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回头，看到林风平静的侧脸。
他依旧注视着屏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屏幕上那个即将毁天灭地的怪物，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影像。
这种绝对的镇定，让灰原哀狂跳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操作台上，双手飞快地敲击着。
“琴酒，准备。”林风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的琴酒，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造型狰狞的影焰链刃，从腰间解了下来，握在手中。
链刃上，漆黑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将他那张本就冷酷的脸，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者。
斗兽场内。
黑色的气浪还在不断扩散，整个空间的墙壁，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那些之前用来攻击的炮台，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如同被岁月风化了千年，金属外壳迅速变得锈迹斑斑，然后化为齑粉。
小丑的身形，已经膨胀到了近三米高，变成了一个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黑色油彩纹路的巨人。他的脸上，还保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恐怖笑容，只是此刻，这个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望。
“来玩啊！”
小丑发出一声咆哮，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他那庞大的身躯，却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林风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爆鸣！
林风的眼神，冷静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虚空感知】全力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小丑不再是一个具象的人，而是一团由“疯狂”、“恐惧”、“混乱”等负面概念聚合而成的能量风暴。
这股风暴，正在疯狂地扭曲着周围的物理法则。
然而，在这团狂暴的能量核心，林风“看”到了一个微弱的、但无比清晰的裂痕。
那是他之前布下的局。
由灰原哀亲手调配的，三种无色无味，单独吸入无害，但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的神经毒素。
在之前的屠杀中，小丑和西索在583剧烈的喘息中，早已吸入了足够的剂量。而此刻，小丑的疯狂爆发，S级血统的全面激活，更是像催化剂一样，让那潜伏在他们体内的毒素，彻底与他们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这毒素，不会致命，也不会削弱力量。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放大。
无限放大目标的精神波动，让情绪的洪流，冲垮理智的堤坝。
对于西索这样的战斗艺术家，情绪的过度波动，会影响他对念气的精妙控制。
而对于小丑……这会让他的独角戏，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自我毁灭的狂欢。
面对那道扑面而来的黑色残影，林风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空气炮。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左手。
嗡——
一面半透明的、由空间之力构成的六边形屏障，在他的面前瞬间展开。
【虚空之手】——偏转。
轰！！！
小丑那足以砸穿坦克的拳头，重重地轰击在屏障之上。
没有意料之中的破碎声。
那面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屏障，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狂暴的物理冲击力，被这股柔和的力量，巧妙地向着两侧偏转、引导，最终化作两股肆虐的狂风，席卷向斗兽场的两端。。
第一百零九章独角戏，该落幕了
小丑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像是打在了一团滑不受力的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
“砰！”
林风手中的空气炮，终于响了。
这一次，炮口对准的，是小丑的脸。
近在咫尺的距离，根本无从闪避。
无形的空气炮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小丑的面门上。
恐怖的冲击力，让他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后仰去。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那张裂到耳根的恐怖笑脸，因为肌肉的剧烈冲击，而变得更加扭曲。
更致命的，是空气炮弹带来的瞬间真空。
他肺里的空气，被这股吸力猛地抽空，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慌。
而这丝恐慌，通过他S级血统的恐惧具现化能力，瞬间被放大，然后反馈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无数张惨白的、在嘲笑他的脸。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观众，此刻都从地狱里爬了出来，用空洞的眼神，无声地注视着他。
“不……不对……”小丑捂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剧本不是这样的！我才是导演！你们都该怕我！”
然而他的嘶吼，只换来了更多的幻象。
整个斗兽场，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腐烂的马戏团帐篷。
西索的尸体，就挂在帐篷的顶端，像一个破败的木偶，冷冷地俯视着他。
“看，小丑在哭呢。”
“他演砸了。”
“真可怜。”
无数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根钢针，刺入他的大脑。
“闭嘴！都给我闭嘴！”
小丑疯狂地挥舞着拳头，攻击着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他的力量是如此巨大，每一次挥拳，都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恐怖的破坏痕迹。
整个斗兽场，都在他的疯狂下，剧烈地颤抖着。
但他却连林风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风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影，在小丑的眼中，时而变成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穿着蝙蝠披风的黑暗骑士；时而又变成他记忆最深处，那个让他感到无力与绝望的、失败的喜剧演员。
恐惧正在吞噬他自己。
主控室内。
灰原哀看着屏幕上那个彻底陷入癫狂的怪物，以及那个在狂风暴雨中，闲庭信步般的身影，她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
她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从林风拿出那个蓝色喇叭筒，打出第一发空气炮开始，一切就已经被写进了他那精密到令人战栗的剧本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个盛放着G病毒样本的培养皿上。
“红后｀。”
“我在，创造者。”红后2。0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
“开始吧。”灰原哀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成功的概率，不是百分之五十。”
红后幽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等待着她的下文。
“是百分之百。”
灰原哀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培养皿冰冷的玻璃外壁上。
她的精神，顺着指尖，探入了那个微观的、充满了暴虐与进化欲望的基因世界。
一瞬间，山崩海啸般的饥饿感与毁灭冲动，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无数细胞的哀嚎与咆哮，是裁决者在被规则抹杀前，那最纯粹的不甘与愤怒。
但这股足以让任何A级强者瞬间精神崩溃的洪流，在冲入灰原哀意识的瞬间，却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堤坝。
堤坝之后，是一片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如同星辰般浩瀚的科学海洋。
在这片海洋之下，潜藏着更深沉的情感。
那是对过去的哀悼，对背叛的憎恨，以及……对那个给予她新生与光芒的人的，最纯粹的守护之情。
“回来吧。”
灰原哀在心中，发出了最轻柔，也最不容置疑的呼唤。
“我的骑士。”
那股狂暴的基因洪流，猛地一滞。
仿佛在亿万个混乱的音符中，听到了唯一的、属于它的主旋律。
那份源于裁决者的、最核心的忠诚烙印，被唤醒了。
狂暴的意志，开始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孺慕，一种渴望，一种想要再次为它的女王献上一切的绝对忠诚。
红后2。0幽蓝色的眼眸中，海量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检测到G病毒样本精神波动趋于稳定……】
【亲和度……100%！】
【融合程序启动！】
她那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白色身躯，开始缓缓分解，化作亿万个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如同一条银色的星河，慢慢地、温柔地，将那个盛放着G病毒的培养皿，包裹了进去。
银色的光芒，与基因链中那代表着无限进化潜力的诡异色彩，开始交融。
一场前所未有的、跨越了生命与机械界限的伟大进化，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就在此时，斗兽场内。
“～轰！”
小丑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墙壁上，然后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破烂西装的普通人。
S级血统的力量，在他精神彻底崩溃的此刻，也随之退去。
他的眼中，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点都不好笑。
林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独角戏，该落幕了。”
一道漆黑的、燃烧着不祥火焰的链刃，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缠绕住了小丑的脖子。
琴酒！
他终于出手了！
“砰。”
小丑的脑袋，像一个被砸碎的西瓜，轰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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