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小小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漏出一声似羞似恼的叹息。
明明才过去了七天,怎么就变得这么离不开他了?
那种渴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欢愉,更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仿佛只要待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心里就能安静下来。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身为合欢宗的长老,平日里教导弟子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自己却在一个男人身上栽得这么彻底,连坑底都躺平了,甚至还美滋滋地不想爬出来。
若是被宗主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吧。
但想到这里,浮小小心底浮现出一点点自暴自弃的甜蜜。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只要今晚还能见到顾承明,还能钻进他怀里,哪怕是走火入魔她也认了。
她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啊。
...
也就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浮小小终于是在那所谓的心蛊里发现了问题
如果不是浮小小足够细心,这个异常很可能就这么被忽略过去了。
那天她正在为一个二境的内门弟子清除心蛊,流程和往常一样,以红尘术探入对方识海,定位心蛊残留的位置,再借助阴阳鱼的力量将其一点一点地剥离,进行到一半时,她皱起眉发现了异常。
在心蛊的最深层,比她此前所有排查中探入过的深度还要再深一层的地方,嵌套着一枚以死气为核心的种子。
那枚种子小到几乎不可见,被心蛊的残余气息完美地遮蔽着,如果不是这次清除过程中恰好触及了足够深的层次,她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浮小小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对这名弟子的心蛊清除,让弟子先行离开休息,然后独自留在诊室里开始分析和研究起了那枚种子的成分。
种子的本质是死气。但它的外壳包裹着一层与心蛊同源的红尘气,这层伪装让它完美地融入了心蛊的结构之中,就像一颗被泥土掩埋的石子,翻土的时候或许会碰到,但若不特意去挖它便永远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枚种子是活的。
不是灵物意义上的活,而是一种更底层的状态,类似于种子萌芽前的休眠。
它在等待某种条件被满足,然后破壳而出。
接下来的两天,浮小小刻意调整了排查的优先级和深度,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对已经排查过的弟子进行了二次深层探查。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此前排查过的八十七名弟子中,有三十一人的心蛊深层嵌套着同样的种子。而这三十一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她们都是在众生欲念事件中受影响最深的那一批,情感波动至今未完全平复。
换句话说,情感波动越剧烈的弟子,心蛊深层的种子就越容易被激活。
她将过去两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告诉了顾承明,而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这就是云霓所说的‘红尘种’。”
顾承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从云霓临终那天起,所谓“红尘种”的存在便让他始终无法对合欢宗的现状感到安心。
“能清除吗?”
“能,但比清除心蛊本身麻烦得多,种子扎得比心蛊更深,和弟子的识海根基几乎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的风险很大。”
顾承明将种子的特性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死气为核心,红尘气为外壳。嵌套在心蛊深层,依托于宿主的识海而存在。
情感波动越剧烈的弟子,种子的状态越接近“可被探查”,这一条很关键。
“师姐。”顾承明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种子在情感波动大的弟子体内更容易被发现,不是因为它们在那些弟子体内更多或更大,而是因为它在进食?”
“种子以宿主的情感波动为养分,情感越剧烈,它吸收的养分越多,体积就越大,伪装就越难维持,你也就越容易发现它。”
“而那些情感平稳的弟子体内,种子还在沉睡,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是因为它们还不够大。”
浮小小攥紧了拳头,很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云霓以为自己是在利用长生教,以为心蛊只是加速众生欲念积蓄的工具,以为红尘种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副产物。
但实际上从合作的那一刻起,长生教就在合欢宗上千弟子的识海深处埋下了种子。
那些种子以情感为食,以心蛊为巢,以弟子们的识海为土壤生长着,合欢宗的弟子修行红尘术,天生就比其他宗门的修士拥有更丰沛、更强烈的情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好的培养皿。
云霓花了三年时间为长生教将合欢宗圈养了起来,而她自己至死都不知道。
“真是蠢货。”浮小小低声说了这四个字。
顾承明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下一个问题——种子在“吃”、在生长,那它生长的终点是什么?它长成之后,会变成什么东西?
他暂时还没有答案,但答案已经在靠近了。
...
