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标签加在一起，在二境之下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若是让内门那些二境的弟子出手，哪怕只是二境一层，凭着境界压制和灵力总量的优势，要赢黎沫子并不难。
但那样一来，“以大欺小”的帽子就扣实了，反而更加坐实了闻剑宗外门无人的事实。
至于外门...
任文才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那道身着青衫、总是神色温和的身影。
顾承明。
如果说现在外门还有谁能与黎沫子一战，恐怕也只有他了。
道心甲上，剑法甲上，甚至在问剑石上留痕。
这样的天赋，若是成长起来，绝对不输黎沫子。
但是，时间太短了。
顾承明才一境六层。
一境六层对一境八层。
灵力的差距，身体强度的差距，实战经验的差距...这些都不是靠着天赋就能轻易抹平的。
任文才心中暗叹。
现在让顾承明上场，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输了是必然的。
关键是，万一黎沫子出手没轻没重，伤了顾承明的根基，或者是打击了他的道心，那对于闻剑宗来说，才是真正的损失。
“罢了。”
任文才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憋屈感。
“输就输吧。知耻而后勇，希望今日之耻，能让这帮不成器的小子们清醒清醒。”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场闹剧结束，他就立刻宣布闭门谢客，然后把刘长风那老小子堵在半路上好好“切磋”一番，出出这口恶气。
就在几位长老心思各异的时候，台上的黎沫子似乎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环顾四周，从每一个闻剑宗弟子的脸上略过。
“怎么？这就没人了吗？”
清冷的声音在问剑台上空回荡。
“我还以为，闻剑宗作为剑修魁首，至少能有一两个像样的对手。”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们。”
“或者说，是这‘闻剑’二字，如今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此言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住口！”
“休得侮辱宗门！”
无数弟子涨红了脸，大声呵斥。
但黎沫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
“剑修的尊严，是靠手中的剑挣回来的，不是靠嘴喊出来的。”
“你们若是真有骨气，就上来，用你们的剑让我闭嘴。若是没有...”
她顿了顿：“那就给我憋着。”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弟子们，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有人眼眶通红却无可奈何。
偌大的问剑台，数千名弟子，竟被一人一剑，压得抬不起头来。
黎沫子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失望之色更浓。
她摇了摇头，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她转身，准备收剑离开。
这场所谓的切磋，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一阵脚步声，忽然从人群的后方传来。
那脚步声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广场上，却显得格外清晰。
“踏、踏、踏。”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夕阳的余晖顺着这条通道铺洒开来，在通道的尽头，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并未穿那身象征着外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而是一袭简单的青衫，袖口卷起，提着一柄看起来有些生锈、甚至连剑鞘都没有的铁剑。
任文才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来了？！”
任文才急得直拍大腿，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关键时刻也这么沉不住气？
这要是上去有个三长两短...
顾承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闻剑宗，会元门，顾承明。”
他的声音并不大：
“请赐教。”
一境六层。
这个修为放在外门弟子中，若是平日里倒也算过得去，但在此时此刻，在刚刚目睹了数位一境九层落败，姜禄被一剑轰下台、胸骨塌陷生死不知的惨状后。
这个修为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不知死活”了。
台下，有弟子忍不住低声呼喊，语气焦急：
“别冲动啊！姜师兄都那样了，你这才一境六层，上去不是送死吗？”
更有甚者，看着顾承明那身单薄的青衫，已经不忍心地侧过头去，仿佛已经预见了他被剑气横扫、血洒当场的画面。
在他们看来，顾承明此时上台，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人群中，也不全是质疑与担忧。
有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那道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此前，顾承明在宗门内的名声可谓毁誉参半，尤其是那桩追求道宁门“道种”的旧事，更是让他成了不少人口中的笑柄。
不思进取，痴心妄想，这是许多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可现在，当所有人都被那个云月宗的剑修压得抬不起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时候，偏偏是这个平日里被他们瞧不起的“笑柄”，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一步一步地站了出来。
不管实力如何，单凭这份敢于在宗门受辱之时挺身而出的勇气，就足以让人收起轻视之心，生出一丝敬意。
“或许...顾师兄真有什么底牌呢？”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信。
对于台下的嘈杂，顾承明置若罔闻。
他站在擂台中央，目光只是落在对面的黎沫子身上。
黎沫子眉头微皱。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一境六层的对手，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一境七层也就算了，好现在连一境六层都敢上来凑热闹？
这闻剑宗，当真是没人了吗？
“你不是我的对手。”
黎沫子开口，手中的长剑并未抬起，似乎连出剑的欲望都没有：
“下去吧。”
顾承明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挽了个剑花，铁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总得试试。”他淡淡说道。
黎沫子见他油盐不进，心中最后那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既然对方一心求败，那便成全他。
“那就得罪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沫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依旧是那快若闪电的一剑，直取中宫。
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只是将修为压制在了一境六层的水准。
在她看来，对付这种层次的对手，同境一剑足矣。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
预想中顾承明被一剑轰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柄看似锈迹斑斑的铁剑，不知何时竟精准地出现在了黎沫子的必经之路上，剑身微斜，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那势在必得的一剑轻轻荡开。
黎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巧合？
她手腕一抖，剑势连变，瞬间刺出三剑，分别笼罩顾承明的上中下三路。
顾承明脚下步伐未乱，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晃，手中铁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几道圆润的弧线。
“当、当、当！”
又是三声脆响。
黎沫子的三剑，竟然全部被挡了下来！而且是被防守得滴水不漏，连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的弟子们全都懵了。
“这...挡住了？！”
“顾师兄竟然挡住了？！”
“不仅挡住了，顾师兄好像还没落下风！”
台上，黎沫子的表情终于变了。
如果说第一剑是巧合，那么这接下来的几剑，足以证明眼前这个男人的基础剑法扎实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
那种黏连、缠绕的剑劲，让她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团乱麻之中，越是用力，束缚越紧。
“好剑法！”
黎沫子眼中精光大盛，那股属于剑痴的狂热再次被点燃。
她不再留手，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同狂风骤雨般向顾承明倾泻而去。
“来得好！”
顾承明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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