方能驱动的“战阵”。
这种能将众多士卒的力量强行拧成一股,化作恐怖的攻防一体巨力,专为战场冲杀而设计。
如今,论及此等结合内力与符文的大型战阵杀伐之术,秦国因得公输家效力,凭借其霸道机关术与严酷军法整合士卒,已然独步天下。
其余诸国虽亦有效仿或拥有类似手段,但论规模之宏大、运转之协调、威力之刚猛凌厉,较之秦国由公输家主持构建的战阵体系,终究是逊色不少。
一些与墨家交好的诸侯国,目睹此等,便意欲说服或施压墨家,希冀其能将此术给予。
然而,当代六指黑侠,均对此类请求一概回绝。
此等技术若用于攻伐,不过徒增杀戮而已。
诚然,以墨家已经有一套成熟体系,将其反推逆转,技术上并非难事。
然而,这与与墨家“兼爱”、“非攻”的根本教义背道而驰。
因此,这类机关术的核心功能,始终仅运用于机关兽之上,专注于防御之责。
除此之外,墨家亦常以此术协助齐国魏国,加固国都城墙、边关重镇等坚垒要塞。
经此加固,寻常弓弩箭矢,绝难穿透。
然而由公输家改造,秦国推广的战阵之法,终究存在一个显著的缺陷。
由于它缺乏墨家那套精妙完善的“机关枢元”体系支撑。
其运作模式,最多只能以数十或百余精锐士卒为核心,形成小规模战阵。
一旦试图将规模扩大至千人甚至五百人以上,便因无法协调庞大的内力共鸣与复杂关联运转而难以为继。
正因如此,秦国及其麾下的公输家族,始终对墨家这套能驱动庞大机关兽、潜力更深的核心技术耿耿于怀。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洞悉此技术有被滥用于更大战争的风险。
早已严令班大师销毁了所有关于核心推演图谱与关键符文构型。
换言之,只要班大师这位掌握着最后火种的关键人物尚在,墨家机关术便不会断绝。
流散在外的那些技术碎片,是无法拼凑出整体的残渣。
经此之举,公输家族与墨家之间,新仇旧恨,无疑是又添上了一笔。
原来那次在新郑城外见识到的秦国所持的战阵之法,其根源竟是出自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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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王宫,大殿外,韩非立在细密的冬雨中。
雨滴顺着发丝滑落,浸透广袖,恍若未觉。
朝会结束后,大臣凡是经过他身边,都下意识绕开。
南阳城外三十万秦军铁甲森然,战马嘶鸣声几乎穿透百里直抵新郑。
刚刚朝廷上的一幕,让韩非五指攥成拳,指着深深插进肉里。
“王上..…”
张平喉结滚动,玉笏在袖中捏得死紧。
“住口!”
韩王安怒吼道:“国家宗庙与一个逆子,寡人需要选吗?!”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停在韩非身侧。
不必回头,他也知来人是谁。
那猩红大氅,在这灰蒙蒙的雨幕中,如同凝结的鲜血。
白亦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特有的磁性。
“人算终究难敌天算,纵你殚精竭虑,千般算计,在这大势面前,终是渺小无力,徒劳挣扎。”
韩非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声音低得如同呓语,“你所做选择,会把韩国推入深渊的。”
白亦非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韩非耳中格外刺耳。
“不牢九公子费心,此去秦国,凶险莫测,还望公子……好自为之,务必安然无恙。”
几道隐晦的目光投注在雨中那道孤寂而挺直的身影上,有叹息,有漠然,也有幸灾乐祸。
韩非的命运,似乎已如这冬雨般,冰冷而无可挽回地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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