长生教分坛“众生相”大殿。
殿内供奉着数百尊面目各异的泥塑,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喜怒哀乐各不相同,远远望去像是将人间百态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
近天长老端坐在殿中主位上,手中捏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玉简中的消息很简短:云霓计划失败,阴阳鱼恢复平衡,云霓本人已死。众生欲念体系崩溃,合欢宗内部正在进行清洗。
近天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惋惜:“可惜了,云霓施主是个有大毅力的人。”
这句话不是客套。
能在合欢宗那种环境里隐忍数十年,一步步将整个宗门的气运扭向自己想要的方向,最后甚至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份心性,放在长生教内部也是少有的。
只可惜,棋差一招。
近天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云霓的死活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变量,重要的是那个变量消失之后,整盘棋局需要如何调整。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暗门,藏在最大的一尊泥塑背后。泥塑的面容是笑的,但那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嘲笑什么。
近天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照明,但近天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显然对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次。
甬道很长,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中央放置着一口漆黑的棺椁。
棺椁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打造,整间密室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子宫,而那口棺椁就是其中正在孕育的胎儿。
近天在棺椁前三步之外站定,微微躬身。
“合欢宗的布局出了变数。”他平静地说:“云霓失败了,阴阳鱼重归灵物形态,红尘种的培育计划需要调整。”
然后,一种极其特殊的“气息”从棺椁中弥漫了出来。
不是灵力,不是死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情绪。
纯粹的、浓烈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情绪。
悲伤、欢喜、愤怒、恐惧、渴望、厌恶、痴迷、绝望...所有人类能够体验到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同时涌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
轮廓从棺椁中升起,悬浮在半空。
那轮廓没有固定的面容,也没有固定的身形,它的“脸”在不同的情绪之间不断切换——时而微笑,时而哭泣,时而愤怒,时而平静,像是一面映照着世间万象的镜子。
它的身体也在不断变化,时而高大,时而矮小,时而是男子的轮廓,时而是女子的身形,时而苍老,时而稚嫩,仿佛世间所有人的影子都叠加在了它的身上。
悲欢,长生教八位“近天”尊者之一。
准确地说,“悲欢”并不是一个人,它是三个“部分”的合体“悲”、“欢”、“寂”。
千百年来,长生教在各地制造的屠杀、灾难、瘟疫中,无数人在死亡的瞬间迸发出的恐惧、绝望、不甘、眷恋——这些情绪残留被长生教以秘法收集、提纯、凝聚,最终孕育出了这个“东西”。
它没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它的意识就是所有情绪的总和。
悲欢在三合一后是真正意义上的五境修士,但它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于战斗力。
它能够共鸣、同化、吞噬一切修士的情感。
任何修行与“情”有关之法的修士,在悲欢面前都是“食物”,而合欢宗的红尘术以情感为根基,以七情六欲为修行之本,这意味着——
合欢宗的每一个弟子,在悲欢面前都是不设防的。
悲欢不需要打败她们。它只需要靠近,那些修炼红尘术的修士便会被它身上散溢的情绪洪流所裹挟,陷入无法自拔的情感共鸣之中,轻则心神失守,重则道心崩溃。
而最讽刺的是——境界越高、修炼红尘术越深的修士,受到的影响反而越大。
棺椁中,悲欢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甚至不是以神识传音的方式传递的,而是直接以“情绪”的形式涌入近天的感知之中。
一般人接收到这样的信息只会陷入混乱,但他作为长期与悲欢相处的近天,早已学会了解读这些情绪中的含义。
合欢宗弟子体内残留的心蛊是它花了三年时间才布下的种子,那些心蛊虽然在众生欲念体系崩溃后进入了休眠状态,但它们的根基仍在,与弟子们的识海深处紧密相连。每一枚心蛊都是一颗“红尘种”的载体,而红尘种的本质,是将修士的情感波动缓慢地、不知不觉地转化为悲欢能够吸收的“情绪精华”。
三年的培育,一千多名弟子,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一旦被全部清除,前功尽弃。
法位形态的阴阳鱼虽然对长生教而言更有利用价值,毕竟一件失去灵性的法位更容易被夺取和改造——但灵物形态的阴阳鱼也有一个“好处”,它会持续散溢阴阳二气和红尘气,而这些弥漫在合欢宗上下的红尘气,恰恰是红尘种生长所需要的最佳环境。
只要合欢宗还在正常运转,只要弟子们还在修炼红尘术,红尘种就会在她们的识海中继续生长,继续将她们的情感转化为悲欢的养料。
云霓在的时候,这个过程是被加速的——众生欲念体系强行放大了所有弟子的情感波动,红尘种的生长速度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倍。
现在云霓死了,众生欲念崩溃了,生长速度会回落到正常水平,但“慢”不等于“停”。
只要那些心蛊还在,红尘种就还在生长,而它要亲自去收下这些红尘种。
近天闻言,罕见地表现出了一丝犹豫:“合欢宗刚刚经历内乱,大乾朝廷和其他宗门必然会关注那边的动向。此时前往,是否太过冒险?”
悲欢的情绪波动传递出一种含义复杂的“笑意”,它不在乎什么大乾朝廷,它只在乎合欢宗弟子体内那些正在生长的红尘种,以及那些种子所连接着的丰沛到令人垂涎的情感。
近天从悲欢的情绪中读出了这层含义。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悲欢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劝"的存在。它的行为完全由本能驱动——感知情感、趋近情感、共鸣情感、吞噬情感。
就像火会燃烧可燃物,水会往低处流,悲欢对情感的渴求是写在它本质里的、不可违逆的天性。
他不在劝,而是淡淡的开口道:“既然如此,为了稳妥起见,让‘悲’去吧。”
悲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不断变幻的人形轮廓缓缓分裂。
像是一滴墨水在水中扩散又重新凝聚,三个模糊的身影从那团情绪洪流中剥离出来。
左边的一个,面容永远挂着笑意,身上散发着温暖的、令人沉醉的气息——那是“欢”。
右边的一个,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片虚无——那是“寂”。
而中间的那一个,面容悲戚,眼角似乎永远挂着泪痕,周身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伤——那是“悲”。
三者分离之后,气息从五境跌落到了四境巅峰。
近天注视着它,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但记住,目的是保住红尘种,不是与合欢宗开战,若遇到无法应对的变数——”
他没有说完。
因为悲已经化作一缕几乎无法感知的灰色气息,从密室中消散了。
近天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棺椁和仍然留在密室中的欢与寂,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丝不安。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密室,走上甬道,回到了大殿之中。
..........
PS:稍微尝试了一下在主线里穿插日常支线的写法。
一个劲写主线的话感觉太急太赶,很多东西没办法铺到位,大家看看节奏怎么样,如果觉得水的话我尽量再加快一些剧情节奏。
这一章一万一千字
图片:"CG/浮小小",位置:"Images/1770735153-100456881-114451496.jpg"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反正她双修争不过我
合欢宗,红尘山。
一艘悬挂着钦天监旗号的飞舟在山门外缓缓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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