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中很多人都是海外番商从各国购买的奴隶,运到大明后本想进献给皇太孙,为他们经商谋取一些便利。
但被皇太孙拒绝后,他们又不愿意将人运回去,就直接在工业园区开了一条街的娱乐场所。
一边废物利用,一边打听货物信息,方便以后进货。
朱允熥也看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大明和海外藩国的交流竟然已经深入到这种程度!
朱允熥阴沉着脸叫过负责人。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何孤从未听闻过?”
“回禀殿下,有一年多了……”
“一开始只是海外番商的自娱自乐,可随着咱们园区扩大,新招进来的光棍越来越多,于是乎……”
“于是你们就搞出这么一条风情街?”
“殿下恕罪……”
在朱允熥严厉批评园区负责人的时候,老朱则在二虎的陪同下,对着各国美女品头论足。
“那个站在二楼窗户的不错,应该有大食血统,还有点北元血统,应该是两个地方的串……”
“还有那个穿着日本衣服的女的,低眉顺目的看着也挺顺眼……”
“嘿!”
“这个好!”
老朱抬手指向一个距离自己几丈远的异域女子,满脸激动的说道。
“这个应该是天竺人!”
“咱当年打败张士诚的时候,从苏州俘虏过一个这样的!”
二虎在一旁附和道。
“皇爷说是!”
“此女子穿着打扮一看就是那地方的人,若是皇爷有意,卑职……”
老朱闻言狠狠的瞪了二虎一眼。
“你当咱是什么人,岂能跟那些番商当连襟?”
“赶明个跟那逆孙的海军说一声,让他们从天竺给咱挑几个干净的!”
“诺!”
二虎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
皇爷还是那个皇爷,爱好一如既往地广博。
这个小插曲没人在意,老朱不在意,大明的官员不在意,甚至那些海外番商更不在意。
只有朱允熥在意,觉得这些人的存在加速了民族融合,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
“限期十日,务必让这些人搬离此地!”
“同时成立将作监,专职负责给园区工人说媒、议亲,并跟纺织厂的女工搞联谊活动,年底之前,务必让所有光棍都给咱娶上媳妇,娶上咱大明的媳妇!”
园区负责人闻言面露难色道。
“殿下,此地可是有数千人呢,十日之内恐怕……”
“而且有些人已经跟咱们大明人结成夫妻,这般粗暴的处置,难免让人不服……”
朱允熥听到这话当场炸毛。
“都结成夫妻了?”
厂区负责人神色古怪的道。
“有的连娃都生了……”
“呃呃……”
朱允熥越听越头大,自古以来这种涉外的婚姻都是麻烦事,不论是从朝堂角度,还是从民间角度。
“你先将这些人登记一下,凡是已经跟大明人成亲、生娃的单独记录下来,那些没有婚姻关系的全都送到松江市舶司,交由市舶司统一安置。”
“待孤回京后,跟其他官员商议后再处置那些私自跟番人成亲之人如何处置!”
“诺……”
朱允熥处置了异域风情街的问题后,对于接下来的行程就没什么兴趣了,让园区的负责人带着那些异国使节走马观花的参观一番,他就命人驾着马车驶出了园区,走访附近的乡镇去了。
既然园区都混进来这些奇行种,那么大明其他地方肯定也有。
果然,他刚出了园区没多久,就看到几个黑黢黢的光头,戴着脚镣在田地里干活。
朱允熥来到田间地头,刚想找个人问问,就看到一个手摇芭蕉扇的土财主溜溜达达走过来。
“老小儿见过这位贵人!”
朱允熥虽然没带太多护卫,但身上的穿戴依然不俗,让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敢问这位老丈,田地里耕作的这些人是……”
“哦,您是问昆仑奴呀!”
“这些昆仑奴是老小儿在市舶司那边买来的,一个人要三十个老头钱哩!”
“那边卖昆仑奴的很多?”
“不多不多!”
“每次船到岸只有几百人,去得晚了毛都抢不到!”
朱允熥好奇的打量着地里干活的昆仑奴。
“这些人会种地么?”
土财主闻言不屑的摇摇头。
“会个屁!”
“要不是老小儿手把手教,他们毛都不会!”
“不过这些人力气大,只要教会了,再给他们吃饱了,干活倒也麻利。”
“都怪皇太孙,要不是他大肆招收壮劳力进作坊,老小儿也不至于花大价钱买这玩意!”
“您是不知道啊,这些昆仑奴可能吃了,干活还总出错,动不动就惹篓子!”
朱允熥越听越头疼,本来今天是领着一群海外藩国使节来看看大明的盛世繁华的,哪承想让自己看了一地鸡毛。
不知不觉间,大明已经走上了昆仑奴贩卖的航路,而他这个皇太孙竟然毫不知情!
