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43章

  “宋少监那边会不会对这次的结果有什么疑虑?”

  许画意想了想回答道:“应该不会。”

  飞舟在云层间穿行,阳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在甲板上。

  沉默了片刻,许画意忽然问了一句:“顾道友,你的修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三境二层了?”

  经历了这么多次,她对顾承明那种“每出一趟差就涨一个境界”的体质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听顾承明应声,她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回窗外的云海。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关于长生教的后续布局,又或者是京城近况,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疏远,直到京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

  许画意站起身,将卷宗收入袖中,整理了一下衣冠。

  “我先一步去钦天监报到。”

  她走到舱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顾道友保重。”

  “许道友也是。”许画意微微颔首,化作一道清光,先行离去。

  顾承明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清光没入京城上空的气运长河之中。

  ...

  镇夜司

  周清暮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

  虽然还坐在轮椅上,但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那柄横刀依旧搁在膝头,但握刀的手不再是发白的,而是带着正常人该有的血色。

  顾承明将此行的真实情况向周清暮做了汇报。

  “合欢宗的功法失控,源头是阴阳鱼的阴阳二气失衡,现已修复。”

  周清暮闻言沉吟片刻:“此事不宜扩大,镇夜司这边我来处理...钦天监那边,既然许画意已经递了报告,那便如此定案。”

  顾承明明白她的意思,这件事牵涉到合欢宗的立宗根基,牵涉到长生教的暗中布局,牵涉到大乾与合欢宗之间微妙的外交关系,能在内部解决的事情,就不要闹到台面上来。

  述职完后,顾承明便回到了积善坊。

  顾承明推开门的时候,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小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老桂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那只胖得几乎看不到四肢的大橘猫正摊成一张饼一样趴在石凳的软垫上,尾巴无力地垂着,呼噜声震天响。

  而在那树下的躺椅上,一个裹着白狐裘的身影正仰头看着树梢间的天空发呆,显然是等待许久了。

  听到门响,虞问秋“噌”的一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一个平时连翻身都嫌累的人。

  “你回来了!”

  她冲到顾承明面前,目光飞速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定格在那只缠着护腕的右手上。

  “手怎么了?伤着了吗?让我看看——”

  “没事,早好了。”

  虞问秋才不信,她伸手就抓过顾承明的右手翻来覆去地查看,嘴里叨叨着:

  “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缠上了护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合欢宗那帮人有没有刁难你?李岁妆呢?她不是负责保护你的吗?——”

  “长老,长老。”

  顾承明哭笑不得地打断她:“真的没事,这护腕不是绷带。”

  虞问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只护腕。

  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

  ...不像是买的。

  虞问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没有追问这护腕是谁做的,而是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来来,这一大桌子菜可费了我一番功夫,快来尝尝。”

  她转过身往石桌走去,顾承明跟过去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虞问秋在对面坐好,托着腮看下他吃饭,嘴上说着各种闲话,问北境的消息、问合欢宗的见闻、问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说着说着,她忽然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

  “等等。”虞问秋的表情变了,放下托腮的手,纳闷道:“小顾,你的气息...”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突破的三境?”

  虞问秋站起身,绕到顾承明身后,凑近了仔细感受了一番他周身的灵力波动。

  三境二层,气息深沉内敛,根基扎实得过分。

  她想起了自己在苦修这么久堪堪稳固四境初期的艰难,又想起了出发前顾承明还只是二境八层。

  去了趟合欢宗出了趟差。

  回来就三境了?

  虞问秋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身为长辈,看到晚辈进步飞速理应欣慰才对。

  可问题是,这进步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厉害啊小顾,出去一趟回来就三境了。”

  她郁闷道:“照这个速度,明年就该轮到你来护我的道了。”

  沉默了几息,虞问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小顾。”

  “嗯?”

  “你在合欢宗...没被什么坏女人骗了吧?”

  “长老想多了。”

  顾承明举起筷子,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糖醋鱼:“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被骗。”

  这话倒一点也不假,一来浮小小是好女人,二来自己也确实没被骗。

  “哦?”虞问秋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那只做工粗糙的护腕上停留了一瞬:“真的?”

  “真的。”

  虞问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伸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下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

  苦酒入喉心作痛。

  ——直觉告诉她,小顾在合欢宗里绝对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人回来了就好,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以后少去合欢宗。”虞问秋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顾承明假装没听到。

  ............

