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唯有名器神兵出世时,一个能契合大道的名字,就显得极为重要。
神器有灵,若是取得过于宏大,就有可能沦为徒有其表,名不副实的空架子。
更有甚者,名字还会与兵器本身气韵相冲,进而影响上限。
可若是将名字取得过于小气,又实在是暴殄天物,使得那尚未雕琢出的神通脉络,像是在无形之中被缚上枷锁,难以发挥出真正威力。
徐夫子沉吟片刻,仿佛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终于,他缓缓开口,吐出两字。
“水寒。”
以“水”为名,点其至阴本源,融万物而不争,却又暗藏无孔不入、无坚不摧之韧,取“寒”为意,显其至冷锋芒,凝天地之肃杀,昭示其冻结一切,寂灭生机的霸道威能。
二字相合,看似清冷平和,实则道尽了此剑至阴至寒,内敛深沉的本质气韵。
这名字甫一出口,便如冰珠坠玉盘,清脆冷冽,回荡在铸剑池边。
“水寒剑……”
逍遥子低声重复,周身清光微漾,似在细细品味。
“水性至柔而莫之能胜,寒韵天成而万物凋零。好名字,道法自然,名实相副,此名正暗合其阴阳相济,刚柔并蓄之道蕴。”
他眼中流露出赞赏,显然认为这名字深得道家精髓,既点出了剑的阴寒本质,又蕴含着水的至柔至刚。
荆轲在一旁咂咂嘴,搓了搓被寒气侵染的手臂,嘀咕道:“水寒?听着就冷三分,不过倒是贴切得很,拿着这剑,夏天倒是不用愁了。”
就在“水寒”二字落定的瞬间,那道幽蓝光芒骤然一盛,最后骤然消失,向内坍缩。
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瞬间收束回熔炉之中,天地间为之瞬暗,只剩下熔炉口一点刺目到极致的蓝芒,被强行摁进炉膛。
一声清越悠长,却更加尖锐,更加纯粹的剑鸣蓦然响起,凝聚成一线,直刺所有人的耳膜与神魂。
悬空廊道乃至整个山体都随之剧烈一颤,无数凝结的冰棱簌簌断裂坠落。
铸剑池里面,那座天外陨铁混合精钢铸造的熔炉,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积蓄到极点的冰火冲突,轰然炸裂。
无数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炽热碎片如同流星般四散射开,带着恐怖的高温与极寒交织的诡异力量,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岩石被瞬间熔化又冻结成奇异的琉璃状。
半空中,一柄狭长,通体呈现一种透明,剑刃薄如蝉翼,长约三尺七寸的长剑在空中悬浮。
并在其周围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涟漪。
此剑一出,整个铸剑池的温度再次暴跌,地面、岩壁,甚至空气中飞舞的火焰碎片,都在瞬间被彻底冻结、凝固。
“好剑!”
荆轲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忍不住低吼一声。
六指黑侠沉默,只是手中墨眉开始震颤起来。
“剑成!”
徐夫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接下来,便到了最为关键的最后一步——取剑。
瞧眼前这情形,恐怕远非想象中随意让一位宗师出手那么简单。
在铸剑池上方,石壁无法完全隔绝这股源自水寒剑本源的至阴寒气,冷意如同活物般从缝隙,岩壁中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呃……”
室内,端木蓉闷哼一声,娇躯剧烈颤抖,即便服下了丹丸。
那股暖流依旧显得异常微弱,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动都变得艰涩。
只能拼命运转内力,缩在房间最内侧的角落,试图保留一丝体温。
念端脸色苍白如纸,并非完全源于寒冷。
此刻在她视野中,空气充斥着混乱,且极度危险的气机乱流。
水寒剑出世引发的天地元气剧烈震荡,在她独特的“观气”感知中被无限放大,形成了一种精神层面的巨大压迫和干扰。
“师……师父……好……好冷……气……喘不过来……”
端木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
念端声音嘶哑道:“此地不可久留,蓉儿,我们必须出去。”
这时门被突然推开,绯烟与公孙丽姬的身影出现在外面。
“凝!”
