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100章

  这一变招,行云流水,快慢转换之间毫无生涩。

  赵无极轻咦一声,不得不退后半步。

  一步退,步步退。

  顾承明得势不饶人。剑光如雨,却非急雨,而是连绵阴雨,每一剑刺出,都只求沾身。

  赵无极只觉周身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起初尚不明显,只当是这小子灵力有些古怪,然十招过后,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挥手,如在水中,迈步,如陷泥沼。

  每一次提气运劲,都要比平时多费三分力气,那种无处不在的阻滞感,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这是什么路数?”

  赵无极虽压制了境界,但眼界仍在。

  寻常一境弟子的剑招,哪怕再精妙,也就是招式上的变化。可顾承明这剑,分明是在以势压人,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低喝一声,不再在那方寸之间与顾承明纠缠。

  体内灵力激荡,指尖剑芒暴涨三尺,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这一招,名为“断水”,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然而,顾承明眼中却无丝毫慌乱,剑锋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轻轻搭在那剑芒之上。

  不是硬抗,是引。

  赵无极只觉手中劲力一偏,那原本的一击,竟不受控制地向下方坠去,借此空隙,顾承明身形再闪。

  【云涌:层数叠加。】

  剑光密不透风,每一剑都轻飘飘的,一触即走。

  赵无极只觉四面八方皆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他想反击,可每一拳每一指打出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里,甚至还会被对方借力反弹回来。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众位长老,此刻皆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看得真切。

  场面上,竟是顾承明在压着赵无极打!

  虽说赵无极压制了修为,但他那是何等丰富的战斗经验?此时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用这种打法硬生生地困在了原地!

  赵无极越打越憋屈,正欲调动灵力,灵力却毫无征兆地断了。

  汇聚在掌心的灵压瞬间溃散,原本提起的那一口气,硬生生地憋在了胸口。

  灵力...为何会突然凝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风声骤停,顾承明的剑,到了。

  剑尖悬停在赵无极的眉心前半寸。

  紧接着,顾承明手腕一翻,收剑归鞘,后退三步,恭敬行礼:

  “师叔承让。”

  赵无极没有动,他放下双手,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正端着茶盏、根本压不住嘴角的任文才。

  只见任文才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感受到赵无极杀人般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故作惊讶道:

  “哎呀,赵师弟,你看走眼了啊。”

  “怎么样?这‘比肩二境’的话,老夫可有说谎?”

  赵无极看着任文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冲上去把那杯茶扣在他脸上。

  他妈的任文才!我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没憋着好!

  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憋屈劲儿。

  输了便是输了。

  身为长辈,若是此刻还要找借口,那丢的便不仅仅是面子,更是身为一峰首座的里子。

  “好一个缠字诀,好一个剑意。”

  赵无极散去指尖灵光,看着面前这位不卑不亢的师侄,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复杂的赞叹:

  “任师兄说得没错,你这剑意已成气候,虽无二境之修为,却已有二境之战力。这内门弟子的资格,你当之无愧。”

  “多谢师叔成全。”顾承明再次一礼。

  高台之上,掌门沈千秋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激赏。

  他身为掌门,眼界自然比赵无极更宽。

  方才顾承明那一套连招,看似只是简单的“缠”与“困”,实则暗合阴阳转换、借力打力之妙。尤其是最后那一瞬的灵力阻断,更是让他都感到了一丝惊艳。

  “既如此,众长老可还有异议?”

  沈千秋环视四周,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其余长老见赵无极都认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纷纷点头称善。

  ...........