  钦天监,观星楼。

  宋知行刚送走了许画意,尚未来得及喝口茶,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陈默,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少监,合欢宗事件的善后报告和镇夜司那边的公文都已比照完毕。”

  陈默将卷宗放在案上,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另外,关于此番合欢宗之乱平息一事...下官觉得,镇夜司那边把功劳归在了大阵反噬上,但实际操作中明显少不了那位顾大人的手笔。”

  宋知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陈默见状,壮着胆子说了下去:“少监,顾承明此次从合欢宗回来,听闻他已经突破三境了。再加上之前北境的战功、京城的累积功绩、镇夜司的副统领任命,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修士能达到的高度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属下觉得,是不是该在潜龙榜上再动一动?毕竟此事若是传出去,以他的功绩——”

  “不动。”

  宋知行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少监?”

  “此事钦天监不参与定性,合欢宗事件的善后报告按照许画意的版本归档即可。”

  宋知行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城上空那条已经恢复了几分金色光泽的龙气。

  陈默虽然不解,但见少监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嘴。

  “是,属下这就去办。”

  脚步声远去。

  观星楼内再次安静下来。

  宋知行站在窗前眉头紧皱。

  ——老祖宗啊老祖宗。

  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北境杀四境邪修,钦天监给他安了个“杀人魔”的名号遮掩过去了。

  合欢宗一拳轰碎长生教尊者的三分之一,许画意给他在报告里做了掩护。

  这一次是勉强遮住了,可下一次呢?

  这位“老祖宗”的实力增长速度完全不在正常范畴之内,隔三差五就搞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迟早有一天是瞒不住的。

  更要命的是,皇室那边至今还是没有明确的态度。

  圣上知不知道?肯定知道。

  但既没有下旨召见也没有赐封嘉奖,更没有暗中打压排斥,但这种观望本就是一种态度。

  宋知行揉了揉眉心,心说您老人家能不能消停几天?哪怕让我喘口气也好啊。

  “合欢宗善后报告,归入密档,限少监以上阅览。”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交代。

  ............

  而关于顾承明升任镇夜司副统领一事,京城各方的反应则是精彩纷呈。

  镇夜司内部倒还好。

  毕竟这小子入司不到两年就爬到了副统领的位置,但论功绩,从京城的长生教案到北境的落雪关大捷,再到此番合欢宗出差,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说他****?谁也张不开那个嘴。

  倒是刘副统领那边略有些尴尬,当初自己领进来的萌新这下跟自己平起平坐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成上司呢。

  不过刘副统领心底终究还是欣慰居多,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第一时间带着顾承明去各处走了一圈,逢人便说“小顾北境杀敌、合欢平乱,年轻有为”,言辞里满是自己当初给人领进来的骄傲。

  其它副统领见刘副统领这副炫耀的样子倒是气的有些牙痒痒,领下山历练的宗门弟子入门可是个苦差事,谁能想到给刘霸天捡到这么个大便宜。

  至于朝堂上那些嗅觉灵敏的文官武将,反应就更有意思了。

  有人议论说镇夜司怕是后继有人了,周清暮一手带出来的嫡系,日后怕是要接班,也有人冷笑,说不过是个靠杀人打架往上爬的莽夫罢了,三境的副统领?等京城的水再深一些,有他哭的时候。

  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钦天监和皇城的方向。

  一个出身闻剑宗的弟子,短短两年间从无名小卒升至镇夜司副统领,背后若是没有人撑腰,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这些议论也仅止于议论。

  毕竟“落雪关杀人魔”这个名号往外一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识趣地闭上嘴。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京城的喧嚣重归平静,那场波及甚广的合欢宗功法失控事件随着阴阳鱼的修复而逐渐平息,街头巷尾那些一度荒唐到令人瞠目的闹剧,也慢慢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顾承明的生活也沉淀了下来。

  白日去镇夜司处理积压的公务,副统领的案头远比他想象中要多上不少,从各地递上来的妖邪线报到宗门纠纷的调解文书,顾承明这才意识到周清暮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夜间则回到积善坊的小院,运转功法,巩固三境。

  偶尔虞问秋会端着零食匣子过来串门,一边嗑瓜子一边催更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