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即逝。
那股足以令天地色变、万物俯首的圆满大宗师气息,如同惊鸿一现,爆发之后便倏然收敛,消弭无踪,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
然而,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天空中,那遮蔽天光,带来无尽酷寒的厚重云层,如同被烈阳蒸融的积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漫天纷飞,仿佛永无止境的大雪,也随之荡然一空。
久违的,清冽的空气重新涌入这片空间,阳光虽未立时普照,但那股刺入骨髓的极致寒意已然退去。
就在那气势爆发的一刹那,在场的所有高手。
六指黑侠、逍遥子、荆轲、绯烟、燕丹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一种足以令他们颤栗的力量。
那是剑意流转,剑气浓郁!
陈青流周身弥漫的气机精纯,凝练到了极致,浓郁到超越凡俗理解的顶点。
那股力量虽只闪现一瞬,却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如同直面剑道本源。
这就是强者所在之处。
天地都为之顺服。
机关城内外,一片死寂。
阳光终于刺破薄云,清冽洒落在这片狼藉之地。
冰棱消融后的水汽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迷蒙的光晕。
陈青流看向荆轲,声音平静道:“还不拿起来,用以内力温养?”
言外之意,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这把剑据为己有的想法。
刚才出手仅仅是为了将其彻底“打服”,使其锋芒收敛,便于收取。
荆轲闻言,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咧嘴一笑,大步走向插在地上的剑。
伸手握住剑柄,入手瞬间,一股凉意传来,手腕微沉,稍一用力,水寒剑便应手而出。
近乎透明的剑身在他手中轻颤,发出一声低微清鸣。
幽蓝波光在两边剑刃流转,薄如蝉翼的剑身通透无比,竟能透过剑脊,朦胧地映出对面的人影轮廓。
此刻,剑锋幽光内蕴,再无半分戾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深邃。
荆轲左手并指如剑,沿着剑身中线,缓缓向剑尖抹去,白虹如水。
随后试着朝旁边轻轻一挥。
一道凝练淡蓝色剑气无声掠过,所过之处,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密的霜晶,山壁上悄无声息被切出一道光滑无比的冰痕,深达寸许。
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影闪烁间,引得周围空气温度骤降几分。
至此,水寒出世。
荆轲咧嘴笑道:“青流兄啊,这剑还真得你来收拾它才老实!”
然而,场中其他人的反应却远比他复杂得多。
逍遥子长须微颤,心湖亦难平静。
现在陈青流本人,比起这把水寒剑更能引人注意。
那股气势,其精纯浩瀚,其圆满无暇,收发随心,改天换地,复归平静,仅在一念。
短暂死寂之后,倒吸冷气声和低声惊叹此起彼伏,从各处传来。
那些远远观望的墨家弟子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天地异象骤然消散,与阳光初照,绝非自然之理可以解释。
班大师说话有些不利索,“刚……刚才那是什么?!”
燕丹站在他身侧,玄色劲装下的身躯绷得笔直,声音缓缓道:“陈青流是一位圆满大宗师,后期巅峰绝顶。”
露台上。
念端语气十分郑重道:“蓉儿,记住为师的话,以后距离此人越远越好。”
端木蓉她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那一刻臣服。
她用力点头,声音干涩:“是,师父……我记住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下方那个青衫身影,第一次对于天下顶尖高手,有了最直观清晰的认识。
绯烟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
她虽知陈青流极强,能一己之力抗衡整个阴阳家,却从未真正见识过他展露全盛状态。
直到此刻,那足以改天换地的气势骤然爆发,她才真正体会到。
并非东皇太一那般神秘莫测,诡谲难明的威压,而是如同直面凛冽锋芒。
对于公孙丽姬而言,当那股气势横扫过来的瞬间,女子内心深处对至强者的本能倾慕,亦如星火遇风。
更何况两人本就阴差阳错,知根知底……
班大师与燕丹,领着一众墨家子弟赶来。
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恢复沉稳,但那份凝重更深。
“风波已平,徐夫子损耗心神,需好生休养,班大师,立刻组织弟子清理修缮铸机关城各个区域,检查各处枢纽机关,确保运转无碍,荆轲,水寒刚出世,你需静心温养,熟悉其性,莫要再闹出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青流,作揖行礼道:“多谢陈先生。”
除逍遥子和木虚子之外,墨家众人亦是紧随其后,纷纷行礼。
陈青流随后回礼,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笑容浅淡道:“巨子不必多礼,既然此间事了,那就江湖再见,这几日叨扰了,此次机关城一行,让在下增长不少见识。”
荆轲啊了一声,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走啊,我们还没有正式喝一场呢?”
这段时间,因着铸剑之事,巨子严令禁酒,他不好违逆。
荆轲本想着等这事儿结束后,能与陈青流痛痛快快畅饮一场。
六指黑侠上前一步,说道:“陈先生,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启程,你这一走,显得我们墨家有些怠慢了,此番铸剑,先后两次出手化解,于墨家实有大恩,不如在再盘桓一两日?”
陈青流正欲开口婉拒,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高处凭栏观战的绯烟与公孙丽姬二人。
他心中微动,转念一想,便改口道:“那我便在此再叨扰一日,明日再行告辞。”
荆轲满脸兴奋,他咧嘴一笑道:“青流兄,今天怎么说?”
