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安愁容满面,重重叹了口气:“确实如此,虽说将天泽伏诛,能给秦国使臣一个交待。可事情既已闹到这步田地,终究是难以善了,万一那人借题发挥,还是要求我们割地让城,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这话,主要还是他刚到一个消息。
在秦韩交界,武遂。
秦国声名赫赫的名将王齮,正亲自统领着三十万虎狼,列阵整装,目的不明。
要不是坐在王座上,韩王安都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王齮是谁?
若是不知道这个名字,那“武安君”白起总该知晓。
在那场闻名天下的长平之战中,他就担任白起的副将。
王齮一生征战无数,所到之处,破城伐庙,焚尸坑俘,几乎是白起翻版。
韩非微微扭动一下脚尖,心中暗想该如何开口。
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与李斯之间有一场交易,所谓割城让地,不过是二人接下来准备互演的一场戏吧。
想到这儿,他眉头微蹙,强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面上露出一丝镇定的微笑。
张平神色淡然,语气沉稳,“王上,割城让地,切不可行,当下局势紧迫,若迫于压力,无疑是自断臂膀,只会加速秦国的侵略。”
听到这话,韩非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不愧为张良的父亲。
张平站在当下未知局势的角度来看。
父王一旦承受不住,选择割城让地。
虽能免其一时灾祸,但以秦国野心,只要占据边境几个重镇,稳住脚跟。
再被对方找到借口,无疑会加速韩国灭亡,引发雪崩式的危机。
韩国虽弱,但若全力与之抗衡,或许尚有缓和的余地。
无论是联合楚国,还是与魏国结盟,合力抗秦,都是当下的最优选择。
可一旦轻易示弱,放弃抵抗,那韩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血祸之灾便难以遏制了。
其实这倒还不是最棘手的。
眼下真正的问题是,父王生性过于软弱,根本不敢萌生出与秦国对抗的念头。
即便一开始意志坚定,想要与秦国周旋抗衡,到最后也难免会被他声音所左右。
而且,在这复杂的局势下,稍有差错,就极有可能被他的犹疑和退缩带偏方向,让韩国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结果只能会比割地让城更惨。
况且,韩非与李斯所谓交易,不过是基于当下形势的暂时互利而已。
这种因利益而维系的关系,如同在沙上筑塔,根基不稳。
待这一时需求过去,该来的麻烦终究还是会来。
韩国面临的危机从来都未解除。
因此,韩非心中暗自盘算,想借着这次议事契机,让父王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和战略铺垫。
如此,接下来韩国方能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多一分胜算,少一些被动。
还未等韩王安开口回应,张平便话锋一转,转头看向陈青流,目光严肃道:“陈将军,边境那几个重镇防御部署,可都安排妥当了?如今这局势紧张,整个秦韩边界防线都由你负责。虽说你身为代大将军,但也须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切不可掉以轻心。”
在场几人纷纷侧目。
张平比起张开地,少了些沉稳持重,却多了股凌厉气势。
那一个“代”字,明显是在说,只要你陈青流一日没坐稳大将军职位,便一日与我相差半个等级。
白亦非不在意,他只关注着陈青流如何说。
这些时日,他已彻底掌控了边防,将重要职位都安插了自己人,现在边防事务基本上可以说都他说的算。
可惜,陈清流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直接视若无物。
这般情形,让在场的几人都微微愣住了。
不管怎么讲,张平贵为相国,就算底下有矛盾,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摆到明面上。
为官之道,最忌讳的就是非黑即白,不懂变通。
不见张平恼怒,反而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陈将军,今日我等齐聚于此,是为王上商讨国事,若有不同见解,大可直言,这般无视他人,恐非君子所为啊。”
这个时候,白亦非开始紧张了。
韩王安目光投了过来,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不满之色。
虽说陈青流被任命为代大将军是他一手决定的,为的就是维持朝堂上两种派系间的平衡。
但现在这样场合,陈青流不该如此行事,毕竟为官之道讲究的是平衡。
太过直接明显表达态度,很不利于他把握朝堂局势稳定。
陈青流朝着韩王拱手作揖,神色严肃道:“王上并非臣无礼,实是张相国所言太过儿戏。边防重镇,向来是重中之重,关乎国家安危。先前无论姬无夜,以及臣本人,皆不遗余力固守重防。
如今,军饷发放之期又即将临近,军中将士们翘首以盼。张相国不想着如何筹集充足的军饷与粮草,以保边防安稳,却在这朝堂之上,对关乎重镇部署妄加置喙,如此行径,其心可诛!”
张平并未被话唬住,神色依旧淡然自若,不紧不慢说道:“陈将军,前一段时间,筹集的十万军饷,不是已经如数发放到将士们手中吗?”
陈青流脸上浮起一抹轻蔑,转过身去,不在言语。
一旁韩非见状,向前一步站了出来,轻轻干咳一声,解释到:“此前发放的那十万军饷,实则是上一年拖欠。”
这十万军饷着实不易,可谓几经波折。
期间险些让姬无夜,用“鬼兵劫响”盗走。
然后用国家钱财去豢养军队。
真让他得逞,日后便只听他一人调遣,不听王令。
张平脸色微变,当即拱手,身子微微前倾,言辞惶恐:“是臣失察,疏忽了其中的诸多隐情,还望王上降罪责罚,臣绝无怨言。”
韩王安摆了摆手,一句不知者无罪,就将此事揭过。
这时,陈青流接着说道:“张相国需重点关注的是明日李斯索要割让城池之地,届时该如何应对?
