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冷笑道,“管他是不是来者不善,孤行得端坐得正。是老爷子派来的,就让他呆这儿就行了。”
“燕王呢,今儿可是燕王做东。我到了府上,却不见燕王,这是个什么道理。”常森努一努嘴,径直往里走。
“您先喝酒,等燕王到了,咱们就动筷子。”说着,徐增寿给常森斟酒。
“叽里呱啦说啥呢,他娘的,狗嘴里说不出人话来。”常森厌恶的看了一眼,对鞑子,他是本能的憎恨。
“倭寇、鞑子、女真,这些都是大明的心腹之患啊。”朱棣把拳头砸向墙面,“徐增寿,你跟孤出来。”
临近校场时,就已经能听着震天的杀喊声。赵思礼也心潮澎湃起来,心思飞到校场之内。
朱允熥打一个长长的哈欠,把信推给坐在对面的詹徽,“你看看吧,孤眼睛有些疼,不想看常森那些个字。”
朱允熥动作愣住,有些怅然若失,长叹一声,“对了,十六年冬了,曹国公病了。”
朱允熥连声提醒,“快把门关上,别漏了风。孤听说,曹国公病了,特地来看看他。”
“臣父怕是染了风寒,这日子,太冷。一个月前,还是穿着夏衫呢。这短短一个月,也没来得及添衣...”
虽然知道,却也无可奈何。半个太医院的人都在这儿,他们都束手无策,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孤何喜之有。”朱允熥伸长脖子去瞧,桌子上,不单单是有酒,还有一盘的驴肉,一盘的青菜。
姚广孝笑着不说话,自顾自的斟起酒来。温热的酒,遇上冰冷的雪花,化作一团雾气。
走过去,帮朱允熥把衣服披好,“殿下,咱们回去吧。一直呆在这儿,曹国公家里,连门都不敢关。”
无论怎么排,都排不到晋王。索性,他也安分一些。而秦王不一样,太子没了,他就是老大。
心里拿定主意,朱允熥反倒是笑出声来,“走着回宫吧,孤也想看看这瑞雪兆丰年。”
噼里啪啦一大堆,朱允熥听着新鲜,“怎么,听你这意思,除了杭州的茶,你们还有旁的地方的好茶。”
“这一碟,是送您的,江西江州的庐山茶。这茶,清香无比,最适合碧涧之后喝了。”
又吩咐小二,“来人,再加些屏风,把这儿围上。我与这位,一见如故,要说几句话。”
朱允熥赶紧摆摆手,“别别,孤难得出宫一趟,不常来。这位置,孤就不要了。”
这时候,詹徽识趣,言语一声,退到屏风外头。军国大事,他听不得,也不敢听。
顺着沐春所指,朱允熥瞧见几个戴着立乌帽子,挎着锦包藤巻太刀的倭人。
朱允熥的心思,一直都在于朝中。对于外蕃的事情,他鲜有过问。今天听沐春一说,心里有了计较。
第376章 老将
景仁宫,矮树下。
站着许久,汤和有些体力不支。不停的张望,却怎么也等不到从奉天殿来的消息。渐渐的,汤和有些心烦意乱。
景仁宫的东雅阁,门窗打开。
阳光照进,使得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内,亮堂了许多。
王八荣端着今早朱允熥刚刚用过的铜盆,半扣在景仁宫外的台阶上。再看一眼汤和,不禁唏嘘着摇头。
转身要走时,被汤和叫住。
“公公!”