陈青流微笑道:“看来是要一醉到天亮了。”
巨子的指令迅速得到执行。
班大师带着一众墨家弟子开始忙碌地清理现场,检查被寒气侵蚀的机关枢纽。
徐夫子被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去往静室修养。
就在这时,逍遥子缓缓开口,目光深邃望向陈青流:“其实若要论及温养此剑的最佳人选,其实非先生莫属。水寒剑虽初具灵性,懵懂而无龄,却本能趋近那至纯至粹巅峰剑意。此等正是滋养剑魄,淬炼锋芒的无上妙物。故而,方才才会显现那近乎‘认主’之象。神剑有灵,自然知晓在何人身边,最能得其裨益。”
他略作停顿,继续建议道:“磨砺温养水寒锋芒,贫道以为,不妨让陈先生尝试,或可使其锋芒更上层楼,内敛而锐利。”
徐夫子正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听到逍遥子关于让陈青流温养水寒剑的建议,他猛然停下脚步,挣脱弟子曹峻的搀扶,转过身来。
“那就依逍遥道长所言!”
他目光灼灼看向陈青流,又扫过六指黑侠,语速快而清晰。
“巨子,诸位!这把剑……就先让陈先生带着用吧!至于何时归还,等陈先生将来再临墨家之时,送回来便是!”
这番话出口,根本没给六指黑侠表态的机会。
或许在徐夫子心中,前后两次亲眼见证陈青流出手化解危机,其展现的心性与通天彻地的大宗师修为,尤其是那改天换地的圆满大宗师气势。
早已让他笃信,此等人物,对墨家绝无危害。
心净如琉璃,神清似太虚。
性情阴邪之人,是绝对无法登临绝顶!
徐夫子望向荆轲手中那柄水寒,眼中满是精光,声音越发激动。
“排进前十不是终点,不如干脆再进一步!让它跟着你走,排进前五、甚至前三……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争一争这剑道魁首,也未尝不可能啊!”
六指黑侠斗篷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沉默似在犹豫?
纵观整个墨家,其实只有他与荆轲两人具备持剑资格。
然而墨眉与水寒属性相悖,大道争锋必不可行。
荆轲生性跳脱玩闹,若由其持剑,变数不小。
这时,他直接将手中的水寒剑抛向陈青流。
他心心念念的,终究还是那柄“残虹”。
一步一杀,十丈之内,无人能挡。
这种至阴至寒之剑,说实话,荆轲自己并不怎么喜欢。
水寒剑碰触到陈青流身周时,未等对方伸手相接,便化为一道幽蓝流光,轻盈环绕其周身,缓缓盘旋。
最终,剑身横置,剑尖朝下,稳稳悬停于他右手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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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九成胜算好了
陈青流抬眼扫过一脸理所当然的荆轲和面带期盼的徐夫子,说道:“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了吗?就这么自作主张。”
荆轲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剑自己都巴巴地贴着你打转,赖着不走了,我这叫成人之美。再说了,徐老头都发话了,巨子老大也没吭声反对,这不是顺理成章嘛!你就当帮墨家一个忙。”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手。
修长手指并未立刻握住剑柄,而是悬于其上。
一股精纯圆融的剑意,自指尖流淌而出,轻轻拂过。
水寒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再无半分戾气的低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悦耳动听,仿佛久渴逢甘霖。
幽蓝流光更加温润内敛,寒意不再刺骨,反而透出一种清冽纯净之感。
陈青流这才五指收拢,稳稳握住了水寒剑的剑柄。
剑身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无需刻意催动,人剑之间的契合便已水到渠成。
其实之前陈青流说的话对,也不全对。
他说自己与此剑大道不相契合,其实更核心的原因在于自己那臻至圆满巅峰的剑意,早已超越了拘泥于单一属性的境界,浩瀚如海,深不可测,所学之广博,所悟之精深,已不拘泥于任何一种特定的剑法或属性。
可以说,任何一柄神兵利器在他手中,都能天然契合。
这与墨眉与水寒之间因属性截然相反而产生的根本大道相悖截然不同。
陈青流的存在本身,就是剑道“万法归一”的体现,对任何剑而言,他都是那近乎完美的执剑者。
正如当手掌握住剑柄那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气机的剧烈碰撞。
水寒剑身上光华瞬间内敛,不再刺骨逼人,反而化作一种清冽纯净的寒意,如同初冬清晨凝结在松针上的薄霜,带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清凉。
说到底,终究是因为陈青流的境界与剑道始终拔高一筹。
逍遥子缓缓点头,做了最后批语:“此剑锋铓,经由陈先生温养,必将脱胎换骨,未来可期呐……”
接下来,六指黑侠也不再说什么,默认了此事。
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既然剑已送出,那便坦然接受这“给就给了”的事实。
至于水寒剑未来能否归还墨家,其实已是可有可无之事。
在徐夫子开口赠剑之前,陈青流已两次出手相助,这本身就证明了他与水寒剑确有一段缘分。
至于徐夫子所说的“他日归还”,或许也只是给陈青流一个台阶下,一个无法当下拒绝的理由罢了。
如此也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于墨家而言,水寒终究不过一把剑而已,真正核心是在机关术。
但能以此为契机,结交当今世上大神通者,对他们而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陈青流身形微动,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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