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作为起始者,还是作为一个孩子。”
“你都不欠他什么。”
“既然尽力了,为什么要自责呢?”
“再说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
“是我让那些原肠动物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受害者,一个需要休息的小女孩。”
“所以。”
海默的手掌覆在千寿夏世的眼睛上,遮住了她的视线。
掌心温热。
“不用把那些沉重的东西往自己那小肩膀上扛。”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神明造孽,自然由神明来背。”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
“就是闭上嘴,闭上眼。”
“然后乖乖地享受这份安逸。”
“这是命令。”
千寿夏世的睫毛在海默的掌心里颤动了几下。
似乎没想到海默会把所有责任都揽走。
这种被无条件包容的感觉,让她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有了些许触动。
但是。
作为拥有高智商因子的她,思维总是比常人要跳跃一些。
海默的话虽然让她安心。
但是她还是轻轻扒开了海默的手,侧过头。
后脑勺枕在海默的大腿上,睁开那双枯叶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默低垂的脸庞。
“那么神明大人……”
千寿夏世斟酌了一下词句,问出了心中那个最大的疑惑。
“您认为……”
“毁灭,真的会带来新生吗?”
“当然。”
海默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开口道。
“这个世界在我看来,早已经烂透。”
“就像是一个长满了坏疽的病人。”
“如果只是一直装作看不见,用绷带把它缠起来。”
“那么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毒素扩散,全身溃烂而死。”
“不把那些腐烂的肉剜掉,新肉根本无法长得出来。”
“因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流血,都必须要把那些腐烂的肉,连带着骨头一起,彻彻底底地剜掉。”
“尽管这个过程会很痛。”
“会流很多血。”
“甚至会死很多人。”
“但是。”
“只有剜掉那些早已烂掉的肉,新肉这才能真正长出来。”
“把错误的吃人畸形旧世界彻底砸碎。”
“才能重新盖起一座全新的房子。”
“一座……”
“能让像你这样的孩子,不再住在下水道,不再被人唾弃,能堂堂正正生活在阳光下的新房子。”
“只要能换来那样的结果。”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是多背几个坏名声。”
“在我看来。”
“都是值得的。”
千寿夏世安静地听着,看着海默说这番话时的神情。
平静,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残忍吗?
残忍。
但是。
千寿夏世回想起自己这短短几年的经历。
想起那些只有在深夜才敢从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日子,路人投来的像看蟑螂一样的眼神,以及那些还没长大就死在阴沟里的同伴。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
那么。
砸碎它,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神明大人……”
千寿夏世轻声感叹了一句,眼神有些复杂。
“真是一个温柔的大人呢。”
“那么,你呢?”
海默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换了个话题。
“一小时后,这一切都将结束。”
“没有了战斗,没有了任务,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命令。”
“你也不需要再为了生存而拼命。”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或者说,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谈到这个问题,千寿夏世愣了一下。
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想做的事情?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伊熊将监只会问她“能不能杀光这群怪物”“侵蚀率多少了”。
从来没人问过她,自己想干什么。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因为思考这个没有意义。
但是现在。
自己将来想干什么呢?
千寿夏世的视线飘忽了一下。
她想起了以前躲在将监先生家里,趁他睡觉或者出去喝酒的时候,偷偷翻看的那几本书。
那是她从旧书摊上捡来的。
那些文字。
那些描绘着另一个世界的插图。
那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亮色。
也是不能上学的她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我想……”
“看书……”
“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有一把舒服的椅子,有阳光照进来。”
“没有人打扰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我想知道很多事情。”
“我想知道书上画的那些花,为什么会在春天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颜色。”
“我想知道天为什么会下雨,云为什么会飘。”
“我想知道……”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
千寿夏世眼神中闪过向往,原本空洞的瞳孔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光。
似乎只有在书本的世界里,她才能找到真正的宁静,找回那个属于孩子的自己。
随后。
千寿夏世想起什么,有些好奇地侧过头,看向海默。
“神明大人。”
“所以您是因为昨晚我没有回答您的这个问题,才特意过来找我的吗?”
昨晚降临的时候。
海默曾经问过所有孩子愿望。
当时千寿夏世出于担忧,选择了沉默,什么都没说。
“是跟每个孩子都问过这个问题吗?”
“没错。”
海默点点头,坦然承认。
“我想知道你们每个人的愿望。”
“那……”
千寿夏世犹豫了一下,聪明的脑瓜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有人提出过分的要求吗?”
“比如想要天上的星星这种?”
千寿夏世眨了眨眼,那双枯绿色的眸子里带着点好奇。
在她看来。
既然是神,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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