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泰可是个老狐狸了,岂能轻易表态。
“要不咱们抓阄?”
两人听到这话,无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此等人命关天之大事,这厮竟然提议抓阄?
在三法司头疼之时,满朝文武也对此案展开了一系列猜测。
傅友德、冯胜、汤和三人坐在惠民医馆对面的酒馆,小口地喝着酒讨论着。
“你们说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的三大傻会咋处理这个案子?”
冯胜摇了摇头,随即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这种事情他这个棒槌脑袋怎么可能想明白,还是听两位大佬分析吧。
汤和自打把惠民医馆当成家,对于京城官员的品行也多了几分了解。
这倒不是他有意打听,实在是病友太多,道听途说就给他脑子装满了。
“依我看此案会重判,判他们个斩立决,然后全家流放都有可能!”
傅友德想了想点头道。
“嗯!”
“若是如此判,也算是给皇太孙一个交代了。”
“只是烂疯子过两天要是回来,得知外甥孙被人欺负了,还不得偷偷派人把那几个人全家都给宰了呀?”
冯胜听到这话,顿时插嘴道。
“有可能!”
“蓝玉那厮可不是好相与的,现在外甥孙这么争气,朝野上下一片称赞,这老头做梦都会笑醒!”
“他儿子也给安排明白了,跑到皇太孙边上当了护卫,未来注定富贵一生。”
“蓝玉那厮就算学常升,给他们来个一命抵一命都赚翻了,哈哈哈!”
在几人讨论之时,宁国公主府里,宁国公主也在跟驸马讨论此事。
“还真没想到,我这个大侄子竟然这么克制,被人欺负这么惨,都没当场杀人!”
宁国公主这话多少有点不屑,感觉朱允熥太仁慈了,一点都不像父皇那般杀伐果断。
梅殷跟宁国公主同床共枕十几年了,岂能不知自家婆娘是啥心性?
“别乱说!”
“皇太孙这般处置,才是符合国法,合乎天理人心之举。”
“父皇那般滥用私刑本就不好,千百年后史笔如铁,还不知道会怎样评价呢!”
宁国公主闻言,伸出纤纤玉指在夫君的眉头上戳了戳。
“你呀就是个读儒家的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本宫那几个兄弟岂是好驾驭的?”
“本宫这个大侄子,若是没点非常手段,将来就算当了皇帝,这江山恐怕也坐不稳!”
梅殷闻言微微一笑,并未搭这个话茬。
“你就少操点心吧,父皇比你想得长远多了!”
宁国公主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父皇给你密旨了?”
“你别问,这种事不能说!”
宁国公主见夫君这样说,心里更加笃定父皇给了他密旨。
“夫君,你就给我看看嘛……”
“不……”
老朱也挺关心三法司那边会给出怎样一个结果的,但他又不好意思问,生怕自己派人去问了,影响了那边的判决。
但如果判得太轻,他可是真的要发飙的。
搞不好,把三法司这几只也抓起来好好查一查。
好在三法司那边没敢让他等太久,很快就把判决结果送来了。
老朱在看过之后虽然觉得有点轻,但大体上还能接受,也算是给大孙立威了。
“来人,将大孙叫过来,让他亲自看看这判决可还满意!”
“诺!”
北镇抚司距离皇宫不远,朱允熥没多一会儿就赶到乾清宫了。
老朱将三法司的判决结果扔给他。
“你自己看看吧,如果觉得不满意,还可以改判!”
“不管你判成啥样,咱都站在你这边!”
朱允熥接过奏疏一看,只见上边写着凡是参与人员,全部斩立决。男丁族灭,女眷流放。
实话说,这个判决不算轻也不算重。
如果真严格按照大明律,夷三族都是常规操作。
但朱允熥本就志不在此。
因此,在看过奏折后,提笔在上边“刷刷刷”地改了起来。
“皇爷爷,这就是孙儿的处置!”
老朱接过去一看,只见大孙在三法司的判决上打了个大大的“×”,然后下边又用朱笔写道。
凡是涉案人员及其家属全部发配到煤矿,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老朱看到这个判决,整个人都麻了。
“大孙,你这是啥意思?”