王八荣只得回头,扯出并不好看的笑容,“信国公,您吩咐。”
汤和有些迟疑,眼睛再瞥一眼坤宁宫的方向,舔了舔嘴唇,抖动着胡子,“公公,您留步,吴王他,还没回来吗。老头子我,实在是支持不住了。”
到底是上了年纪,汤和双腿脱力的厉害。
这才只是春天,空气中还是有些凉意的。原本以为,是进了屋说话。因此,汤和并未穿上太多御寒的衣物。
如今,一阵一阵的冷风,单薄的身子,压根也支持不住。
王八荣有些心疼,却也不敢擅自把汤和迎进来,只得实话实说,“信国公,殿下他一回来,奴婢就差人告诉您。在这之前,您还是进去歇歇去吧。殿下仁厚,定不会怪罪您的。”
汤和摇一摇头,无奈的站在一边。
两只眼睛,焦急的看着那个方向。一点的动静,汤和也要扭头,去看个明白。
时间越久,汤和就越是不安。
以至于渐渐的,面色潮红,体力不支起来。
见是劝不动,王八荣也不再多说。进屋去收拾着屋子,留下汤和一人,站在院中。
再是不知多久,王八荣小跑着过来,“信国公,殿下他下了早朝,回来了,正要请您进去说话呢。”
说完,王八荣伸出手,扶着汤和一点一点的往里挪动。
若是旁人,王八荣断不会如此。
只是,汤和年纪大了,又是朱元璋的同乡。其待遇,自然与旁人不同。
东雅阁,朱允熥运着闷气,坐在楠木椅上。脑子里,将朱元璋说的话,再重新给过一遍。尤其是想到汤和时,就更加的无奈。
听到门声,看到垂垂老矣的汤和,朱允熥一下子就心软了。
已故中山王徐达也是如此,先前还生龙活虎。打了一场仗之后,整个人就仿佛是苍老了许多。
“老臣...”汤和正要拜下,却被王八荣拽住。
王八荣得了朱允熥眼神示意,在汤和耳边低语,“信国公,吴王他准您不拜呢。您扶着桌子,且站稳了。奴婢啊,给您搬个墩子过来。”
让汤和扶住,王八荣端来一个墩子,放在汤和屁股底下,再扶着汤和坐下。
如此来回,也有近一炷香的功夫。
就这么,朱允熥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更没出声。他只静静的看着汤和,如何扶着桌角,再如何的坐下。
待做完了这些,朱允熥冲着王八荣摆一摆手,示意退下去。
“信国公,您身子骨可还硬朗。我听说,您刚从义州府回来,就染了病。就连今天,都是强起着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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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不知道,大明远胜蒙元,皇爷爷也不是那个忽必烈。如此没有规矩,真当灭国。”朱允熥敲了敲屏风。
詹徽走到倭国使臣跟前,“两位,我家少爷请两位过去喝几杯茶,叙一叙事。还请两位,务必赏光。”
倭国使臣几人对视一眼,其中领头的那位,抄起锦包藤巻太刀,就要往朱允熥那边去。
虽然并不是十分的华丽,但底衬的那一件黑底绣金蟒龙长袍,倭人似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几分。
朱允熥脸色同样十分的不好,他咬住后槽牙,两只手握紧再松开。抬起手,示意沐春,不要说话。
“把刀拿出去,放在外头的刀架上。到了什么地方,就要守什么地方的规矩。”
朱允熥不明白,短短几年,从朱允炆到朱棣,从建文到永乐,对倭国的态度为何会差别这么大。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无论大明的态度是好还是不好,倭寇都一直如此,始终不变。
朱允熥想了想,贴在詹徽耳边,“你带着这些茶叶,去锦衣卫找毛镶。把这几句话,带给他......”
太医给朱允熥把脉时,朱元璋脖子伸的老长,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惊着太医。
朱元璋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却没放下,“多时能好,这天说变就变的。吴王年纪又太小,能不能扛得住。”
父子到了角落,毛镶也跟着过来,朱元璋疑惑问道,“啥事,神神叨叨的。在那儿,咋就还不能说了。”
听罢,朱元璋微微皱眉,转身去问毛镶,“咋回事,你这个锦衣卫,一个屁都没有。”
朱元璋冷哼一声,“礼部,他们若是真的有用,他们现在就应该跪在咱面前,跟咱请罪了!”
