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招,行云流水,快慢转换之间毫无生涩。
赵无极轻咦一声,不得不退后半步。
一步退,步步退。
顾承明得势不饶人。剑光如雨,却非急雨,而是连绵阴雨,每一剑刺出,都只求沾身。
赵无极只觉周身空气渐渐变得粘稠。
起初尚不明显,只当是这小子灵力有些古怪,然十招过后,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挥手,如在水中,迈步,如陷泥沼。
每一次提气运劲,都要比平时多费三分力气,那种无处不在的阻滞感,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这是什么路数?”
赵无极虽压制了境界,但眼界仍在。
寻常一境弟子的剑招,哪怕再精妙,也就是招式上的变化。可顾承明这剑,分明是在以势压人,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低喝一声,不再在那方寸之间与顾承明纠缠。
体内灵力激荡,指尖剑芒暴涨三尺,化作一道匹练,横扫而出。
这一招,名为“断水”,讲究的是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然而,顾承明眼中却无丝毫慌乱,剑锋在空中挽出一个剑花,轻轻搭在那剑芒之上。
不是硬抗,是引。
赵无极只觉手中劲力一偏,那原本的一击,竟不受控制地向下方坠去,借此空隙,顾承明身形再闪。
【云涌:层数叠加。】
剑光密不透风,每一剑都轻飘飘的,一触即走。
赵无极只觉四面八方皆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他想反击,可每一拳每一指打出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里,甚至还会被对方借力反弹回来。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大殿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众位长老,此刻皆身子微微前倾。
他们看得真切。
场面上,竟是顾承明在压着赵无极打!
虽说赵无极压制了修为,但他那是何等丰富的战斗经验?此时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用这种打法硬生生地困在了原地!
赵无极越打越憋屈,正欲调动灵力,灵力却毫无征兆地断了。
汇聚在掌心的灵压瞬间溃散,原本提起的那一口气,硬生生地憋在了胸口。
灵力...为何会突然凝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风声骤停,顾承明的剑,到了。
剑尖悬停在赵无极的眉心前半寸。
紧接着,顾承明手腕一翻,收剑归鞘,后退三步,恭敬行礼:
“师叔承让。”
赵无极没有动,他放下双手,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正端着茶盏、根本压不住嘴角的任文才。
只见任文才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感受到赵无极杀人般的目光,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故作惊讶道:
“哎呀,赵师弟,你看走眼了啊。”
“怎么样?这‘比肩二境’的话,老夫可有说谎?”
赵无极看着任文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只觉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冲上去把那杯茶扣在他脸上。
他妈的任文才!我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没憋着好!
赵无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憋屈劲儿。
输了便是输了。
身为长辈,若是此刻还要找借口,那丢的便不仅仅是面子,更是身为一峰首座的里子。
“好一个缠字诀,好一个剑意。”
赵无极散去指尖灵光,看着面前这位不卑不亢的师侄,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为复杂的赞叹:
“任师兄说得没错,你这剑意已成气候,虽无二境之修为,却已有二境之战力。这内门弟子的资格,你当之无愧。”
“多谢师叔成全。”顾承明再次一礼。
高台之上,掌门沈千秋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激赏。
他身为掌门,眼界自然比赵无极更宽。
方才顾承明那一套连招,看似只是简单的“缠”与“困”,实则暗合阴阳转换、借力打力之妙。尤其是最后那一瞬的灵力阻断,更是让他都感到了一丝惊艳。
“既如此,众长老可还有异议?”
沈千秋环视四周,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其余长老见赵无极都认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纷纷点头称善。
...........