加上军饷筹备都迫在眉睫,据我所知,进来南阳等地近来状况频出,隐隐有粮食价格上涨的趋势。
此事张相国务必早做谋划,以免应对失当,倘若粮价不稳,军饷又筹措不齐,长此以往,会让军心不稳的。”
言外之意,应对秦国使臣,虽迫在眉睫,却并非长计。
真正亟待解决的,是确保粮草充足,军饷到位。
外敌环伺,形势固然严峻,但攘外必先安内,稳住内部才是当务之急,亦是重中之重。
韩非站出说道:“军饷虽重,却不是眼前必须。当务之急,是粮食问题不容轻视,陈将军所说南阳等地的粮食出现状况,父王不如把此事交给儿臣调查。”
韩王安眉头紧蹙,老九这家伙你,才刚把烂摊子收拾好,天泽还没处理妥当,这又按捺不住,又想搞事情?
他可是真是怕了。
韩非瞥见父王那阴沉脸色,神色瞬间不自然起来。
眼神躲闪,有些尴尬。
没想到他在父王心中成了麻烦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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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穷酸老头
韩王安脸色一沉,目光如炬盯着韩非。
“等把秦国派来的使臣妥善处理了,再谈其他。”
韩非连忙拱手应道:“父王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韩王安又转头看向张平,说道:“张相国,明日你需从旁协助,一同谋画应对之策。”
张平恭敬弯腰行礼。
之后,韩王安便意兴阑珊,再无半点兴致。
他叫几人聚集议事,不过是为当个甩手掌柜。
明白身为臣子,为君王分忧解难,是不可推卸的职责。
这些时日韩王安可谓是尽心竭力,辛勤耕耘。
然而那些美人肚子却始终毫无动静,不见半点怀孕的迹象。
他心中满是郁结之气,又命人挑选数十位身姿婀娜,容颜娇美的女子,送入王宫。
寡人就不信了!
现有的不行,那便以数量取胜。
广纳佳人,还怕没有一个能怀上子嗣?
几人离开大殿,外面张良已等候多时。
他纵然身为内史,然而依旧没有上前参与议事资格。
光影洒落,被厚重外墙所遮挡。
韩非、张平、张良三人步伐稳健,行走在阳光之下,周身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亦非不紧不慢走在中间位置,而陈青流则完全置身于阴影之中。
继续前行,先前的光亮之处转为阴暗,阴暗之处却泛起光亮,光与暗,相互颠倒。
韩非眸光轻转,不经意间瞥过眼前,目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清浊难辨,或许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众人步出宫门,便各自散去。
韩非微微拱手行礼,含笑道:“世伯,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晚辈钦佩。”
张平闻言,抬手摆了摆,语气谦逊道:“九公子谬赞,岁月不饶人,哪还有什么风采。倒是你,如今才华出众,声名远播,实乃我韩国之幸。”
韩非唇角微扬,噙着一抹淡笑,话锋一转,问道:“世伯,怎么看?”
张平眼神瞬间变得肃穆,他微微沉吟,语气凝重:“此人深不可测,实在可怕至极。”
张良听着两人交谈,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两人在打什么机锋?
直到父亲张平开口,他才瞬间反应过来,说的人是陈青流。
张平神情愈发凝重,“以他这般年纪,能在继姬无夜之后,将夜幕完全掌控于股掌之间,而且行事滴水不漏,未激起半分波澜便已大权在握,足见此人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听到这话,张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戚。
他紧咬着牙关,双手攥成拳头,手,“祖父就是死在他的手下!”
韩非脸上惋惜,轻轻拍了拍张良肩膀。
“明日之事,我与李斯有过约定,世伯,子房无需太过顾虑计较。”
“接下来,我们真正要面对的依旧是夜幕,陈青流一日不除,韩国必危,他是一个比姬无夜更为可怕的对手,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远非常人能及。”
张平点点头,微笑道:“看来九公子胸中是有良谋了。”
韩非说道:“算不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关于陈青流,我有所了解,此人心思深沉,从来不会说些无的放矢的废话,他刚才提及南阳之地粮食价格波动,不像是随口一言。”
张平缓缓道:“金汤之固,非粟不守,孙吴之勇,非粮不战。粮食后勤,对于国家社稷,影响绝对是排在第一位。”
韩非目光灼灼,看向张平试探性问道:“张相国,依您之见,即便尚未得到父王的许可,我也可以私下展开调查?”
张平看向韩非,嘴中溢出一声低笑,缩手在袖,很快探出手来,抖了抖袖子,说道:“事归出乎矣。”
将这个文雅说法换成通俗易懂的,就是麻烦了。
韩非倒是没有太大意外,只是说了几个字,预料之中。
张平缓缓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南阳之地确实有状况,关乎国本。”
一旁的张良满脸惊愕,一副看傻了的模样。
自己老爹离开韩国,这一段期间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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