  宗务殿深处,魂灯阁。

  这里是闻剑宗最核心的禁地之一,数千盏长明灯在此燃烧,每一盏灯火,都代表着一位内门弟子的性命与神魂。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顾承明依照掌门指引,逼出一滴精血,滴入那盏属于他的紫金莲花灯中。

  “嗡——”

  精血入灯,瞬间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与顾承明的神魂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沈千秋看着那旺盛的灯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闻剑宗真正的内门弟子,宗门荣辱,系于你身。”

  “弟子明白。”顾承明恭敬行礼。

  做完这一切,沈千秋并未急着让众人散去,而是带着顾承明与几位核心长老,来到了一处偏殿议事。

  “承明。”

  沈千秋落座,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几分:

  “你虽已入内门,且身负剑意,但终究还是缺乏历练。”

  “宗门之内,虽有护山大阵和留守长老坐镇,但终究是封闭了些。”

  “本座的意思是,你在宗门内修整三个月,稳固一下境界,熟悉一下内门的资源与功法。三个月后,你便持宗门文牒下山,前往大乾。”

  “一为历练红尘,磨砺剑心,二为代表宗门,行走世间,震慑宵小。”

  “弟子领命。”顾承明没有丝毫推辞,朗声应下。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沈千秋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修行的注意事项,便准备让众人散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角落里,全程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状态的虞问秋,却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虞长老心中那个愁啊。

  顾承明这一走,还是去那遥远的大乾,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那她的精神食粮怎么办?那未完结的话本怎么办?

  还有她刚改好的那几万字同人,还没来得及找人交流心得呢!

  没了顾承明,这死气沉沉的内门,还有谁能懂她的“师徒虐恋”?还有谁能跟她聊那些天马行空的剧情?

  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偶尔去藏剑阁翻翻旧书的日子?

  太无聊了。

  她有些悻悻然地瞥了顾承明一眼,心想是不是该趁这三个月,逼着这小子把后面几十万字的大纲都给写出来?

  高座之上,原本正在安排人手的沈千秋,目光忽然在殿内扫视了一圈。

  “虞长老。”

  沈千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正在走神的虞问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茫然地抬起头:

  “啊?掌门师兄有何吩咐?”

  “虞长老,你随顾承明一起去吧。”

  “既是护道,也是让你...咳,出去散散心,别整日闷在宗门里。”

  虞问秋眨了眨那双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我?”

  ....

  三个月的时光,在修行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在这期间,顾承明稳固了境界,去藏经阁挑拣了几门实用的小术,又将那一袋子“成套”的法器祭炼了一番。

  至于那《多情剑诀》,虽未深入,却也当做杂书通读了一遍,算是为了日后与那位陆师兄切磋做个铺垫。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启程的日子便到了。

  一艘形如柳叶的小型飞舟划破长空,载着二人缓缓驶离了主峰。

  风声呼啸,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顾承明立于船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越过那巍峨耸立的金顶大殿,最终落在了那片略显低矮、却也是整个宗门最有人气的地方——后山。

  哪怕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到那里升腾起的袅袅炊烟,在清冷的仙家云雾中显得格外扎眼,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前山演武场传来的阵阵喧嚣与喝彩声,那是无数外门弟子为了争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正在挥洒汗水。

  顾承明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只见那位平日里哪怕天塌下来都要先找个舒服姿势躺好的虞长老,此刻正挎着那只用来装话本的小包袱,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头耷脑地叹着气。

  “掌门师兄误我啊...”

  虞问秋望着那漫漫下山路,满脸的愁云惨淡。

  她哪里还听不出沈千秋话里的深意?什么“护道”,什么“散心”,分明就是嫌她平日里在宗门内太过懒散,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她赶下山去历练一番。

  顾承明看着她那副郁闷的模样,忍着笑意宽慰道:

  “其实大乾那边繁华热闹,新奇的话本和吃食也多,或许并没那么枯燥。”

  “话本和吃食哪有躺在竹椅上舒服...”

  虞问秋嘟囔了一句,但事已至此,掌门法旨已下,她也只能认命。

  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率先驾起一道有些慵懒的紫色遁光:

  “罢了罢了,走吧。早去早回,若是能在三年内把事情办完,我还能赶回来喝上一口新酿的桃花醉。”

  顾承明哑然失笑,随即神色一正。

  他转过身,面向那浩瀚无垠的云海,面向那遥远的、未知的、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大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