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61章

  “听闻贵宗外门近年人才辈出,不知可否寻一位修为相当的弟子,指点沫子几招?也好挫挫这丫头的傲气,免得她在宗门内坐井观天。”

  图穷匕见。

  任文才心中暗自冷笑。

  说什么指点,分明是借切磋之名,行打压之实。

  带着一名一境八层的天才剑修,来挑战闻剑宗的外门?

  外门弟子虽众,但大多在一境六,七层徘徊,能至八层已是佼佼者。

  至于九层,多也是些因故滞留的老弟子,心气已失,对上这等锐气正盛的天才,未战先怯三分。

  若遣内门弟子,赢了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输了,那更是颜面扫地。

  这刘长风,算盘打得倒是精细。

  “刘师兄说笑了。”

  任文才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不疾不徐:

  “两宗切磋自是美事。但这孩子既刚入门,理应以夯实根基为重。过早争强斗狠,恐乱了道心。”

  “哎,任师弟此言差矣。”

  刘长风折扇轻摇,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剑修之道,本就是在搏杀中求进,况且她正值瓶颈,正需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来磨砺剑锋。贵宗泱泱大宗,莫非连个合适的陪练弟子都难以寻得?”

  话已至此,再退便是示弱了。

  堂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几位长老面色沉凝,显然都看出了刘长风的意图。

  此时,主位上的周启终于开口。

  “既然刘师兄有此雅兴,我闻剑宗自当奉陪。”

  他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任文才身上:

  “任师弟,外门之事由你掌管。此事便交由你安排吧。一月之后,问剑台上,让两宗弟子切磋一番,点到为止。”

  何意味啊周师兄?

  这不摆明了是背锅位吗?

  任文才心中犯难,一时也不清楚自己何时得罪了这周师兄。

  他看了一眼刘长风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看了看那神色冷淡的黎沫子,心中飞快盘算。

  寻常弟子自是不行。

  但若说变数...

  任文才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若那人能在一月之内再做突破...

  任文才神色一定,放下茶盏,对着刘长风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既然师兄有命,刘师兄又有此意,那我便接下了。”

  刘长风似乎并未在意他话中的深意,依旧笑得如沐春风:

  “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哈哈,沫子,走,随为师去看看闻剑宗的云海。虽无音律相伴,却也别有一番壮阔气象。”

  说罢,他带着黎沫子起身告辞,步履闲适,仿佛胜券在握。

  望着那一老一少离去的背影,任文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啐了一口。

  等小顾后期发力,我也要带着他上门去踩你云月宗弟子的头!

  “倒是好运气。”

  另一边,周启低声自语,似乎是担心任文才生怨,又补充安慰道:

  “输赢乃兵家常事,只要这闻剑宗风骨不折,旁人也说道不了什么。”

  任文才转身,哪里不知道这周师兄的意思,叹了口气:

  “师兄倒是给我丢了个好差事。”

  “宝剑锋从磨砺出嘛。”

  我磨你老麽!

  ...

  出了议事堂,山风裹挟着云气扑面而来。

  闻剑宗的山势险峻,云海翻涌间,确有一股不同于云月宗之意。

  刘长风轻摇折扇,看似在赏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侧的少女。

  两人沿着山道行了一段,四周无人时,黎沫子忽然停下脚步。

  她望着远处几名正在对练的闻剑宗外门弟子,秀眉微蹙。

  “师尊。”

  她开口唤道,多了几分不解:

  “弟子不明,为何要定下一月之期?若是切磋,今日便可了结,何必在此虚耗光阴。”

  刘长风闻言,折扇一收,饶有兴致地问道:

  “哦?看来你是觉得,这闻剑宗外门,已无人是你一合之敌?”

  黎沫子收回目光,平静道:

  “弟子方才一路行来,所见外门弟子,步履虚浮,气息驳杂。虽有几人看似根基尚可,但剑心未定,眼中并无纯粹的求道之意。这等人,即便再练一月,也不过是徒增几分蛮力,于剑道一途,毫无进益。”

  她顿了顿,手掌轻轻摩挲着背后的古剑剑柄:

  “我不信这闻剑宗外门,能有人接得住我的剑。”

  刘长风听罢,眉头微微一挑。

  “沫子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切不可小觑了天下人。”

  刘长风习惯性地训诫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

  “闻剑宗毕竟底蕴深厚,或许有什么明珠蒙尘,未被你我发觉呢?”