“你们这里用昆仑奴的人多吗?”
“不多……”
“不过据说沿海地区用得多,尤其是福建那边……”
朱允熥辞别土财主,又去了几个村镇,看到几十个昆仑奴在地里忙活,脸色越发阴沉了。
还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之所以大肆招收农村闲置劳动力,不过是想逼迫地主提高佃农福利待遇,或者方便朝廷低价收地。
哪承想他这边还没多少起色呢,神通广大的大明地主阶级就找到了更便宜实惠的劳动力。
如果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下去,大明皇朝就要改名大明合众国了。
朱允熥结束乡村考察,重新回到工业园区之时,猛然间听到一阵哭泣之声。
“怎么回事?”
常继祖看了看哭声的方向道。
“殿下,哭声好像是从胡同那边传来的。”
朱允熥一言不发的向着胡同走去,常继祖赶忙招呼护卫跟上。
厂区胡同内,一家家风情馆内传出阵阵哭声。
一个天竺风情馆内,阿曼达正抱着几个女孩儿痛哭流涕。
“为什么!”
“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逃离魔爪,找到一处可以容身之所,就要被人给驱逐,嘤嘤嘤……”
“我不想走,我想跟亲爱的刘二柱成亲,嘤嘤嘤……”
几个穿着衙役制服的官差走进阿曼达的风情馆,对着几个正在哭哭啼啼的女人说道。
“你们赶紧收拾东西吧,这是我大明皇太孙的命令,他会在市舶司附近重新给你们安排住处!”
阿曼达闻言如同受伤的母狮,瞪着愤怒的双眼看向几人。
“不!”
“我不走!”
“刘二柱已经答应替我赎身,我要嫁给他,我要跟他成亲!”
正在几人争执之时,一个穿着工人衣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正在哭哭啼啼的阿曼达看到来人,惊喜地扑了上去道。
“二柱!”
“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呜……”
刘二柱见到几个官差丝毫不惧,一边安抚哭哭啼啼的女人,一边对几个衙役说道。
“这是我的女人!”
“我已经跟她的老板谈好价格,马上就能将其买走,你们不能驱赶她!”
几个衙役见到来人这么横,当场就有些不服气。
“哟呵,你个匠人还挺牛气呀,谁给你的胆子在俺们面前撒野!”
“弟兄们,掏家伙将其给锁了,然后让他们厂长来咱们衙门赎人!”
刘二柱闻言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本本递过去,几个衙役见状怔怔的接过去打开一看,当即神色大变的看向青年。
“你是八级工?”
“你才多大呀,你这个证不是假的吧?”
一般的工匠衙役自然不怕,但有一种特殊的工匠,别说衙役不敢惹,就是他们上元县县令也不敢惹。
就算这种人犯了罪,也要通过工部衙门行文才能抓人,等闲情况下连人都不能抓。
因为这种级别的工匠非常稀少,上元县工业园区总共有几十万工人,但能达到八级的匠人只有区区数百人。
可以说,每一个八级匠人都是工厂的宝贝,工资比厂长都高,厂长见了都得赔笑脸。
刘二柱闻言冷哼一声道。
“小爷俺天生长了一双巧手,七岁就能开尽天下之锁。要不是想当个良民,俺早就成了名满天下的侠盗了!”
“现在小爷隶属皇太孙直管的军工局,专司打造……”
“哦,差点忘了,咱干的可是保密工作,只对皇太孙负责,你们还没资格听哩!”
几个衙役听到这话非但不恼,反而露出恭敬之色。
“既然是刘兄弟的女人,那弟兄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有些话弟兄们得提醒刘兄弟一声,皇太孙刚刚亲自下令,凡是没有跟大明人成亲的番邦女子都要迁徙到松江市舶司统一安置。”
“而且,据俺们头头说,皇太孙好像对于私自跟番邦女人成亲的人很不满,还说要回去跟官员商量如何处置……”
“言尽于此,刘兄弟好自为之!”
刘二柱是偷盗世家,从小就在各种稀奇古怪的锁头堆里长大,这才练就了一双巧手,并且通过工部制定的考核,成为一名光荣的八级匠人。
因为年少成名,加之收入颇丰,让他养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毛病。
本来以他的收入,娶个小门小户的媳妇绰绰有余,但他非得娶个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的小姐。
但大户人家哪看得上他呀,在花费了不少的喜钱,却始终没娶到一个大家闺秀后,他将一腔热血抛洒在了异域风情馆,并且跟里边的花魁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本来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今生挚爱,可当他听到衙役最后的那句劝告后却蓦地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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