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76章

  良久,绯烟才缓缓开口,“不过是些微末的家学伎俩,得遇机缘,侥幸有所寸进。”

  回答既未提及道家分支,也未透露任何具体门派,只以“家学”二字带。

  陈青流露出一丝了然。

  果然印证他的猜测,此女来历绝不简单,背后必有势力支撑。

  既然对方不想说,强行追问,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陈青流隐隐觉得,能施展出这般霸道术法,必然与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不是天宗人宗,也肯定在某些方面与道家有所关联。

  至于是不是阴阳家之人,他此前有过猜测。

  只是对方所修术法,即便是阴阳家的五大长老乃至东皇太一本人,都未曾展现过。

  这种煌煌玄牝招式,若对方真是阴阳家的人,东皇太一大概率也应该会使用才是……

  陈青流面带笑意说道:“姑娘当真天资超凡绝伦,是我见过所有人中顶尖中的翘楚。”

  绯烟轻声说道:“不过,在陈先生面前,即便天赋再高,与之相比也都要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陈青流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未自谦。

  理所当然之事,过度自谦,反倒显得有些虚伪了。

  夜露渐浓,寒气侵衣。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又传来班大师怒气冲冲的咆哮,似乎在追索某个偷酒贼的踪迹。

  陈青流收回远眺目光,转向绯烟,说道:“夜已深,山风寒凉,绯烟姑娘早些歇息吧。”

  绯烟轻轻颔首,“陈先生同样也是。”

  陈青流转身步入房中。

  随即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如同静水深流。

  大部分依旧如无形枷锁,牢牢镇压那些诡异咒印。

  外面一阵刻意压低,略显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门外。

  “青流兄!青流兄!睡了没?”

  “笃…笃…笃…”

  叩门声极轻,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味道。

  陈青流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门没闩,自己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荆轲那颗脑袋先探了进来,左右张望,确认安全,才如泥鳅般滑溜地闪身而入,反手迅速把门带上。

  他手里果然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从布包的缝隙里弥漫开来,比之前那壶更加霸道陈郁。

  嘘——!小点声!小点声!”

  荆轲一边做噤声手势,一边把布包宝贝似的放在矮几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一个比之前青铜壶更大一圈的陶坛。

  “班老头疯了!真在满城搜我!差他堵在千机廊上!”

  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脸上却满是得意。

  “嘿嘿,这才是班老头真正的压箱底宝贝!窖在寒潭最深处起码二十年的玉冰烧。”

  他咂咂嘴,回味无穷,眼睛放光。

  荆轲又从怀里掏出两个陶碗,显然也是顺手牵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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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强命名为“道”

  揭开坛口封泥,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酒气轰然爆发。

  荆轲小心翼翼倒了两碗。

  酒液并非琥珀色,而是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

  碗壁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白霜。

  寒气四溢,室内温度骤然下降几分。

  “快!趁寒气还没散掉!”

  荆轲自己先端起一碗,话刚说完,就迫不及待一口干下。

  陈青流看着碗中这奇异的酒浆,眼中闪过一丝新奇。

  他端起碗,入手冰凉,几乎要将皮肤冻住。

  没有犹豫,仰头将一饮而尽。

  一线冰锋,直贯喉肠。

  那感觉像是瞬间冻结了口腔,连思维都似乎凝滞了一刹。

  陈青流脸上迅速攀上一层红晕,仿佛血液被这冰线瞬间点燃,又强行压住。

  他哈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白气,“嘶,够劲!”

  “嘿嘿,没骗你吧!绝对二十年不止。”

  荆轲又给自己倒上一小杯,小口啜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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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陈青流下榻,打开露台门,一股浓重白雾汹涌而入,势不可挡。

  那雾气浓稠如浆,眨眼间便似洪水决堤般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翻滚的雾气便漫至小腿弯处。

  陈青流立于原地,那厚重的浓雾没过腿弯,将他衬托得犹如谪仙人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霞飞升。

  这是金乌初升,又在半山腰中,室内温度与冷空气相撞,巨大温差催生出这如仙境般的白雾云气。

  此处怪不得是叫“云台”,这般开窗即见的奇妙景象,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便会渐渐消散。

  陈青流屈指轻弹,一缕清风拂过,将屋内雾气尽数卷出,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昨夜那坛玉冰烧,大半都被荆轲灌进自己肚子里。

  想着班大师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躲在这里。

  陈青流喝了几口后便没再继续,再怎么神异,酒就是酒,喝多了又不能添寿。

  走出露台,抬眼远眺,目光所及之处,一道瀑布自山颠訇然而下,落入深不见底的山底。

  瀑布四周,不见任何承接之物,有云雾遮绕,宛如自天而降,水雾氤氲间,恰似那直下三千尺,疑是落九天。

  还真不负这“天外魔镜”之名。

  就这般静静观赏了片刻,直至太阳完全升起,缭绕云雾渐渐散去,那种奇景也就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墨家弟子清脆声音,说是早饭已经备好。

  陈青流接过食盒,道了声谢。

  那墨家弟子恭敬退下,步履轻捷无声。

  他回到屋内揭开食盒盖子,一股混合着谷物清香与淡淡咸鲜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瓷碗中,“胭脂米”色泽温润,粒粒分明,带着一丝清甜。

