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两位合欢宗长老的下场,但从这周围这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周礼天人正心法》在粘稠阴冷的阵法压力中为他撑开了一方清明之地。
或许是得益于功法,他并没有受到限制。
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庆幸,因为...
“嗒、嗒、嗒”
一阵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脚步声响起,那些被控制住的宾客、侍女、护卫,甚至包括云婉在内,此刻竟然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僵硬神情麻木,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顾承明刚刚才布置完“大礼”的宴会厅。
顾承明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能暴露...
顾承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那些人动身的瞬间,他便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动作僵硬地迈开步子,混入了那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之中。
他一边随波逐流地向前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阵法确实诡异得紧。
那些三境以下的修士虽然失去了意识但尚能行动,而那些拥有三境修为的修士,气息则是在瞬间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陷入了沉眠。
队伍穿过回廊,走过甲板,最终涌入了那个宽敞的宴会厅。
此时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已经被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填满。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却没有任何碰撞声,唯有布料摩擦的轻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郁,甚至在半空中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红色雾气。
他们并不落座,而是无论男女,皆如同朝圣般,围聚在大厅的中央,而在那大厅的正上方,原本属于“花神”献艺的主位上。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并未戴面具也没有刻意遮掩身形。
那是一张看起来颇为儒雅的中年面孔,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双目之中更是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正是那个顾承明之前在楼梯口惊鸿一瞥、又在聚博商会逃走的三境劫修。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鼎。
那小鼎正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四周空气中游离的血气与神魂之力,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像是在孕育着什么恐怖的魔胎。
随着小鼎的吞噬,鼎身上刻画的那些狰狞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蠕动、咆哮,每一次“咕咚”声响起,大厅内的人群便会齐齐颤抖一下,仿佛他们的生命力正随着这节奏被一点点抽离。
前排的几名修为较低的侍女,身子猛地一颤,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从她们头顶百会穴飘出。
顾承明心中一紧,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剑柄。
不能再等了,若是等他开始大规模吸取魂力,自己就算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顾承明还在权衡是否要暴起一搏时。
那劫修的目光,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他的视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了顾承明的身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试探。
那劫修在看到顾承明的瞬间,竟然不动声色的直接朝着顾承明袭杀而来。
顾承明心中暗骂一声,再也顾不得伪装。
一声清越的剑鸣,听澜剑出鞘,与此同时,分光、裂石两柄二阶法剑亦是从储物袋中呼啸而出,三剑齐鸣,瞬间构成了“剑阵”,挡在顾承明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顾承明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身形止不住地向后滑退了数丈,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握剑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心中颇为意外。
实际上,那劫修的心中更是骇然,因为在顾承明出现的第一时间,他便知晓了顾承明没有被阵法所控。
他是强行压下心中情绪,面上不动声色,突然动手发难的。
一方面是认出了顾承明就是上次商会坏自己好事的剑修,另外一方面,则是知道顾承明没被阵法所控后,越发确信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这苟东西是一个被老怪物夺舍了的天才。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计划,他与大乾是什么关系?
脑中念头急转,最后种种困惑惊骇转为了杀意。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像这种夺舍重修的老怪物,手段层出不穷,最是难缠。
今日若是不趁他尚未成长起来将其扼杀,一旦让他逃脱,日后必将是无穷无尽的报复,甚至可能坏了尊神的大计!
念及于此,劫修根本不给顾承明喘息的机会,那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小鼎猛地一转,鼎口对准了顾承明。
“呜呜呜——”
无数凄厉的鬼哭声响起,一道道漆黑如墨的煞气从鼎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黑龙,张牙舞爪地朝着顾承明扑杀而来。
“剑阵!御!”
