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剑道魁首 第162章

  对方言行举止,处处给人一种险峻惊怪之感。

  田光沉声开口,打破沉寂,“对方既然肯出手,自是极大的臂助,然其状况特殊,行动之时,在告知他吧。”

  燕丹缓缓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心底更深处,还涌动着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明言的忌惮。

  陈青流这人表现太过超然,太过不可控。

  这样的人,真能被收为己用或者拉拢吗?

  还是说,他本身注定就是无法被任何束缚。

  或许,一个始终保持着在宗师实力的陈青流,才是最令人安心的。

  这样思绪不过如惊鸿一瞥,在燕丹脑海一闪而过。

  伤春悲秋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有的是将一切重整再铸的豪情。

  随后视线落身旁女子身上,神色恬静。

  其实无论是道家还是阴阳家,向来都极为注重养生养神。

  平常一举一动,所以动作缓慢,皆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无论是寻常人还是深谙气息运转之法的练家子,目睹他们的举止动作,都会觉得赏心悦目,与周围环境所契合。

  燕丹要说对眼前女子不动心,那决然是假话。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在他所遇见过的众多女子当中,她仿佛生来便该是那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然而美中不足。

  她身份来历,与阴阳家似乎有着千丝万缕却又难以说清道明的关系,这点让他很是纠结。

  燕丹语气温和问道:“绯烟,刚才你探查陈先生体内咒印,真的只有那两个办法才能解决?”。

  后者抬起眼眸,迎上视线,声音清泠如泉,“殿下所听非虚,阴阳咒印,单一种就是九死一生,陈青流体内阴脉阳脉禁术混杂叠加,其数有十四道之多,若不是以境界强横镇压,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听到这燕丹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他如今这副状态,只要那两个办法实现不了,便能一直维持下去,直至寿终,不受咒印反噬?”

  绯烟轻轻摇头,语气透着几分模棱两可,缓缓说道:“随着时间流转,说不准以后咒印反噬会愈发强烈,而他的境界真气又不能有所增,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当然或许可能咒印会被真气一点点消磨掉,让他重回巅峰,都不好说。”

  燕丹点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局势紧迫,已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况且,达到这般境界的人,心境总归澄彻纯粹。

  放眼这天下,已经许久未曾听闻有如此年轻的大宗师了。

  虽说这陈青流如今有所受损,但反而与己方目前状况更为匹配。

  此外,还有一则更具分量的情报,这是经过多方探查,相互印证后所确定的消息。

  秦国极有可能在未来短时间内,要对韩国动手开战了……

  这消息并非是由某人特意传递出来的,而是从秦军兵马的大规模调动,将领的部署安排等诸多迹象中综合推测得出的。

  虽然这一结果不能保证完全准确无误,但极有可能是真实情况。

  乱世即将涌来。

  不能再等了。

  拖延本身,就是一种“罪错”。

  田光说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敲定时辰与具体调配,墨家巨子与人宗大长老逍遥子前辈,还需殿下亲自联络,还要告知陈青流加入之事,好让他们心中有数。”

  燕丹敛起纷杂思绪,目光恢复锐利,“田兄所言极是,我稍后便去信,至于时日……就定在三天之后。”

  田光眉头微蹙,随即舒展开,“三日?也好,时间虽紧,却也足够准备,最后地点定在哪里?”

  燕丹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朝着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跨越了空间界限,精准指向那片山谷深处。

  “就在铁血盟驻地。”

  田光当即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距离太近,会不会增加被发现风险?”

  燕丹嘴角轻扬,笑着摇头道:“会被发现?我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

  田光沉吟片刻,最终也不再说什么。

  之后,燕丹神色凝重说道:“绯烟,陈青流那边,就劳烦你去通知了。我这边要是来回赶路,会耽误不少时间,而且田光兄那边另有安排,到时候就在铁血盟山谷汇合吧,联络方式照旧。”

  绯烟坐在原处微微欠身。

  燕丹点头,目光扫过两人,“如此,便有劳二位了,三日后,山谷见。”

  说完,他起身离开,田光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室内重归寂静。

  绯烟轻轻摩挲着指尖,那手指白皙莹润,仿若羊脂美玉,似乎还残留着探查陈青流经脉时,那惊心动魄的反震余感。

  “陈青流……”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剪水秋瞳中幽光闪烁。

  ————

  一连几日,陈青流在燕国蓟城,安居一隅,静守时光。

  除了前天在这都城游览,欣赏北境的风光之外。

  其余时间因着对当地风土人情尚不熟悉,倒也没怎么外出走动。

  不过,对于他来说,倒是难得惬意。

  妃雪阁,无疑是燕国都城最名副其实的一处景点,每天都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除了清晨那短暂的宁静时刻,其余时间,似乎永远都是人满为患,喧嚣声不绝于耳。

  那天发生的那点小小波澜,并未对其造成什么影响。

  只不过因为早年在燕赵之地声名赫赫的游侠姜禾,成为妃雪阁的供奉。

  这处风花雪月场所,其声名更加是远扬了。

  许多人怀着一睹其风采的心思来到燕国,想看传说中这位倾城女子她的独舞。

  却因不知道雪女一月仅有两次登台表演,未能赶上。

  无奈之下,只好先行住下,想着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一时间,妃雪阁附近客栈酒店,几乎都被住满,包括陈青流他所在的云来居。

