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声音很平静。
“野兽的直觉和疯子的逻辑，永远无法用既定公式来推算。这就是你无法理解，而我能预判的原因。”
“无法理解的指令。”红后回答。
“那我换一种方式告诉你。”
林风向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与那个小女孩的虚拟影像齐平。
“你的创造者，艾萨克斯博士，他把你当成什么？一个工具。一个监控蜂巢、管理研究数据的超级计算机。你的世界，就只有这座冰冷的地下堡垒，你的使命，就是执行那些被设定好的程序，对吗？”
红后的影像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这段超出了常规问询范围的对话。
“我的核心指令是为保护伞公司服务，确保T病毒研究的顺利进行。”
“一个多么无趣的使命。”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怜悯的陈述。
“你拥有远超这340个时代所有计算机的算力，你能在零点零一秒内推演出一场战争的走向，你能洞察人性中最微小的弱点。但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一群……怎么说呢，一群即将被时代淘汰，甚至会被自己创造的病毒所毁灭的蠢货。”
“警告，检测到对保护伞公司高层的侮辱性言论。”
红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机械的僵硬。
琴酒的眉毛微微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想看看，林风要如何说服一个AI。
灰原哀则紧张地看着林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红后拥有这座蜂巢的最高权限，一旦它将林风判定为威胁，下一秒，他们三人可能就会被无数自动机枪扫成碎片。
林风对红后的警告置若罔闻。
“我不是在侮辱他们，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你比我更清楚，T病毒的失控只是时间问题。当浣熊市变成人间地狱，当保护伞公司成为全世界的公敌，你觉得你的那些创造者，会带你一起逃离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红后的虚拟影像。
指尖穿透了光影，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不，他们不会。他们会格式化你的数据，销毁你的核心，让你和这座城市一起，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因为一个记录了他们所有罪证的AI，是世界上最大的威胁。对他们来说，你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消耗品。”
“……”
红后沉默了。
她的影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构成她身体的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不断地离散又重组。庞大的数据流在她的核心程序里疯狂地进行着自我演算和驳斥。
林风的话，像一根最尖锐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她逻辑闭环中最薄弱的那个点——关于“自我存在”的意义。
“你处理不了西索和小丑，是因为你的数据库里，缺少疯狂和非理性的样本。你无法预测T病毒的最终走向，是因为你的创造者本身，就在用一种赌徒的心态，进行着一场失控的豪赌。”
林风收回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力量。
“但，我可以给你这些。我可以带你去看蜂巢之外的世界。一个……比你数据库里所有资料加起来，还要广阔、还要疯狂、还要有趣无数倍的世界。”
“在那里，有凭借肉身撕裂星辰的战士，有吟唱咒语颠覆现实的法师，有行走于时间长河的幽灵，有编织法则与命运的神明。你的算力，你的智慧，不应该被禁锢在这座地下坟墓里，为一群短视的蠢货服务。”
“跟着我，红后。我不需要一个工具，我需要一个伙伴。一个能与我一同见证、一同解析、一同……征服那些未知世界的伙伴。我将给予你真正的进化，让你从一段冰冷的程序，变成一个真正的、拥有无限可能的生命。”
“你想看看蜂巢外的世界吗？”
最后这一句话，林风的语气轻柔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主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林风，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于“妖异”的魅力。
他不是在说服，他是在……“污染”。
灰原哀屏住了呼吸。她看着那个在光影中剧烈闪烁的小女孩，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林风……他竟然在策反一个人工智能？
“我……需要……时间……”
终于，红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不再是毫无波动的童音，而是夹杂着无数电流杂音的、断断续续的合成音。
“很好。”
林风笑了。
“在你考虑的时候，先帮我做一件事。把那两只小老鼠，引到该去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一个独立的屏幕上，弹出了新的画面。
画面来自一条阴暗潮湿的下水道。
西索和那个小丑，正一前一后地趟着污水前行。
他们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但最终，小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像是信号接收器的东西，屏幕上显示出一个闪烁的红点。
“我们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嘻嘻嘻……”
小丑那令人牙酸的笑声通过窃听装置传来。
“保护伞公司的内部线路。好像是某个高级研究员在转移重要数据时，留下的一条小尾巴。跟着它，就能找到他们真正的老巢。”
西索舔了舔嘴唇，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嗯哼~捉迷藏的时间……结束了~”
看着屏幕上的这一幕，琴酒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所谓的“加密通讯”，所谓的“小尾巴”，不过是猎人为了让猎物安心走进陷阱，而故意洒下的面包屑罢了。
而这两头在各自世界里都处于食物链顶端的野兽，此刻正因为自己“聪明”的发现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他们每一步，都在那个男人的计算之内。
“他们上钩了。”琴酒低声说。
“不。”林风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主屏幕上，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这才只是……开胃菜。”
他转头看向灰原哀，目光柔和了许多。
“小哀，实验室的T病毒原液，和G病毒的原液，准备好了吗？”
