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廊，是一处看起来极为狭窄的独木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白色虚空。
“这里有禁空法阵。”
诺桃皱着眉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扔了出去，铜钱划过一道抛物线在接触到桥面上方三寸的位置时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被弹飞。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流转，身形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那是万窃门的独门身法“融尘”，旨在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同化以此来规规则的排斥。
然而她刚准备踏上独木桥却被顾承明一把拉住。
“怎么了？”诺桃回头。
顾承明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独木桥对面那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凹陷处。
“那是..？”
没有回答，顾承明随手捡起一块碎石运足气力朝着那暗格砸去。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碎石像是击中了什么机关。
紧接着只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那暗格之中猛地射出三根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瞬间贯穿了独木桥的中段。
诺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地方视野狭窄，走位受限，就是在告诉你这里有机关呢。”
顾承明一边说着一边心想，怎么就只有一个机关，还以为独木桥对面会再放三个弓箭骷髅兵呢。
诺桃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受教了。”
两人继续前行。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休息区的大厅。
大厅中央燃着一堆篝火，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摆放着几个蒲团和一壶散发着清香的灵茶。
诺桃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心说这祖师爷总算还有点人性，知道给个地方让人喘口气。
她刚想走过去坐下，却见顾承明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铮——”
剑气如虹，直接将那个摆着灵茶的石桌削去了一角。
“你干嘛？！”诺桃惊呼。
然而下一刻，那堆温暖的篝火忽然炸开化作一张狰狞的人脸，那壶灵茶更是变成了一股散发着腥臭味的毒液，直接喷在了刚才诺桃想要落座的位置。
——吗的，我就知道还有假篝火环节。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两人就在这种不断的试探中度过。
顾承明负责处理那些恶意设计，诸如转角后的视线死角，伪装成路标的陷阱触发器，而诺桃则负责解决那些窃修的难题。
两人的配合竟出乎意料的默契。
“第十关了...”
当两人合力干掉了一个伪装成巨大石像、只有在背对它时才会移动的守卫后，诺桃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形象了，有些抓狂地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大厅：
“顾小哥，你不觉得这地方有点太抠门了吗？”
“我们这都过了十关了，十关啊！哪怕是去闯那种只有二流宗门留下的遗迹，这时候怎么也该摸到几件像样的法器或者几瓶丹药了吧？”
“怎么到现在一点奖励都没有。”
倒不是说她真的特别想要奖励，只是万窃门贼不走空，这是原则问题。
——那不得问你们自己吗？
顾承明看着对话框里同仇敌忾的百骸鸣，有些无奈和好笑。
本来是想借着秘境这个机会哄牢百的，结果牢百没哄着，红尘幻身诀的好感度倒是一直在往上涨，现在加起来都已经涨了二十五点了。
【红尘幻身诀颇为满意，看着你一路谨慎的样子，感觉简直就是享受。】
【当前好感度：45/友善】
两人稍作整顿，再次迈步走向了那扇光门。
跨过光门后，周围那单调的白色忽然退去，脚下也不再是那种虚浮的灵力凝聚物。
而面前则是出现一处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四周立着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石柱，而在祭坛的正中央只有一黑一白两团相互追逐的气流。
就在两人踏上祭坛的那一刻，顾承明储物袋中的青鸾令牌，与诺桃手中的火凤令牌，同时发出了一阵的嗡鸣。
根本不需要两人催动，那两枚令牌便自行飞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青光与红光在空中交汇迅速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显得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上随意地插着根木簪，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在凡俗街头摆摊算命的落魄老道。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虚影，在他出现的瞬间，所有的规则、所有的灵力流动都在这一刻凝滞。
正是万窃仙君。
这九州天下唯一一个靠着“偷”证得了大逍遥的修士。
万窃仙君的虚影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在诺桃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自家门人的资质，随后视线便落在了顾承明身上。
我去，老东西居然没死！
诺桃有些没想到，随后又意识到面前这位是大修士，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能会被察觉到，连忙在心里改口成了祖师爷居然还没仙逝。
而万窃仙君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诺桃那点小心思。
“别拘谨，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依托于当初留下的这方秘境再加上‘连天枝’这个法位的特殊性，这才能苟延残喘，偶尔出来透透气看看后辈们的笑话。”
如此说着，他的目光越过诺桃径直落在了顾承明身上。
万窃仙君背着手，围着顾承明转了两圈，咋舌道：
“闻剑宗的剑意，合欢宗的因果乱法...”