顾承明咬牙低喝,仓皇格挡间开启太初帝功,却是发现对方比上一次强了太多。
劫修厉喝一声,身形暴起,不再隔空施法,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顾承明扑杀而来。
他周身黑气翻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白骨长刀,刀锋之上冤魂缭绕,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令人神魂刺痛的鬼哭之声。
顾承明且战且退,将三才剑阵运转到了极致。流云随月的身法让他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缠】字剑意更是如附骨之疽般试图迟缓对方的攻势。
但境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对方的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且带着一股腐蚀灵力的阴毒劲道。
顾承明虽然仗着剑阵勉强支撑,但仅仅数十息的功夫,他便已险象环生,身上的巡夜卫锦衣被割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襟。
“该死!这京城的龙气是死的吗?!”
顾承明一边狼狈地招架着那必杀的一刀,一边在心中暗骂。
不是说大乾京城龙气鼎盛,万邪不侵吗?不是说有邪祟敢在京城动用三境以上的力量,就会立刻引来龙气镇压吗?
现在这劫修都在这里开坛做法、大开杀戒了,那传说中的龙气到底在哪?
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剑意侵入经脉,顾承明紧咬牙关,体内的真元已运转到了极致,却依然在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下显得摇摇欲坠。
那劫修的攻势越来越猛,裂石剑的剑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承明丹田深处那颗在突破二境时因《周礼》共鸣而意外凝聚的“龙形气种”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
与此同时,大乾皇城,太极殿。
那原本盘踞在皇宫上空只有望气士才能看见的龙气朝着秦淮河的方向倾泻而来。
整个京城的龙气,在这一刻被彻底引动,天地共鸣。
——怎么可能?!
醉梦舟上,那劫修面色剧变。
他将真实的四境实力压制在三境,甚至借用了那魔鼎的遮掩,就是为了避开大乾龙气的感应。
结果凭什么,这大乾龙气凭什么能发现他?
“咔嚓!咔嚓!”
那笼罩在醉梦舟上号称能隔绝一切探查的万灵血祭大阵开始逐渐消融、崩碎。
代天巡道,借龙诛邪!
反应过来后,那劫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更是骇然了起来:
“你他妈是大乾皇室先祖夺舍!!”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一股比刚才的龙气令人绝望的气息忽然从京城的方向横推而来。
那是一股纯粹到了极致的刀意,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仅仅是气息的余波,就让这艘巨大的醉梦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劫修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大乾镇夜司司长,周清暮。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侥幸,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这劫修便知道,任务彻底失败了。
别说祭炼魔鼎,若是再晚半息,他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劫修不再顾忌那所谓的龙气压制,一股属于四境修士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他猛地咬断舌尖,将精血融入手中的魔鼎之上。
——元精逆斡,返照空桑
随着一声暴喝,他身后的空间竟是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他不顾那空间乱流的切割,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钻入那虚空裂缝之中,然而。
就在他的半个身子刚刚探入裂缝的瞬间。
天地间,亮了。
不是灯火,不是月光,而是一抹从遥远的天际斩来,却仿佛近在咫尺的刀光。
“锵——”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脆悦耳的刀吟。
顾承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就像是一张被利刃裁开的宣纸,从中间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刀光所过之处,黑夜退避,白昼降临。
那是...【断夜】
“噗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切开了一块豆腐。
紧接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四境威压,瞬间烟消云散。
天空中的裂痕缓缓愈合,那将黑夜斩为白昼的光芒也逐渐敛去。
秦淮河上,重新恢复了宁静。
那尊黑色小鼎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粉末,随风而逝。
顾承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恢复平静的夜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汗水早已湿透了后背。
【百骸鸣欢呼:顾天帝威武!】
我威武个集贸啊,不知道还以为这一刀是我砍的呢?
不过看着百骸鸣的样子,顾承明心情也是好转了许多,终于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虽说躺赢,但也没那么躺赢。
至少比虞长老稍微好一点吧。
想到此刻可能正被阵法困住在船上某处睡大觉的虞问秋,顾承明有些牙疼。
他叹了口气,回应百骸鸣道:“于本尊而言,不过些许风霜尔。”
听着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与自己想表达的语意截然不同的话语,他这才想起了此刻自己的帝者状态。
——等事情结束请个假吧。
顾承明无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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