绯烟清冷的声音响起,素手抬起,指尖一抹淡金光芒流转。
刹那间,一道近乎透明的金色光幕自她身前展开,迅速蔓延,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碗,将师徒二人稳稳笼罩在内。
光幕之内,温度骤升,外面风雪声也变得沉闷遥远。
念端师徒顿感周身一轻,丹药带来的微弱暖流终于能顺畅地驱散体内残余的冰冷。
端木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惊悸未消。
绯烟缓缓说道:“说来巧合,咱们所处之地恰好就在铸剑池的正上方,因而受到剑意的冲击最为猛烈。其他地方,只要离得远些,倒还能相安无事,可偏偏这客舍首当其冲,所受影响最为严重。不过如今倒也无妨,有我真气护持,两位无需再忧心寒气入侵的问题了。”
念端深深吸了口气,郑重欠身一礼:“多谢姑娘援手之恩。”
绯烟眸光灵动,一侧身轻巧避开,声音柔和如潺潺流水,“不过举手之劳,两位既然无恙,外面现在正值神兵出世,不如一同去见证这等奇景,要是错过,今后倒是很难再遇到了。”
念端看着对方周身流转不息的淡金光芒,略微思考,出声说道:“那便有劳了。”
四人出去之后,入眼已完全变了模样。
厚厚积雪覆盖了一切,足有一尺多深。
大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密集,仿佛要将整个机关城彻底冰封。
绯烟与公孙丽姬当先走到平台边缘积雪稍浅处,凭栏向下望去。
端木蓉清冷眸子难掩震撼,小嘴微张,喃喃道:“天地失色?这就是一把剑的力量?还未曾被人握在手中,便有如此威势?”
铸剑池上方,“水寒”剑身上每一次涟漪扩散,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冰晶凝结声,以及更深入骨髓的寒意弥漫。
荆轲啧啧不已,“好家伙,光是看两眼,老子这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徐老头,你这哪是铸剑,分明是造了个祖宗出来!”
逍遥子长须在寒风中飘拂,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此剑至阴至寒,霸道绝伦,恐怕凶戾过甚,取剑之事,需慎之又慎。”
陈青流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沉声道:“干耗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不如先试探一番,若是继续拖延,这把剑就愈发难以驾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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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意外反转
六指黑侠深吸一口气,墨家心法骤然运转至巅。
墨色真气鼓荡而出,在他身后凝聚翻涌。
那精纯雄浑的真气不再仅仅是护体光晕,而是凝结成数道凝炼实质,灵动如触手,悍然探向半空中心那把水寒剑。
他竟是要以“墨眉”为引,强行将此剑纳入掌控收服。
就在即将触及剑身的刹那,就被长剑自发激荡出的幽蓝寒气瞬间冻结撕裂。
水寒似乎被这举动激怒,幽蓝光芒暴涨,无匹的寒气化作一道凝练的蓝色剑气,像是一道巨大冰镰,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靠近的六指黑侠,还有身后众人。
剑气所过之处,景象骇人!
地面上原本因高温碎片溅射形成的琉璃状熔融物,连同厚厚的积雪和坚冰,如同被无形的巨犁掀起。
但这“掀”并非抛飞,而是在剑气掠过的刹那,被强行塑形、拔高。
喀啦啦啦!
