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幡月夜松开了手,微微侧过身,面向莉莉消失的方向——虽然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路人说她是【苏摩眷族】的人。”
月夜的话让鬼瓦轮到了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卡住了。
【苏摩眷族】
这个眷族名字,也是刚才那几个家伙所在的眷族。
当场鬼瓦轮还觉得椿小姐说都是同一个主神的孩子,怎么可能连同伴都不算呢?
直到今天。
亲眼看到那几个壮汉是怎么为了几块魔石把同一个眷族的小女孩往死里打的。
那种下手狠辣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在对待同伴。
“我知道那是苏摩眷族……”
鬼瓦轮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发闷。
“可就是因为这样,更想要帮她一把。”
“她一个人在那里面怎么活?”
鬼瓦轮是个直肠子,认准了理就不回头。
在她看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管他是哪个眷族的。
“帮得了一次,但是下一次吗?”
因幡月夜轻轻叹了口气,眼睛缓缓转向鬼瓦轮。
“我们这次帮了她,她还拒绝你的帮助,不仅仅是因为不想欠人情。”
“更是因为……”
“她害怕。”
“害怕?”
“害怕如果我们继续帮她。”
“等她回到眷族里,这些都会转变成对她的迫害。”
“那些人会为了几块魔石就动手打人。”
“那么如果让他们知道她能够从我们这里获得帮助……”
“那么你觉得,这是救她,还是害她?”
鬼瓦轮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只想到了眼前的伤痛,想到了要把那个女孩从泥潭里拉出来洗干净。
却忘了。
那个女孩还要回到泥潭里去。
只要她还是【苏摩眷族】的人,只要她还离不开那个环境。
外人的善意,有时候反而是最锋利的刀。
“而且……”
因幡月夜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少有的严肃。
“椿小姐也说过。”
“在欧拉丽,眷族之间的界限是很分明的。”
“我们这次出手,虽然是见义勇为,但也算是插手了其他眷族的内部事务。”
“刚才那个宪兵队长之所以放过我们,显然是因为看在神明大人的面子。”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干涉别的眷族。”
“如果我们做得太过火,反而会给神明大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那种烂泥坑一样的眷族。”
“要是被那些疯狗盯上……”
因幡月夜没有说完。
但鬼瓦轮已经懂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般若面具,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
神明大人虽然很强,对她们也很好。
但这并不是她们可以随便给神明大人惹麻烦的理由。
她们这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才刚刚站稳脚跟。
要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把整个眷族拖进那种恶心的泥潭里……
鬼瓦轮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靴子上还沾着刚才踢碎箱子时溅到的木屑。
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这就是成长吗?
哪怕明明知道那是错的,哪怕明明知道那个女孩在那里面受苦。
却只能看着。
只能权衡利弊,然后选择袖手旁观。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轮。”
似乎是察觉到了同伴低落的情绪。
因幡月夜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鬼瓦轮的肩膀。
“并不是说你的善良是错的。”
“想救人,从来都不是错。”
“只是……”
“有些事情,光靠这一时的热血是解决不了的。”
“那个女孩身上的枷锁,不是一瓶药,一次出手就能打破的。”
“如果她自己不想办法逃离那个泥潭,或者是没有彻底打破那个囚笼的决心。”
“谁也救不了她。”
鬼瓦轮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女。
明明是个盲人。
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可是这一刻,鬼瓦轮却觉得因幡月夜比自己要高大得多。
那种冷静,那种理智,那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通透。
的确。
正是如此所说。
在欧拉丽这个大染缸里。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场战争了。
人和人的悲欢,确实是不相通的。
那个女孩背着那个巨大的背包,一步一步挪回那个地狱,想要为了生活所劳累。
她们可以在神明大人的庇佑下,专注于变强。
这中间的鸿沟。
深得让人绝望。
“哼……”
鬼瓦轮最后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把胸口那股闷气哼出来。
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糖。
糖衣破碎,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那股苦涩。
“我知道了。”
“你是对的,月夜。”
“我还是太嫩了。”
鬼瓦轮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巷口,不再去看。
仿佛只要不看,那种无力感就会少一些。
“走吧。”
“这破地方,空气都臭烘烘的。”
“还是赶紧回去吧。”
因幡月夜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重新跟上了鬼瓦轮的步伐。
两人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一黑一白。
风吹过巷口。
卷起几张尘土,在莉莉刚才摔倒的地方打了个旋儿。
那滩早已渗入石板缝隙的血迹,很快就被行人的脚印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这个城市里每天发生的无数起悲剧一样。
最后都只剩下一声无关痛痒的叹息。
第79章 让欧拉丽众神纷纷逃离的大灾难。
公会地下,祈祷之间。
沉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是整个欧拉丽的最深处,也是这座迷宫都市绝对的禁地。
在这个只有火把噼啪作响的巨大空间里。
在商量完乌拉诺斯的许诺后,海默很是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清脆的骨节爆鸣声。
“成交。”
“我答应你,只要公会不找我麻烦,不给我设那些无聊的条条框框。”
“我也懒得去动摇你这座城市的根基。”
“毕竟,我也挺喜欢这地方的——热闹,有酒,还有这群可爱的孩子们。”
说到这里,海默顿了顿,视线扫过高座之上的乌拉诺斯。
“不过,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便利。”
“我还要加一条。”
乌拉诺斯那双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说吧,海默。”
上一篇:说好体验人生,仙子你怎么成真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