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躺在魏征怀中的三叔，也断了气息。
父女两人，相继离去。
刘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二爷！”
魏征看向李世民，双眸猩红，言语颤抖。
这一幕，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这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农民父女，有什么错。
为什么遭受如此苦难。
这明明是大唐盛世。
他们的生活本应幸福美满。
入夜……
刘家村来了一支府兵。
房玄龄按照魏征提供的信息，率军星夜兼程，赶到了徐州，找到了刘家村。
李世民没想到，这才第二站，他的微服私访计划，便被迫停止了。
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
这不是他心中的大唐，不应该是属于他的大唐。
村西的一块良田前，竖着两块碑。
一块是三叔的，一块是小莲的。
刘三坐在墓前，时而狂笑，时而嚎啕大哭，看到人心中不忍。
李世民坐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他身旁坐着的是赵毅与二狗两人。
再后面便是魏征，房玄龄和一众天策军。
直到现在，二狗还像做梦样，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坐在他身旁，和蔼可亲，有情有义的二爷，竟然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般。
“二狗，你是不是感觉朕是一个昏君……”
李世民抬头望着星空，突兀的冒出一句话。
“啊？”二狗被吓了一跳，“草……草民不敢……”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大唐皇帝坐的这么近，还一起聊天。
“不敢？呵呵……”李世民自嘲的笑了一声，“不敢的意思就是，你认为朕是一个昏君，但你不敢说。”
“不……不是……”二狗吓的连忙站起身来，摇头道：“陛下，二狗不是这个意思。”
李世民对他挥了挥手，“坐下，坐下说话，你紧张什么？”
“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是朕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朕。”
第574章 二狗，你恨他们吗？
陛下，您不要这么说，天下之大，不能一概而论，以偏概全。”
“您做的已经很好了。”
“徐州……徐州只是个例罢了。”二狗坐下，对李世民劝解道。
言语间，满是真诚。
“个例？”李世民眸光动容，“这天下之大，还不知道有多少个例呢？”
“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像你们这样，饱受荼毒，食不果腹。”
“这是朕的失职，是朝廷的不作为……”
听了这话，二狗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谈之人，他也不知道如何劝说这位大唐皇帝。
“陛下，您知道三叔上那块肉是怎么掉的吗？”
赵毅突兀的冒出一句，言语冰寒。
李世民眸光缓缓下降，望向不远处，三叔的墓碑，回应道：“与朕说说吧。”
赵毅回应道：“甘文成那个狗杂种，今日闯入三叔家，要将小莲带走。”
“三叔自然不肯，小莲亦是宁死不屈。”
“甘文成便拉来一条狗，说三叔要是能喂这条狗两斤肉，便放过小莲。”
“家徒四壁的三叔家，哪里来的肉，他咬着牙，硬生生的切下自己腿上一块肉，喂了那条狗。”
“小莲看三叔竟受这种侮辱，与他们拼命。”
“最终，这对命运多舛的父女便在甘文成几人的毒手下，奄奄一息。”
“这命运怎会如此不公，我宁愿躺在墓里面的人是我……”
赵毅说着，眼眸中有泪珠打转。
李世民紧紧握住双拳，青筋暴起，“将甘文成那个畜生，给朕带过来。”
不多时……
几个天策军甲士，押着甘文成五人，来到了墓前。
跪在墓前的几人，早已面色苍白。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惹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但他们知道，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小的知错了大人，我愿交代所有罪责，只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甘文成跪在墓前，声嘶力竭的嘶吼着。
刘三转过身来，看着他，发了疯似的冲了上来。
对着甘文成就是一顿毒打。
“畜生！”
“狗杂种！”
“你还小莲的命！还三叔的命！”
拳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砸在甘文成的身上。
刘三拼尽全力，打的他的拳头都已血肉模糊。
他将一身的怒火，全都倾泻到了甘文成的身上。
直到一个天策军甲士上前，将他拉开。
但刘三依旧拼命的挣扎。
“畜生！该死的畜生！”
李世民挥了挥手。
天策军挥刀，甘文成几人的头颅，滚滚落地，死不瞑目。
他们这么个死法，已经占了莫大的便宜。
“小莲，三叔！你们看到了吗！”
“二爷为我们报仇了，二爷杀了甘文成那个畜生！”
刘三跪在墓前，放声大哭。
“二狗，你恨他们吗？”
李世民转头看向二狗。
“恨！”
二狗望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甘文成几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他只觉得便宜了这几个畜生。
李世民第一次见二狗的目光，竟然如此坚定与决绝。
这种仇恨，已经侵入骨髓，深入人心。
“好！”李世民坚定道：“朕若是不为你们杀光徐州境内的每一个官吏，朕便不回宫！”
“赵毅，我们走。”
“去徐州城。”
李世民说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向后走。
他坐在那里，眼睛之所以不敢看三叔与小莲的墓，那是因为他自觉对不起他们二人。
“魏公，这里的百姓真的过得如此不堪，这里的官吏真的如此糜烂吗？”房玄龄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难以置信的问道。
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事实如此，不然陛下也不会动这样的怒火，小莲姑娘与三叔，就这么生生的死在了陛下面前。”
“你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酸与无奈吗？”
“盛世下的子民，竟然以这种方式死在他的面前，这样他如何能承受。”魏征叹息着回应道。
别说是李世民，就是连他都难以接受。
“唉……”房玄龄长叹一声，“魏公，看来你极力支持重启御史台是正确的选择。”
“太子殿下想必早已预料到了，盛世下苦难的百姓，不然他亦不会用党仁弘的案子刺激陛下。”
“如今看来，殿下真是高瞻远瞩，心思缜密。”
“你看似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他什么都做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可能只有李承乾才最能感受这句话的含义，最能体会天下百姓的苦楚。
“是啊。”魏征附和道：“原本我还以为我跟上了太子殿下的思路，现在想来，我不过是在殿下诱导下，说出了他本就想让我说事罢了。”
“有此太子，真是大唐的福泽。”
房玄龄点了点头，“确实，殿下这一次彻底将陛下推上了另一条路。”
“看着吧，以后陛下不会以任何理由，饶恕任何一个贪官污吏了。”
“徐州城，将会成为第一个大批官吏的乱葬岗。”
“这一阵风将席卷大唐，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房玄龄已经预料到了这些贪官污吏的后果。
“那又怎么样？”魏征眸光坚定，“不能凡事都要讲求平衡。”
“为了平衡势力，为了所谓的稳定，对这些贪赃枉法之徒，视而不见，那最终受伤害的只能是大唐。”
“如今大唐已经不惧外患，我们若不趁此机会，整顿吏治，清明官场，还天下一个清白，那这事便遥遥无期了。”
“总是一味的考虑后果，最终所造成的后果定是最令人难以接受的。”
“魏公言之有理。”房玄龄忍不住点头，“太子殿下做事，便从来不考虑后果。”
“他永远对事不对人，一切随心，看似任性，实则大智若愚。”
“后果是永远考虑不完的，这件事不会造成这种结果，就会造成那样的结果，这样永远也解决不了隐患。”
“当初的五姓七望，殿下说动手便动手，说灭族便灭族。”
“如今看来，那是最正确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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