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林风。
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吓死的恐怖杀气。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他拿过了灰原哀手中那支还在微微颤抖的注射器。
他的手指，温热而干燥，在接过注射器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了她冰冷的手指。
那一点点的温暖，如同燎原的星火，让灰原哀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一颤。
林风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将琴酒那野兽般的视线，完全隔绝。
他举起那支注射器，对着光，仔细地端详着里面的液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同事讨论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
“做得很好。”
“但或许，我们可以加一点颠茄碱。”
“让效果，更有趣一点。”
“比如，制造强烈的致幻效果，对付某些精神系的敌人，说不定会有奇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了这片死寂的战场！
他没有去质问琴酒为什么突然爆发杀气。
也没有去安慰吓傻了的灰原哀。
他只是用一种最平淡，最专业，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强行将这已经失控的局面，拉回到了“团队合作”和“实力评估”的轨道上！
一个能熟练运用颠茄碱制造幻觉的顶级药剂师！
其价值……
琴酒眼中的疯狂杀意，缓缓地，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属于杀手的绝对理性，压制了下去。
雪莉的影子，在眼前这个“更有价值”的“队友”身上，渐渐模糊。
危机，暂时解除了。
琴酒的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双冰绿色的眸子，仅仅在灰原哀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重新变得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只是一场错觉。
但他越是这样，林风就越是清楚。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琴酒这种人，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打消疑虑，他只是暂时将“清理叛徒”的优先级，排在了“完成主线任务”之后。
一旦灰原哀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说，一旦他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琴酒会毫不犹豫的朝灰原哀攻击。
林风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他拿着那支注射器，仿佛真的在跟灰原哀讨论学术问题。
“颠茄碱能阻断M胆碱受体，过量使用会导致中枢神经兴奋，产生幻觉和谵妄，对付精神系的敌人确实有奇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提取和配比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他将注射器递还给灰原哀，指尖再次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
那一点温度，像是电流，让灰原哀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在这一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将所有风暴都挡在了外面。
他……又救了我一次。
灰原哀的嘴唇，死死地抿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不甘，像是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都只能躲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每一次，面对那个男人，自己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
我不要再这样了！
我是宫野志保！我是那个被组织称为“地狱天使”的女儿，是APTX4869的开发者！
我不是一个只能瑟瑟发抖的废物！
她的眼神，从惊恐，到迷茫，再到一丝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抬起头，迎向了琴酒那冰冷的视线。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虽然身体还在本能地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像是一颗被磨砺过的钻石，倔强而冰冷。
琴酒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小鬼，居然敢直视自己？
他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那个状态诡异的女人—罗斯身上。
在他看来，灰原哀这个“小鬼”，充其量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工具，而罗斯这个被怪物惊吓后，行为举止变得极其古怪的女人，才是眼下潜在的威胁。
“我……我要去找莎伦……”罗斯还在喃喃自语，她的眼神空洞，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林风走过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走吧。”
他的手，搭在罗斯的肩膀上，一股微弱但极其阴冷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传递了过来。
林风的【顶级感知】中，那团盘踞在罗斯体内的黑色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他这种“善意”的接触，感到了一丝警惕。
有意思。
看来，附身状态下的阿蕾莎，并非无懈可击。
她能感受到外界的能量波动。
第十七章灰原哀的变化
“从这里去教堂，要穿过大半个镇子，外面都是浓雾，还有那些怪物。”琴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那又怎么样？”林风笑了，他的笑容，温和而无害，“有向导，总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他看着罗斯，眼神里充满了“信任”：“罗斯夫人，你一定知道最安全的路线，对吗？”
罗斯（阿蕾莎）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林风话里的意思。
那张属于罗斯的、苍白而恐惧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好像……记得一条小路……”她的声音，依旧沙哑而脆弱。
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四人走出了警察局。
外面的世界，依旧被那灰白色的浓雾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腥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四人的脚步声。
“嗒……嗒……嗒……”
琴酒走在最前面，M16的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他那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的每一个角落。
林风扶着“瑟瑟发抖”的罗斯，走在中间。
灰原哀断后，她的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强效镇定剂，另一只手则拿着从医疗箱里找到的一小瓶高浓度酒精。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恐惧和无助，而是多了一丝警惕和冷静。
她要学会战斗。
用她自己的方式。
“罗斯夫人，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林风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听上去像是在闲聊。
“我……我只是个家庭主妇……”罗斯的声音，充满了怯懦。
“是吗？”林风的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可是，刚才在地下室，你尖叫之后，三角头就消失了。我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能力，能吓走那些怪物呢？”
他的话，看似无心，却切向了问题的核心！
罗斯（阿蕾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了！
这个男人在试探她！
如果回答“是”，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有异常。
如果回答“不是”，那又该如何解释三角头的消失？
“我……我不知道……”罗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手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我太害怕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怪物掉下来，然后……然后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完美的回答。
将一切都推给了“恐惧”和“失忆”。
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人，会有的正常反应。
“原来是这样。”林风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轻轻拍着罗斯的后背，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
但在他的【顶级感知】中，那团黑色的能量，在罗斯说出“我不知道”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剧烈的、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波动！
她撒谎了。
而且，她很紧张。
林风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阿蕾莎，你果然很聪明。
但是，你越是聪明，就越是会露出破绽。
因为聪明人，总是习惯于用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而谎言，就是最好的路标。
它会指引我，找到你最害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嘶——！”
一声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嘶鸣，从他们侧面的浓雾中，猛地响起！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朝着队伍末尾的灰原哀，扑了过来！
是那种像巨大蟑螂一样的怪物！
“嗤——！”
一道银色的寒光，在灰暗的雾气中，一闪而过！
是灰原哀！
在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
她那瘦小的身体，向旁边侧开半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怪物的扑击！
同时，她手中的那瓶高浓度化学剂，被她狠狠地，朝着怪物的脸上泼了过去！
“嘶嘎——！”
高浓度化学剂瞬间刺激到了怪物的复眼，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滞！
就是现在！
灰原哀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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