刺耳密集的冻结爆裂声响彻铸剑池。
就在那道幽蓝剑气横扫而过的路径上,一道接一道,丈许高的巨大狰狞尖锐冰刺,凭空拔地而起。
这些冰棱柱通体晶莹剔透,表面通体幽蓝色。
六指手中墨眉嗡鸣震颤,古朴的剑身瞬间被浓郁的流光包裹。
面对那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冰刺狂潮,一剑挥出。
墨眉并非寻常利刃,此刻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厚重之意。
剑罡如同实质的玄铁重岳,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斩在冲在最前端的幽蓝冰刺上。
一声爆响,应声碎裂。
刹那间,无数冰晶碎块迸溅,大如磨盘,小如弹丸,在铸剑池中四散蹦飞,发出噼啪脆响,激起片片冰雾。
逼得陈青流等人后退数步,以罡气护体。
逍遥子道袍鼓荡如帆,清光流转,抬手一面由无数细小道家符文构成的太极阴阳两鱼图瞬间浮现,将众人牢牢护住。
撞在太极图光幕上,光幕剧烈波动,无数细密的冰屑与寒气被道韵磨灭。
”嘶……乖乖……”
荆轲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气吸进去都感觉肺腑要被冻伤。
他搓着手臂,看着铸剑池拔地而起,如同獠牙般交错林立的幽蓝冰刺林,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松调侃。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巨子老大,你没事吧?”
六指黑侠缓缓摇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水寒剑,沉声道:“无妨,此剑初成,锋芒正盛,本能抗拒一切靠近之物。”
逍遥子气机流转不息,手捋长须,
“不单单如此,巨子手持的墨眉,天道厚重无外,与此剑属性相悖,像两把持道相左的剑,同处一域之下,必然起争锋。”
几人望向铸剑池中央那柄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寒气的长剑,目光深邃。
逍遥子继续道:“墨眉其道中正、浑厚、包容,如大地承载万物,讲求的是‘非攻’而非无锋,是以势压人,以理服人,其厚重,是天道之仁,是德行之广。”
“而这水寒,其道乃极阴极寒,至纯至粹,是水行之力的极致演化,是肃杀寂灭的锋芒。它不讲包容,不讲非攻,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宣告——冻结一切,寂灭生机。此乃天地间极致的‘杀伐’与‘孤绝’之道。”
“两者所持大道,一者厚重包容,蕴生养之德,一者锋锐孤绝,凝肃杀之威,南辕北辙,泾渭分明。”
“巨子若强行以墨眉之道去驾驭、去包容这柄彻头彻尾的‘冰剑’,犹如以土掩冰,非但难以融合,更会激起其本源寒气最激烈的反噬,方才那道自发剑气,便是明证。”
逍遥子语气凝重,道出了问题的关联。
墨眉与水寒,仿佛阴阳两极,虽同属天地,却天生相斥,是根本大道属性的根本冲突。
水寒在逼退六指后,并未有其他动静。
而是剑尖轻颤,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孤傲的剑鸣。
荆轲忍不住道:“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再耗下去,这鬼天气,机关城怕是要真冻成冰坨子了!”
他瞥了一眼漫天不歇的大雪,忧心忡忡。
六指黑侠默然沉声,刚才手中“墨眉”无需他催动,便微微颤鸣,想来也是因为这种原因。
陈青流感慨道:“刚一出世,便有如此本能防御,了不得。”
徐夫子听到这话,心情复杂,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担忧。
六指黑侠将墨眉收回,转向身旁一副跃跃欲试的某人。
“荆轲,你去试试,尽量不要试图强行用内力压制,看看能否直接将其收取。”
后者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充满兴奋道:“哈哈,巨子老大,就等你这句话。”
话音未落,已如离弦之箭,足下猛踏地面,身形高高腾跃而起。
“这小子,还是这般莽撞!”
徐夫子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低骂一声,却又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六指黑侠目光凝重,墨眉虽已收起,但周身墨色真气暗涌,随时准备接应。
逍遥子微微摇头,显然对荆轲的以硬碰硬并不看好。
陈青流眼神微动,目光锁定了荆轲的动作与水寒剑的反应。
荆轲身在半空,周身灼热的内力罡气已然催发到极致,仿佛一个燃烧的小太阳,将迎面扑来的刺骨寒气硬生生逼开数尺。
他右手五指箕张,径直抓向“水寒”的剑柄!
就在他的手指距离剑柄尚有尺许之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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