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夏目君,拿到优势了?!”
福田司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前排座椅,盯着转播屏幕,喃喃道:
“见鬼了……本田的‘银桂突击’就这么被破了?还让人反推了回来?这小子……”
古川彩绪兴奋地摇晃着古川昌宏的胳膊:
“爷爷快看!这是夏目大哥哥教过彩绪的棋路!”
“继续下去,他肯定能赢!”
古川昌宏捋须微笑,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稍安勿躁,彩绪。棋局如长跑,现在断言,为时尚早。不过……夏目君确实下得很有章法。”
福田康裕脸色涨红,兀自嘴硬:
“只……只是本田一时计算失误!调整一下,马上就能扳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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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月光将棋部活动室,早已沸腾。
“优势!真的优势了!夏目君牛啊!”
荒木结爱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安井亮斗也狠狠一拍大腿:
“干得漂亮!本田那混蛋的得意技被看穿了!这中盘嗅觉太敏锐了!”
野村智宏老师还算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镜片后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保持冷静,夏目!优势需要转化为胜势!本田崇司绝不会轻易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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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目家本宅,气氛微妙。
夏目启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解:
“这本田在搞什么?怎么会劣势?”
“会不会下啊?”
夏目悠真依旧端着茶杯,但指尖按压杯壁的力度泄露了他的不平静,他盯着屏幕,缓缓道:
“启辉叔,棋局变幻莫测。千景表弟或许抓住了某个瞬间的机会。但本田君底蕴深厚,最擅长在劣势下制造混乱。现在言胜,恐怕……还太早。”
夏目椿绘姿势未变,依旧单手支颐,只是她的目光更加深邃地聚焦在夏目千景几乎没有表情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棋盘上,夏目千景调整到位的“飞车”与伺机而动的“角行”,形成的潜在火力网正逐步收紧。
本田崇司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
无论他试图向哪个方向调动子力,寻找突破口或组织反击,夏目千景总能以快他数拍的速度,将棋子落在最让他难受的位置,不仅化解他的意图,还往往能进一步挤压他的空间,掠夺微小的实地。
他的阵地被一寸寸蚕食,子力效率在持续降低,原本看似厚实的“矢仓”城堡,如今在对方精确的渗透下,显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而最让他心底发寒、几乎感到窒息的是,对方落子时那种毫无滞涩、近乎本能的果断。
那双沉静的眼眸扫过棋盘的时间短暂得近乎可以忽略,然后便是取子、落子,一气呵成。
仿佛棋盘上未来十几手乃至更远的变化图,早已在那片深邃的平静中演化完毕,他只是在执行既定的最优解。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思考得这么快,这么深?!难道他不需要计算分支和风险吗?!”
本田崇司内心在疯狂呐喊,一丝名为“恐惧”的藤蔓开始缠绕他的信心。
棋钟滴答作响,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他逐渐脆弱的神经上。
八分钟。
十分钟。
他盯着棋盘,眼神中的锐利早已被茫然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取代。
汗水轻微从他的鬓角、鼻翼滑落。
每一次耗尽心力、耗时漫长的艰难落子,换来的都是夏目千景那轻描淡写、却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致命秒应。
更要命的是,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如果输了,之前赢下的所有奖金,都将付诸东流!
那可是接近三十一万日元!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对——棋局还没结束,我怎么会先想到败北?
我可是本田崇司,被寄予厚望的天才职业棋士!
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短暂的自我激励让他勉强压下了恐慌,额头的冷汗似乎也收敛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凝聚涣散的注意力。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他刚鼓起些许斗志的下一刻——
“嗒。”
又是一声轻响。
夏目千景的一枚深入敌后的“步兵”,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升变,化身为一枚致命的“金将”,与早已潜入腹地的“角行”形成了最后的、无法破解的合围。
本田崇司王将侧翼那看似最后屏障的防御点,发出了清晰可闻的、结构崩坏的哀鸣。
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宣告崩溃。
他那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斗志,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神情再度变得恍惚,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下得这么快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每一个意图?
为什么我的所有招式,在他面前都像是透明的?
这简直……不合常理!