  咸菜切得细碎,青翠欲滴,看着便觉爽口。

  青菜更是透着一股山野间的鲜嫩。

  墨家倒是在这吃食上也颇费心思。

  虽并非什么珍馐美味,菜品简单朴素,却颇为精致,能看出准备之人是上了心。

  以陈青流如今境界,即便几日不进食也并无大碍。

  然而,像今日这般简单的家常便饭,竟难得让他有了食欲。

  走出房间,位于客舍区上方一处凸出的巨大天然岩台上,三面凌空,视野开阔。

  崖边几棵古松虬劲,松下石桌石凳古朴。

  此刻,逍遥子与木虚子师兄弟二人。

  仿若置身无人之境,正气定神闲,盘膝打坐,周身散发祥和。

  逍遥子宽大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一派仙风道骨。

  察觉有人靠近,木虚子先是睁开眼睛,随即站起,匆匆行礼。

  逍遥子则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陈青流身上,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此地云海翻涌,气象万千,倒是个涤荡心神的好去处。”

  陈青流拱手回礼,“人皆有一呼一吸,而吐故纳新,趋避邪祟这般头等大事,乃所有修道之人的入门根基。但凡这一辈子志在修道,自然都得从吐纳之法起手下苦功夫。”

  逍遥子听闻此言,旋即抚须而笑,开口道:“陈先生对吐纳之法的见解,深得其中三昧。只是贫道天赋有限,远不及陈先生、绯烟姑娘那般天姿卓绝之辈。唯有以勤补拙,在吐纳修行上多下苦功夫,看此生能否还能在有所精进。”

  他如今是宗师中期圆满,再进一步便是后期。

  年近四十的年岁,尚未突破至后期,这境况说不上好,却也不算差。

  修行速度不快不慢,虽不能称之为惊艳之辈,但也能算得上是江湖上能数得着的人物。

  毕竟“关中第一豪侠”,可是这位大长老年轻时闯荡得来。

  木虚子听闻连忙道:“师兄根基深厚,道心澄澈,精进突破,指日可待。”

  也难怪他会这般言辞。

  如今天宗与人宗五年一度的太乙山观妙台论剑将至。

  逍遥子身为人宗此战的关键,承载着夺回道家传承信物“雪霁“的重任。

  这天宗执掌雪霁近二十载的压制,始终是人宗弟子心头之刺。

  若师兄能于此时突破宗师后期,此战便是人宗洗雪前耻,重掌道统的最大契机。

  也是人宗最有希望夺回道家掌门信物,扬眉吐气的一回。

  逍遥子随即起身,面色郑重,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翻腾云海,投向遥远的道宗。

  前不久道家天宗北冥子大师,新收了一位关门弟子,名叫晓梦。

  据说这女孩年纪尚轻,还不到十岁。

  要知道北冥大师已有近五十年未收弟子。

  加上人宗讲究后天修真,而天宗收纳弟子,首先考量便是根骨悟性。

  这次新收一位关门弟子,先天禀赋到底如何恐怖,怕是一眼可就以落叶知秋。

  逍遥子在人宗辈分尊崇,然而对于那位年仅十岁的晓梦,从辈分上来说,却是以师兄妹相称。

  倘若此次错失了这次机会,天宗有这位师妹在,今后人宗想要夺回道家传承之物,可就更加艰难。

  陈青流心思还算细腻,见逍遥子脸色罕见正色,结合木虚子所言。

  稍作思忖推算,明年就是人宗与天宗之间太乙山观妙论剑,届时胜出的一方,会代表整个道家。

  事实正如他所料。

  逍遥子袍袖一卷,目光看向陈青流问道:“陈先生境界通玄,又是此间用剑的顶尖高手,届时得闲,不知今后是否有兴趣去太乙山,一观道门论剑盛事?”

  陈青流并未作答,反而话锋一转,“逍遥先生,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自从五百年前道家分出阴阳家一脉后,又为何会再分出天宗和人宗这两支叫人费解。”

  逍遥子有些无奈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当年的天宗人宗分道扬镳,就是因为出世和入世的理念之争,三百年来争斗不止。当年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不可逾越的深渊,这或许就是‘天命’吧。”

  陈青流迎风而立,青衫微动,“天命?”

  逍遥子神色感慨,缓缓说道:“大道无情,这‘无情’二字,便是分歧根源所在。以人宗理解,天道对众生一视同仁,无贵贱之别,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因而秉持悲天悯人为怀。然而天宗却认为,生死荣枯,犹如春秋交替,寒来暑往,皆是自然之理,本就无谓悲喜。道家既以修炼大道为目标,便应达到无我、忘我的境界,融入天地,万物忘情,所以无情。”

  陈青流神色平淡,开口道:“道祖观世间万象,洞悉万物皆循天道而生,故而将这孕育万物的根源强命名为‘道’。正如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乃万物生发之根本。

  说到底,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虽表象各异,但终究殊途同归。倘若过度执着,不得领悟本质,岂不是一种背离大道,难道天宗人宗诸位历代掌门祖师,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逍遥子捻须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第一次凝固,随即化作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叹。

  那叹息仿佛承载了道家三百年来所有的争执。

  木虚子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