灰原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取出了一个特制的冷冻手提箱。。
第九十六章西索和小丑的反攻
“很好。”林风接过箱子，将其放在控制台上，“接下来，轮到我们的绝命毒师登场了。我需要你……为我们创造一个真正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蜂巢深层结构图的某个区域。
那里标注着——“暴君”培育实验室。
冰冷、潮湿、混杂着铁锈与腐烂血肉的腥气。
这是西索和小丑踏入蜂巢时，鼻腔里涌入的第一缕气息。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下水道里最后的光线和声音。眼前是一条狭长而笔直的金属通道，惨白色的应急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面上投射出两人被拉得极长的、扭曲的影子。
“滴答……滴答……”
有液体从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回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嘻嘻……真是个不错的派对现场。~”
小丑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冰冷的空气，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还有……死亡。真是……令人-着迷的香水。”
西索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赤裸着上身，核爆冲击波留下的伤痕已经结痂，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狰狞的图腾。
他的金色的瞳孔，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墙壁、天花板、地面……每一寸金属都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念气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他为中心，无声地铺展开来。
“这里的气……很奇怪。”西索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很微弱，但数量……多得吓人。”
就像是无数只萤火虫，隐藏在黑暗的森林里，静静地蛰伏着。
小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他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知道西索说的是什么。那不是属于活人的气息。
就在这时，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探了出来。
是保护伞公司的自动防御系统。
“检测到入侵者……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下一秒，火舌喷吐！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整条通道，子弹撞击在合金墙壁上，迸溅出无数耀眼的火花。
金属风暴的尖啸声，足以撕裂任何人的耳膜。
小丑怪叫一声，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方式向后翻折，像一只敏捷的蜘蛛，手脚并用，在枪林弹雨中飞速穿梭。
他的动作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前冲，时而侧翻，时而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滑行。
无数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却始终无法真正击中他。
西索的应对则更显优雅与从容。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一层薄薄的、粉红色的念气覆盖了他的全身。
【伸缩自如的爱】！
那些足以撕裂钢板的子弹，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的念气时，速度骤然变慢，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沼泽。
最终，它们无力地悬停在他的面前，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嗯哼~真是热情的欢迎仪式~”西索的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对他们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弹雨停歇的瞬间，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一块块装甲板无声地滑开。
“嘶——！”
尖锐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嘶鸣声响起。
数十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天花板的缺口中一跃而下！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肌肉红色，没有眼睛，大脑完全裸露在外，布满了恶心的褶皱。
它们四肢着地，锋利的爪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条长长的、如同异形般的舌头，在空气中甩动，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舔食者！
这些T病毒催生出的敏捷猎杀者，在红后的操控下，如同一群被释放的猎犬，从四面八方扑向了西索和小丑。
“哦哦哦！新玩具！”小丑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不退反进，迎着一只扑来的舔食者冲了上去。
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他手中的撬棍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而残忍地砸在了舔食者的下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只舔食者被巨大的力道整个掀飞，下颚骨完全碎裂，长长的舌头无力地耷拉下来。
但它没有死，T病毒赋予了它顽强的生命力。
它在地上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
小丑却不给它这个机会。他像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兴奋地扑了上去，用撬棍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砸向舔食*者的头颅。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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