“另外,啥叫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回皇爷爷的话,所谓的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是让他们自食其力,跟普通老百姓一样干活!”
“这……”
老朱听到这话眉头不禁皱起,他总觉得这样太便宜了那些人,也太委屈了自家大孙。
“会不会太轻了点?”
朱允熥摇摇头道。
“不见得!”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从云端跌落尘埃的落差!”
“杀人固然简单,但却不能解决问题。”
“就比如这次兵部的事情,其本质是因为孙儿的作坊,动了他们兵部吃损耗的大饼!”
“因此,如何改革薪酬结构,如何优化管理制度,这才是将来工作的重心。”
“至于这几只利欲熏心之人,杀与不杀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老朱听了大孙这番话,再看看大孙脸上难以掩饰的萧索,只感觉心里一痛。
大孙这次吃苦了!
但也正是这次吃苦,让大孙变得更成熟,也更稳重,考虑事情也更长远了。
他这个皇帝还琢磨如何报复之时,大孙就已经想到如何未雨绸缪,改革朝廷的制度了。
老朱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心疼了……
“你打算如何改?”
朱允熥听到这话,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早就写好的奏章。
“皇爷爷,孙儿想说的话都在这里。”
“您老秉国二十几年,您老帮我把把关,这些举措咋样?”
老朱翻开后只看了一眼,身子就不由坐直了,然后双手捧着看完。
“大孙,这真是你写的?”
“不是你那三个师傅代笔的吧?”
朱允熥苦笑着摇摇头道。
“皇爷爷,您看看上边第三条,官绅一体纳粮那条……”
“您觉得,就孙儿的三位师傅,他们能想出这条吗?”
“这条可是把他们三个都算计进去了,等于是剥夺了他们的特权,他们岂会支持?”
“孙儿写完这份奏章,皇爷爷是除了孙儿之外,第一个看到此物之人!”
老朱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对着边上的人道。
“来人,给咱拿个火盆来!”
“诺!”
不多时秦德顺端着一个烧着炭的火盆,老朱略微犹豫了下,将奏章扔到火盆里。
朱允熥见状,赶忙跑过去将奏章从火盆里抢出来,满心不悦地质问老朱。
“皇爷爷,您这是干嘛,就算孙儿的奏章没道理,您也不能烧了呀!”
老朱看着大孙,满脸心疼的道。
“大孙,这事太难了,咱不想让你受这个罪!”
“你若是想推行这上边的政策,你知道会遭遇多大的阻力吗?”
“百姓、乡绅、官员都会联合起来反对你,到时候你非但推行不下去,搞不好甚至会亡国!”
老朱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哪怕当年对阵陈友谅之时,他都没这么心慌过。
然而,在看了大孙的奏折后,他的心彻底乱了。
他以前是嫌弃大孙惫懒,不爱参与朝政。
现在他只希望大孙还是懒点吧,只要完全照搬自己定下的制度,当个守成之主就行。
朱允熥闻言嘟嘟囔囔道。
“不见得吧……”
“孙儿觉得这几条建议都挺好的呀,不说是老成谋国,那也是切中时弊,是救国救民的好政策。”
朱元璋见大孙这样说,只感觉一阵头疼。
实话说,他也觉得大孙的建议不错,甚至是开创万事基业的善政。
但治国看的不是对错,而是看合不合适。
最起码,以他当了二十几年的皇帝来看,大孙的几条建议不适合眼下的大明。
“你还不服气?”
“咱来问你,第一条上写的一条鞭法,将百姓所有赋税、徭役折算成银两、铜钱这条,你打算如何施行?”
“你知不知道咱大明有多缺铜和银?”
“老百姓手里都没钱,你让他们如何拿银钱交税?”
“另外一点你可能也没想到吧,一旦朝廷开始征收银钱,老百姓就得把粮食低价卖给乡绅、酷吏,被他们盘剥一道。”
老朱说到这儿,沉重地叹息一口气道。
“你当咱不想收银钱么,实在是不忍看到百姓遭受二次盘剥呀!”
朱允熥闻言微微一笑道。
“皇爷爷,孙儿早就考虑到这点了,孙儿在各地尝试开办供销社,就是想阻断乡绅酷吏们对百姓的盘剥,给他们个高价出售农产品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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