他们假意臣服大明,以大明为宗主国,时代送礼,接受大明的册封,高丽(朝鲜)则暗地里背通蒙古。
进了官场之后,渐渐的,也变的小心谨慎起来。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朱元璋身边,更是不敢有半点的马虎。
但有一点,朱元璋始终不是十分满意。那就是朱标心中的这个“仁”字,分量似乎太重了。
朱元璋轻轻笑道,“不错,这名字挺好。咱身边有个太监,也姓朴,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你本家呢。”
“诸位来的路上,可有遇到什么难处。咱听说,你们中有的人,船还没到松江府呢,就被给劫了。”
朱允熥有些费力的睁开眼睛,周围有些花虚。晃一晃脑袋,才能看清常氏的脸,“娘,孩儿想喝水。”
一杯水下肚,朱允熥好受许多。虽然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却也能走路了。
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身子骨总是有些不得劲儿。现在能动弹了,朱允熥也想着活动活动筋骨。
第377章 独子
这些场面话,入了汤和的耳朵。汤和有些颤抖,轻轻的抬起双手,行一个抱拳,“回三爷,大军过德州府时,臣就偶感不适。到了徐州,更是连路都走不得了。”
再一句感慨,“唉,臣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走几步路,都有让人给搀着。”
这是陈述,却也是抱怨。
朱允熥听着,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在朱允熥眼中,汤和乖顺的坐着。背部,尽力的挺直。说话时,也目不斜视。
恰恰是这个样子,让朱允熥感慨许多。
“待会儿,让太医好好给信国公瞧瞧。在军中忙着军国大事,如今一懈下来,反而全身的不自在了。”
汤和连连的摆手,“臣这一把老骨头,没了便没了吧。年纪大了,也真是活够本了。再活下去,徒增烦恼而已。”
语速不快,声音中气且洪亮。
每句话间,都留足了时间,给朱允熥思考。
汤和忽然的起身,行一个大礼。这一回,没人拦着他,更没有人去扶他。任凭汤和,突然的跪下,“三爷。老臣是与您讨一个恩典的。”
恩典,又是恩典。
这些人年纪大了。
讨要恩典,自然是这了自己的儿子孙子。
可听到这个词,朱允熥就觉得烦躁。这是拿自己过去的功,给儿孙们造福。虽然无可厚非,但总归是要看皇帝心情的不是。
再想今早朝会时,朱元璋的态度,朱允熥不免有些头疼。
“信国公,您先说吧。”
眼前这虽然只是一个吴王,却能直接影响到朱元璋的决策。汤和自然不敢怠慢,行一个大礼之后,才敢继续说话。
“三爷,臣年纪大了,打不了几次仗了。臣家里那五个儿子,已经是走了四个。剩下那个,臣实在是放心不下。那小子,混蛋了些,可毕竟也是老臣的儿子。老臣斗胆,请三爷给他一个差使,不至于被砍了脑袋。”
朱允熥的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汤醴的名字。
与其余的勋贵之子比较起来,汤醴确实有些不学无术。以至于二十多的年纪,朱元璋也只给了一个殿前军的差使。
“这个,您今早该去上朝,在朝会上,与皇爷爷说。”
这算是婉拒了,朱允熥自然是能帮着汤醴寻一个差使。可就怕开了这个不好的头,家里有纨绔子弟的,都来找自己寻一个不砍头的差使。
汤和垂下眼睛,“老臣厚着这脸皮,求您应了这事儿吧。”
朱允熥盯住汤和的眼睛,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朱允熥有些失望。他低下头,声音不大。
“信国公,您可知道,这种事情,求一次就少一次。其余公爵、侯爵家中子女,要么在朝中、要么在军中。我记得汤醴,他是一直在殿前军的。”
汤和所求,无非是一个爵位世袭,或者是一个虚职。
可这两样,又都是朱元璋不想给的。
“臣那逆子,实在是...”
汤和深叹一口气,“老臣实在是没办法,只好是相求于三爷您了。可怜老臣折了四个儿子,只剩下这一个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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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给朱允熥擦拭着身子,朱允熥四处去看,没见着朱元璋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在床上躺了好些天,身子骨总是有些不得劲儿。现在能动弹了,朱允熥也想着活动活动筋骨。
永安宫后头,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中除了两块菜地,一座小亭,就是一条小路,通往坤宁宫。
二十五年之后,山东、直隶、北平、辽东,倭寇锐减。几乎所有的倭寇,都去了浙江与福建两省。
“高丽(朝鲜)李氏,他们能帮着咱们打倭寇?而且,兵部也没消息,李氏作乱了。”
大明律:凡诸军所报,不得怠慢,速报与中,以圣裁。有误,通敌论,夷三族。
朱元璋看一眼,从门缝处,能看到常茂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心里头似乎也有了计较,“他打哪儿来。”
经过常升时,常茂竖起三根手指头,快速的往前。在龙槛台阶下,常茂一下子跪下,心里想着在来之前,朱允熥教给他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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