解说台的气氛已经到达顶点。
井上雅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亢奋而微微变调:
“我的天!难以置信!局势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
“而且,我注意到了另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本田选手的思考时间已经累计超过二十分钟!而夏目选手的用时……各位观众,请看清夏目选手的用时!到现在为止,仅仅使用了……一分钟不到!”
“一分钟不到的情况下,在棋局上已然碾压一位职业四段棋手!”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夏目选手要么是在用‘直觉’或‘绝对预判’在下棋!”
“要么……他的棋感和计算深度,恐怕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不管是哪一个,都已然证明了他的天资!”
南条舞子用手掩着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接话道: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悚然惊觉,夏目选手从进入我们视野开始,似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秒下’的节奏,无论对手是谁。”
“以前或许可以解释为对手不强,但今天,面对本田崇司这样的职业强手,他依然如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棋力高低问题,这是对棋局拥有绝对掌控力和自信的体现!夏目选手在用他独一无二的‘快’,为对手铸造了一座无法逃脱的时间牢笼!”
“恐怕……我们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他!”
全场哗然,声浪几乎要掀翻赛场的顶棚。
谁也没想到,这场赛前被认为悬念不大的对局,会演变成如此一边倒的碾压,而碾压者,竟是那位不被看好的少年。
棋局继续,本田崇司的境地越发绝望。
他徒劳地调动着所剩不多的子力,却发现每一条看似可能的路径,都早已被对方算死,堵截。
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事到如今,强烈的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去挑衅私立月光,何必去嘲讽那个女棋手,更何必在森本落败后,贪图那笔奖金和对方可能露出的狼狈相,而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的奖金……辛苦赢来的奖金啊!
就在他万念俱灰,清晰地看到夏目千景下一手就能直接“诘”死他的王将时——
夏目千景落子了。
但目标,并非他的王将。
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提吃他棋盘上其他尚有活动能力的棋子。
两个解说看见后,都难以置信,随后激动不已。
“夏目选手居然没有选择直接拿下对局,而是进行‘剃光头’行为?”
“看来他已然对私立天豪那边选手的嘲讽烦不胜烦,打算再度用极致羞辱的方式再度碾压对方!”
“这实在是难以相信,这罕见的一幕,居然在赛场上再次发生,甚至还是那位夏目选手给私立天豪的选手使用?看来夏目选手确实是非常讨厌本田选手等人了!”
而观众们看到后,也不见哗然。
“哈哈哈,这私立天豪的嘲讽不成反被打脸!”
“精彩,真是死都值回票价了!”
“夏目选手做的好啊!面对这种嘲讽,就该这么对待!”
随后。
一枚“步兵”。
一只“香车”。
“银将”在挣扎后被俘。
价值最高的“飞车”与“角行”,也在几次无谓的腾挪后,被逼入绝境,逐一被提起,从棋盘上消失。
“剃光头”……
这个曾被他用来嘲弄森本佑树的词汇,此刻化作最冰冷的梦魇,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要对我用“剃光头”!
就像他对森本做的那样!
不,这更狠,因为我是本田崇司!
极致的恐惧与羞愤彻底淹没了他。
他能感觉到全场目光聚焦带来的灼烧感,能想象到赛后舆论会如何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被无段位者剃光头的职业棋手”这一永恒笑柄。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汗水混合着屈辱的潮红,在他脸上肆意纵横,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不……绝不……我绝不能让他得逞!哪怕投降!
当夏目千景面无表情地提起他棋盘上最后一枚具有威胁的“金将”,棋盘上只剩下孤零零的王将与两三枚毫无作用的“步兵”时……
本田崇司的心理防线,连同他最后一丝职业棋手的骄傲,被彻底碾碎。
崩溃,只在一念之间。
愤怒、绝望、无力感交织,他用尽最后力气,那只沾满汗水、颤抖不止的手,不是伸向棋子,而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决绝,猛地扫向棋盘中央——
“砰!”
那枚象征王权的“王将”,被他自己亲手拨倒,滚落在光洁的棋盘上,发出孤零零的轻响。
本田崇司目眦欲裂,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想羞辱我?休想!!”
“我宁愿投降,都不会让你赢得如此爽快!!”
夏目千景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是吗?”
“不过,能看到你此刻的表情……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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