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一境五层，修为低微，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就这样的人，怎么会蕴藏着那般惊世骇俗的杀意？
赵无极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难道他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而他一直在隐忍，只为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
还是说有别的难言之隐？比如某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敌人，逼得他不得不藏锋匿芒，在这小小的会元门中蛰伏？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赵无极感觉有些心底发毛。
...自己这引神诀，会不会让这名为顾承明的弟子记恨上自己？
“咳...”
赵无极轻咳一声，声音尽量放缓，缓缓说道：
“自然算是过了。”
顿了顿，他强行扯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赞许：
“能在老夫这引神诀下数十息内便彻底挣脱幻象，回归本真...顾承明，你的道心之坚，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顾承明微微一愣，拱手道谢，随即退回了原位。
周围的弟子们还沉浸在幻境之中，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场中只有他一个人清醒，显得格外突兀。
远处高台上的长老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气氛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任文才城府极深，面上半点不显。
他甚至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长舒一口气，笑道：
“哈哈，看来我这弟子还算道心坚定啊。老夫先前还担心他年纪尚轻，心性不够沉稳，如今看来，倒是老夫多虑了。”
这话说得谦虚，其他几位长老此刻哪能不明白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任文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个个心中都不由得暗骂：这老狐狸，真能装啊！
这在道心测评中已经是碾压级别的表现了，你任文才现在不得意个十天半月的？
几位长老心中暗骂，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
“任师兄过谦了。”
一位圆脸长老拱了拱手，语气酸溜溜的，“能教出这等弟子，足见任师兄教导有方啊。”
“是啊是啊。”
另一位长老附和道：
“这顾承明虽然修为平平，但道心着实了得。若是好好培养，将来未必不能成器。”
“修为平平”四个字咬得格外重，显然是在提醒任文才：别得意太早，你这弟子天赋可不怎么样。
任文才呵呵一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悄悄扫向赵无极，期待着从这位老对头脸上看到一丝吃瘪的神情。
然而，他失望了。
赵无极的表情并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或者面红耳赤，反而有些古怪。
任文才心中微微纳闷。
老赵这是怎么了？不至于被一个自己刚才那点小巧思气成这样吧？
他不知道的是，赵无极此刻心里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想把刚才感受到的异样说一说，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说自己在施展引神诀的时候，被对方传来的杀意吓了一跳？
而且万一其他人觉得他在小题大做，或者故意抹黑任文才的弟子，那他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回头先查查这顾承明的身世再说。
赵无极最终选择了沉默。他拱了拱手，恭喜道：
“还是恭喜任长老。看来会元门日后又要添一位门内翘楚了。”
任文才微微挑眉。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非常不对劲。
他将这份古怪悄悄记在心里，决定回头再仔细琢磨。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长老也在心里盘算着。
道心测评的结果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从顾承明第一个挣脱幻境这一点来看，他拿下第一名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道心坚定，不代表天赋高。
从这个叫顾承明的弟子身上那一境五层的境界波动就能看出来，他的修炼资质实在是一言难尽。
如今才一境五层，对于刚入门一年的弟子来说或许尚可，但顾承明入门已有数载。
在座的长老皆是人精，一眼便能看出他体内灵力虽纯，却流转滞涩，显然是受限于资质，每推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常人十倍百倍的苦功。
这种人，就算道心再坚定，将来的成就也有限得很...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要真是个道心又坚定、天赋又卓绝的弟子，任文才那老狐狸能忍到现在才开始培养？
怕是早就当成心肝宝贝护着了。
如今才刚刚开始重视，只能说明这小子除了道心之外，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么一想，几位长老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
........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问剑台上的其他弟子开始陆陆续续地睁开眼睛。
有的人面色苍白，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小的心理冲击；有的人神色恍惚，似乎还没从那逼真的梦境中彻底清醒；还有少数几个眼眶微红，不知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令人动容的场景。
而顾承明则是盯着牢百的好感度若有所思。
七十五点好感度了，估计用不了多久状态就能从喜欢达到爱慕了。
顾承明心中微微期待。
不知道好感度满了之后，百骸鸣会解锁什么新技能？
还没等他多想，高台上的一位长老已经站了起来。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据说是负责此次测评记录的周长老。
他手中托着一枚玉简，轻轻注入灵力。
下一刻，一道光幕从玉简中投射而出，悬浮在问剑台上空，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
那是道心测评的综合排名。
众弟子纷纷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有人欣喜，有人失落，有人面无表情，显然对自己的成绩早有预料。
而当所有人看到排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时，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顾承明】
【道心评级：甲上】
【评语：数十息破幻，引神诀下无伤无滞，道心之坚，勘妄归真，评级甲上】
那个评语尤为惹眼，因为这意味着他不仅是第一个挣脱幻境的，而且在幻境中的表现也被判定为毫无破绽。
要知道，就算是内门的弟子，也极少有人能拿到这样的评价。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汇聚在顾承明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羡慕，也有隐隐的嫉妒。
毕竟有人还是认识顾承明的，也知晓他的事迹，一时间颇为心理不平衡。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而姜禄望着那金榜高悬的第一名，则是嘴巴微张，半晌才合拢。
“顾师兄...你这道心，当真是让人钦佩。”
还没等台下弟子的议论声平息，高台之上，另一位身着紫袍、背负长剑的长老已然飘然而下。
“肃静。”
声音不大，却如剑鸣般清越，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下一项，剑道测试。”
待到那长老走后，留下众弟子暂时休息片刻，弟子间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见状，姜禄立刻凑到顾承明身边介绍道：
“刚才那位是洗剑峰的公孙长老，接下来的测试所用的道术名为映剑诀。”
“映剑诀？”顾承明有些好奇。
见顾承明感兴趣，姜禄科普道：
“对，据说这门道术，乃是咱们宗门那位传说中的命逆斩劫真君，早年间从云月宗...咳，顺手牵羊弄来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
“师兄应该知道，云月宗虽也是剑修大宗，但前身乃是律宗，最擅音律之道。他们讲究以音御剑，剑气如虹。这映剑诀的原版叫做万象和鸣域，本是用来检测弟子道律天赋的。”
“咱们那位真君觉得这法子甚妙，律有波动起伏，剑意亦有强弱清浊，两者殊途同归。于是便将其借了过来，稍加改动，便成了如今这能映照剑意真形的映剑诀。”
听到熟悉的名字，顾承明有些绷不住。
又是这位“命逆斩劫真君”？
之前流光剑影似乎也是这位命逆斩劫真君从云月宗的流云随月剑那里偷来的。
怎么光盯着一只羊薅毛。
就在顾承明腹诽之际，场中的孙长老已然双手结印。
“起！”
随着一声低喝，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台。
空气中仿佛多了某种看不见的介质，像是琴弦，将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放大了数倍，剑意弥漫。
这就是“映剑诀”。
剑域如明镜，映照万象心。
公孙长老闭目凝神，悬浮于半空，神识铺展开来。
“嗡——”
一名弟子的头顶率先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光芒如烛火摇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坚韧之意。
公孙冶以心感之，微微颔首。
心道剑势如松，根基尚稳，中平。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芒在演武台上亮起。
万千剑意如星河垂落，每一点星光皆代表一名弟子。
其辉光之强弱、流转之快慢、清浊之分，在这映剑诀下皆无所遁形。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随着那股名为“映剑诀”的音律波动扫过他的身体，深入他的经脉气海之际，顾承明的眼前忽然出现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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