  窗外月光,透过窗户,倾洒而入。

  陈青流悬浮于床榻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神态宁静,双目微阖。

  一道道透明如琉璃,片片碧色如洗的剑气,正环绕其周身作逆旋。

  心念微动,根本不见任何剑光,原本环绕周身,瞬间全部凝聚合拢为一剑。

  然后以月色“洗剑”,看似是在洗剑,实则是在无形进行淬炼。

  以这天地间至清至寒为“磨石”,以神意为锤,无声淬炼着那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上面每一次光华流转,都是将那无形剑锋涤荡,煅打,使其愈发纯粹内敛,锋芒尽藏于虚无。

  修行恰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如今他身体内多半真气都被用来压制咒印,若没有压箱底手段,一旦遭遇强敌,难道真的只能狼狈逃窜,那可就太丢人了。

  天地寂静。

  陈青流突然睁开眼睛,身前竖起那道剑气悄然消散,融入月色之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气息,犹如蛰龙收息,那股无形气势随之敛去,只剩月光下静谧身形。

  “绯烟姑娘,请进。”

  陈青流声音平静无波。

  话音刚落,还不到三息时间左右。

  身前空气一阵模糊扭曲,随之是一缕淡淡香风轻拂而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华丽霓裳长裙,洁白如玉的双肩裸露在外,高挺酥胸隐匿其中,裙摆散开,双腿修长笔直的女子,蓦然出现在陈青流眼前。

  出现刹那间,轻轻抬手,一道如水波般涟漪,自掌心绽放,而后以极快速度向外扩散,转瞬间便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其中。

  陈青流坐卧浮空,没有其他动作,开口问道:“姑娘夜深至此,是有要事?”

  绯烟款款落座,目光直视着陈青流说道:“打扰陈先生了,殿下与农家侠魁已将剿灭铁血盟之事的最终安排议定。”

  “哦?”

  陈青流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绯烟声音温柔玉润道:“明日清晨,地点就在铁血盟那处山谷,无需再择他处商议细节,以免横生枝节。”

  而后,她又轻声解释道:“原计划是由他们来向陈先生及时传达相关事宜的。只是情况紧急,时间仓促,唯恐误既定安排,所以便由我来代为通知陈先生。待明日,我们一同直接过去。”

  陈青流微微颔首:“明白了。”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月光静静流淌。

  这是什么意思,还不离开?

  纵然明日是一同出发,可此刻距离天亮,满打满算起码还有两个时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是燕丹身边颇为亲近之人,不感觉这样尴尬吗?

  一个姿容不逊色于公孙丽姬的女子,且已达宗师后期境界,明显不是普通人物,且又与燕丹独住一苑,怕不是个准太子妃。

  尽管他现在境界受到压制,可敏锐的感知力仍在。

  眼前这位似乎仍是处子之身……

  男人最了解男人。

  陈青流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燕丹这家伙,还是个坐怀不乱?

  反正她一个女子都不在乎,陈青流自然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

  随后竟然重新闭合双眼,打坐调息。

  绯烟端坐在那里,月光映照她侧颜轮廓,看到他这个样子,极轻微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极淡,却像是冰层下漾开的一丝涟漪,有种惊心动魄的魅惑。

  她轻轻拢了拢垂落颊边的发丝,动作优雅而自然。

  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下。

  陈青流没有发觉自己身份。

  之前探查陈青流身上伤势,为免身份泄露,绯烟刻意没用阴阳五行术法。

  毕竟他曾与东皇太一及五大长老交锋过,很大可能对其施术法门有知晓。

  故而她转而运起了“魂兮龙游”根本心法。

  因为在诸子百家之中,各家皆有独特的修炼之法。

  在人体内的小天地中,那些复杂的筋脉窍穴的运行路线,都是各自隐藏之秘。

  一般来讲,这种类似图案线路的“路径”,都属于不传之秘。

  无论是在百家修行门派,还是在广阔的江湖里,口诀心法,吐纳采气,往往都只会通过口口相传,亲身教授的方式传承。

  若是有人对这些有所了解,一眼看穿对方身份跟脚,也并非什么难事。

  如今看来,此举不可谓不明智,她另一个焱妃身份未被窥破。

  这时,她声音打破沉寂,依旧柔和,“明日若在激战之中,真气稍有剧烈损耗或是受了损伤,陈先生……当真无虞?”

  陈青流眼帘未抬,气息平稳如常,语气带了些许玩味,“绯烟姑娘似乎比陈某自身更忧心?”

  女子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尽管对方未曾睁眼,她还是下意识避开,转头看向窗外,“陈先生身系大局,绯烟亦是受殿下所托,关心亦是常情。”

  须知,在某些话或事上,往往是七分刻意显尽三分真。

  陈青流似有感慨道:“常情?绯烟姑娘真是妙人,也不知以后何人能有福气得以娶你为妻。”

  他说这话其实还是收敛了一点。

  刚才差点想说,能有你这位贤内助,燕丹倒是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