随后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有些讶异：“还有大乾龙气和儒家心经？你倒是身负不少气运。”
顾承明听到他把自己身上的功法来历一一说清楚，心中不由得有些吃惊，特别是那龙形气种，他几乎从未向外界展示过。
但一想到眼前这位是六境之上的大修行者，窃修的老祖宗，能够一眼看穿这些倒也不奇怪了。
顾承明拱手行了一礼。
“前辈慧眼如炬。”
万窃仙君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不必如此恭敬，既然来了便是有缘，我万窃门的造化向来不看什么灵根资质，只看因果强弱，因果越重牵扯越深便越有资格承载‘窃’这一字的重量。”
说到这里，万窃仙君似乎谈兴大发，竟直接盘腿坐在了半空中，拉着顾承明聊起了家常：
“你那红尘术法虽然粗糙了些但思路是对的，倒果为因，以众生之念裹挟天意，不过你还是太谨慎了，既然已经借了因果，何不再大胆一点？若是能将那因果线再缠上一圈，哪怕是不用剑....”
顾承明越听越是心惊，这位万窃仙君在因果一道上的理解，仅仅只是只言片语便让他颇为受益。
而站在一旁的诺桃则是十分自然地被晾在了一边。
在聊了足足一刻钟后，万窃仙君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这才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个人。
诺桃连忙摆出一副“弟子随时聆听教诲”的乖巧模样。
万窃仙君笑着说道：“嗯，你也不错。”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诺桃：“？”
这态度差距也太大了吧，到底谁才是万窃门的传人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姑娘的心态，万窃仙君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闲话少叙，既然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都有资格接受这最后的考验...”
万窃仙君大袖一挥，周围的空间忽然泛起层层波动。
然后万窃仙君开始介绍起了最后一道试炼内容。
这一道内容几乎可以说是每一任的万窃门行走都如出一辙，而其内容也就是在某一个地图中通过重重艰难险阻最后窃取到某一件宝物。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地图往往是上一任万窃门行走所留下和精心制作的。
诺桃闻言有些紧张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师傅说每一任的试炼甚至每一个秘境都会因为上一届行走的进入而发生改变。
原来是最后一关往往就是自己师傅留给自己的试炼？
当然，单纯通过这一项试炼其实没什么，其核心点其实是“制作”下一个试炼。
因为这制作的试炼是需要万窃仙君认可并且满意的。
但万窃仙君接下来的话却是出乎了两人的意料：“不过么，若是还照搬老黄历未免太无趣了些。”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就像是擦去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般，原本祭坛中央浮现出的、属于“不知道道人”留下的那团复杂的光影地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个考验太一般了。”
万窃仙君随口评价了一句自家徒孙的作品，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鉴于你们二人的特殊性，我决定临时改一改规则。”
“接下来的试炼不再是闯前人的关，而是你们互为考官，互为闯关者。”
“我会将这秘境的核心权限暂时分给你们一人一半。”
“你们将被传送到两个独立的空间之中。在那里可以调动秘境中的一切资源，机关、妖兽、幻阵、禁制，甚至是规则。”
“谁能用最短的时间通关对方设计的地图，并且拿走对方藏在地图最深处的信物，这最后的造化就归谁。”
诺桃听完这规则，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是比起打架，她肯定不如顾承明。
但如果是比“阴人”，那可是她的强项啊！
她从小跟着师父学的就是这些！
诺桃挥了挥小拳头，斗志昂扬地看向顾承明：“顾小哥，这一次本姑娘可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哦！”
顾承明则是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万窃仙君大笑一声，大袖一挥。
两道光柱瞬间笼罩了顾承明与诺桃，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祭坛之上。
......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
顾承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而他的视野正前方悬浮着一个巨大且半透明的光幕界面。
那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图标。
左边一栏是【地形类】：深渊、岩浆、毒沼、迷宫墙壁、隐藏砖块...
右边一栏是【机关类】：弩箭、滚石、传送阵、重力反转、灵力禁绝区...
下方一栏是【怪物类】，还有各种元素反应...
而在界面的最上方，还有几个显眼的操作按钮：【放置】、【撤销】、【测试】、【保存】...
顾承明伸出手，尝试性地点击了一下【隐藏砖块】的图标，然后在虚空中拖动了一下。
“咔哒。”
一块闪烁着半透明光泽、且被标注了“内含剧毒蘑菇”的砖块，稳稳地悬浮在了半空。
看着眼前极为熟悉的界面，顾承明忍不住心中吐槽。
——草，还有地图编辑器？
两个时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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