宗务殿深处,魂灯阁。
这里是闻剑宗最核心的禁地之一,数千盏长明灯在此燃烧,每一盏灯火,都代表着一位内门弟子的性命与神魂。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顾承明依照掌门指引,逼出一滴精血,滴入那盏属于他的紫金莲花灯中。
“嗡——”
精血入灯,瞬间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与顾承明的神魂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沈千秋看着那旺盛的灯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闻剑宗真正的内门弟子,宗门荣辱,系于你身。”
“弟子明白。”顾承明恭敬行礼。
做完这一切,沈千秋并未急着让众人散去,而是带着顾承明与几位核心长老,来到了一处偏殿议事。
“承明。”
沈千秋落座,神色变得稍微严肃了几分:
“你虽已入内门,且身负剑意,但终究还是缺乏历练。”
“宗门之内,虽有护山大阵和留守长老坐镇,但终究是封闭了些。”
“本座的意思是,你在宗门内修整三个月,稳固一下境界,熟悉一下内门的资源与功法。三个月后,你便持宗门文牒下山,前往大乾。”
“一为历练红尘,磨砺剑心,二为代表宗门,行走世间,震慑宵小。”
“弟子领命。”顾承明没有丝毫推辞,朗声应下。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沈千秋又叮嘱了几句关于修行的注意事项,便准备让众人散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角落里,全程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状态的虞问秋,却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虞长老心中那个愁啊。
顾承明这一走,还是去那遥远的大乾,这一去就是好几年。
那她的精神食粮怎么办?那未完结的话本怎么办?
还有她刚改好的那几万字同人,还没来得及找人交流心得呢!
没了顾承明,这死气沉沉的内门,还有谁能懂她的“师徒虐恋”?还有谁能跟她聊那些天马行空的剧情?
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除了睡觉就是发呆,偶尔去藏剑阁翻翻旧书的日子?
太无聊了。
她有些悻悻然地瞥了顾承明一眼,心想是不是该趁这三个月,逼着这小子把后面几十万字的大纲都给写出来?
高座之上,原本正在安排人手的沈千秋,目光忽然在殿内扫视了一圈。
“虞长老。”
沈千秋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正在走神的虞问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茫然地抬起头:
“啊?掌门师兄有何吩咐?”
“虞长老,你随顾承明一起去吧。”
“既是护道,也是让你...咳,出去散散心,别整日闷在宗门里。”
虞问秋眨了眨那双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我?”
....
三个月的时光,在修行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在这期间,顾承明稳固了境界,去藏经阁挑拣了几门实用的小术,又将那一袋子“成套”的法器祭炼了一番。
至于那《多情剑诀》,虽未深入,却也当做杂书通读了一遍,算是为了日后与那位陆师兄切磋做个铺垫。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启程的日子便到了。
一艘形如柳叶的小型飞舟划破长空,载着二人缓缓驶离了主峰。
风声呼啸,将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顾承明立于船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云海,越过那巍峨耸立的金顶大殿,最终落在了那片略显低矮、却也是整个宗门最有人气的地方——后山。
哪怕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到那里升腾起的袅袅炊烟,在清冷的仙家云雾中显得格外扎眼,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前山演武场传来的阵阵喧嚣与喝彩声,那是无数外门弟子为了争夺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正在挥洒汗水。
顾承明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只见那位平日里哪怕天塌下来都要先找个舒服姿势躺好的虞长老,此刻正挎着那只用来装话本的小包袱,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头耷脑地叹着气。
“掌门师兄误我啊...”
虞问秋望着那漫漫下山路,满脸的愁云惨淡。
她哪里还听不出沈千秋话里的深意?什么“护道”,什么“散心”,分明就是嫌她平日里在宗门内太过懒散,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她赶下山去历练一番。
顾承明看着她那副郁闷的模样,忍着笑意宽慰道:
“其实大乾那边繁华热闹,新奇的话本和吃食也多,或许并没那么枯燥。”
“话本和吃食哪有躺在竹椅上舒服...”
虞问秋嘟囔了一句,但事已至此,掌门法旨已下,她也只能认命。
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率先驾起一道有些慵懒的紫色遁光:
“罢了罢了,走吧。早去早回,若是能在三年内把事情办完,我还能赶回来喝上一口新酿的桃花醉。”
顾承明哑然失笑,随即神色一正。
他转过身,面向那浩瀚无垠的云海,面向那遥远的、未知的、充满了机遇与挑战的大乾方向。
上一篇:穿越洛克斯团,每天变强亿点点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