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砲师工匠会如此群情激愤。
至少从这场仗来说砲师立的功杀的敌不会比秦军兵士少。
甚至还可以说这些秦军兵士都是砲师所救……
没有砲师的石弹封锁,长城早就被攻破这些兵士已被砍成几块了。
可秦军兵士刚受完砲师恩惠,回过身来就对砲师嗤之以鼻。
这场风波最终以伙头军给砲师每人加了一碗粥结束。
后来想想,沈兵觉得这其实是砲师地位上升过快导致的。
不过十日时间。
砲师就由原来的可有可无突然变成出类拔萃甚至可能挑战步兵主战地位。
快得其它人还没反应过来,心理上一时无法接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砲师都是工匠,虽有一把青铜剑防身却没几个人会用。
将来在战场上想要保命终究还是要用到步兵。
所以必须跟步兵打好关系融入到这作战体系中去。
沈兵认真考虑一番后,认为就只有两种途径。
一是继续在战场上立功,战场是个看实力拼拳头的地方。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只有砲师自身强大了,才能让别人看得起。
不过这倒不是难事。
只要有沈兵在,砲师哪还有不硬的道理?
投石机改良差不多了还可以在砲弹上做文章。
砲弹差不多还有攻城梯,攻城梯之后还有……
真正难的,倒是如何跟秦军兵士搞好关系。
要知道秦军兵士的地位普遍比砲师工匠高……
秦军兵士里公士是海了去了,放眼过去差不多都是公士及以上。
这一方面是由于爵位可以继承,许多人就算没打过仗也能从父亲那继承爵位。
另一方面则是几轮仗打下来,多少都有砍几颗首级立点功。
所以对于兵士来说,公士差不多就是最低级的、不穿盔甲的、勉强能吃饱的弓弩手。
公士的发髻之所以要往右盘而不是正中,就是因为公士通常只能做不配盔甲的弓弩手。
弓弩手排成几行作战时尽量要求视野开阔。
而盘在正中的发髻会遮挡视线。
于是,公士以下的就往左盘头,公士以上的则往右盘头。
既是爵位的标志也是战场的要求。
而砲师中就没几个公士。
在这种身份、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砲师基本没有能讨好兵士的地方。
秦军刚才还在为这问题头疼。
不想马上机会就来了。
正想着,杨婷问了声:
“此话当真?”
“你要以爵位和功劳替他们赎罪?”
沈兵摆出一副淡泊名利、英雄豪爽的样子,大气的挥了挥手:
“自是不假!”
“大丈夫一言九鼎!”
“不过是些爵位、功劳这些身外之物而已,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第二十五章 心在滴血
然而。
当沈兵看到监御史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目光时,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翻查着竹简的监御史就说道:
“砲师操士沈兵。”
“改良投石机赐爵公士。”
“再次改良投石机赐爵上造。”
“献策防御磁县长城赐爵簪袅。”
“率砲师击退赵军保长城平安,赐爵不更……”
听到这沈兵脑袋不由“嗡”了一下。
尼玛,自己居然连升三级到了“不更”。
这“不更”的意思不就是可以不用服更役吗?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大摇大摆的回家了?
可以离开战场了回去享清福了?
那我还娇情个毛啊?
当然是选择回家啊!
你早说……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把它捐出去吧!
现在可以反悔吗?
但为时已晚……
监御史继续说道:
“沈兵自愿献三级爵抵罪,张眩鞭打五十。”
“其余各人由劓刑改为黥面。”
“沈兵依旧为一级爵公士。”
沈兵:%&%**####……
杨婷一声令下,兵士就改了刑具。
鞭打五十就不用解释了。
黥面就是在脸上刺字,然后再用墨汁涂抹。
差不多就是现代无法洗去的刺青。
区别在于现代刺青是“酷”,是自愿的。
而古时的黥面却是羞辱、告诫,或是防止奴隶逃跑。
不过这些已比劓刑要好得多,甚至可以说是留下了一条命。
因此张眩及十余兵士都不约而同的将感激的目光投向沈兵。
其实不只是他们,周围的秦军步兵也纷纷朝沈兵投来敬佩的目光。
沈兵只能回以一个苦笑。
秦军爵位是越往上越难拿。
一级公士只需要砍下一颗人头。
二级爵就得五颗,三级爵需要九颗。
四级再往上就不是砍人头就可以了。
因为那时通常已是基层军官。
军官的功劳是按指挥及打胜仗的场数来计算。
有时就算打了胜仗也要被处罚而不是晋爵……比如伤亡人数高于杀敌人数。
所以越往上获得爵位就越困难。
当年战神白起甚至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也只不过到十六级爵大良造。(注1)
现在沈兵却大手一挥就把自己的四级爵给捐了出去……
这特么也太奢侈了吧!
不过这爵位也不是白捐。
首先就是砲师的地位马上就得到承认。
张眩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沈兵。
那时他才刚服完刑被鞭了五十下。
这时代的鞭刑可不是简单的抽几鞭。
它要求受刑人赤着上身,然后用装有倒勾的鞭子抽打后背。
这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条血肉,五十鞭下去就已经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了。
寻常人要是受了五十鞭只怕没有趴上几个月都无法下床。
但这张眩也是硬气,刚服完刑就让人扶着找了上来。
只见他脸色苍白冷汗直冒,甚至说话都会抽动伤口。
“沈兵!”
“大恩不言谢!”
“往后有用得着我张眩的地方……”
沈兵赶忙上前扶起正要下拜的张眩。
“二五百主客气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二五百主莫要放在心上。”
嘴里虽这么说,但沈兵的心在滴血。
张眩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好”。
说着就在部下的搀扶下离开了。
回去后张眩就下了个命令:
“往后谁要是对砲师不敬,看我不砍了他的脑袋!”
“尤其是沈兵,都给我小心侍候着!”
于是。
秦军兵士见着砲师上下马上就低了一头。
甚至这其中有相当一部份是自愿的。
当然,砲师受歧视的问题不会因此就不存在了。
但至少在张眩所率的这支千人队一起是不成问题。
同时沈兵还收获了一个麻烦。
是日下午又到饭点。
刚伐木回来的沈兵就听到一阵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