  “明珠若蒙尘,那便是自甘堕落。”

  黎沫子微微扬起下巴:

  “即便真有那样的人,一月时间,也追不上弟子的脚步。强便是强,弱便是弱,剑修之道,不容侥幸。”

  说罢,她不再多言。

  刘长风看着她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诫之语,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丫头,确实锐气太盛了些。

  但...

  刘长风心中暗自思量。

  苦剑修一脉,修的便是一口气,争的便是一线机。

  所谓的剑意,往往就是在这种目空一切、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锐气中磨砺出来的。

  若此刻强行压下她的锐气,教她什么谦逊藏拙,反倒可能挫了她的锋芒,让她的剑心蒙上尘埃,变得畏首畏尾。

  若是她能携此无敌之势,一举压服闻剑宗外门,这股锐气便会化作真正的“势”。

  胜一次,锐气便盛一分,若能常胜不败,这股锐气终将化作她的剑意。

  “也罢。”

  刘长风重新打开折扇,悠然道:

  “既然你有此信心,那为师便不再多言。这一月,你便在这客峰之上好生养剑。到时候,让这闻剑宗看看,何为真正的剑修。”

  黎沫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弟子,定不辱命。”

  ..........

  在得知那所谓的《众妙同渊法》并非什么邪功,且已经老老实实地闭关参悟后,顾承明便也将此事暂时抛诸脑后。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院倒是比往常热闹了些。

  除开姜禄外,任文才最近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或许是上次关于“模仿话本修炼《百骸鸣》”的说辞虽然自洽,但实在有些离谱,任文才每次来的时候,那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仿佛要在顾承明身上找出什么走火入魔的征兆来。

  顾承明被看得心里发毛,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正常,心中却是暗自腹诽。

  长老,您要是再这么看下去,我没疯也要被您看疯了。

  好在经过几次观察,确认顾承明神智清明、逻辑通顺,甚至连修为都在稳步提升后,任文才这才终于是放下了心来。

  这一日,任文才再次登门,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寒暄几句便走,而是施施然坐了下来,开始与顾承明闲聊起来。

  “承明啊,最近修行可还顺利?”

  “托长老的福,一切顺利。”顾承明答道。

  任文才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最近修真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不知你可曾听说?”

  顾承明摇头:“弟子整日闭门苦修,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云月宗,最近出了个了不得的苗子。”

  任文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是个走苦剑修路子的弟子,入门没多久,一身剑意却已初具雏形,云月宗那群老家伙,最近没少拿这事在外面炫耀。”

  所谓的苦剑修,讲究的是以身为剑,磨砺心性,不假外物,只求一剑破万法。

  这种路子虽然上限极高,但过程极其枯燥艰辛,且极看天赋。

  稍有不慎,便是蹉跎一生,碌碌无为。

  当然,顾承明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任文才的眼中,走的也是这条路子。

  “按理来说,咱们闻剑宗才是靠着苦剑修发家的。”

  任文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当年那位命逆斩劫真君,便是苦剑修的代表。一招悟道,连破三境界,成就大修士,那一剑的风采,至今仍被修真界津津乐道。”

  “在那之后,咱们闻剑宗也是出了不少苦剑修的好苗子。只可惜...”

  任文才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路子实在是太难,也太看天赋。再加上如今天地灵气不如往昔,且人心浮躁,愿意沉下心来用这种近乎自限的方式修行的弟子,也是越来越少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顾承明,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改口:

  “这云月宗,毕竟是律修宗门起家的。”

  说着,任文才放下茶杯:

  “哪怕现在成了剑修宗门,骨子里也都还是喜欢追求那些风雅之物。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个苦剑修,便恨不得昭告天下,仿佛只有他们才配拥有这样的天才似的。”

  这话没说白,但顾承明听懂了。

  合着你们这是酸了呗?

  觉得一个玩音乐起家的宗门不配有这样的苦修苗子,嫉妒人家运气好?

  当然,这种话顾承明肯定不能当面说出来,只能默默点头,做出一副“长老说得对”的表情。

  “若是仅仅如此,倒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