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筛说完了这自相矛盾的话,转过身去领着铁佛等人便缓缓离去。
老戴义耷拉着眼皮,一字不漏的将麒麟儿玉螭虎与这火筛汗的对话全然记录了下来。
火筛那句自相矛盾的话,包括张小公爷说他生不逢时的意思老戴义窃知根底。
若是火筛生于成吉思汗强盛时候,必是其麾下大将可开疆扩土成一时英豪。
然而他生在此时,鞑靼日渐没落衰败之时。
又逢张小公爷及大明如今的强势崛起,这使得他腾挪躲闪却亦难有太多余地。
只能徒呼奈何,黯然退却。
对于火筛,老戴义还是感慨钦佩的。
先是摸通了边诸家的路途,再接连上早有反心的安化王朱寘鐇。
在看出朱寘鐇是个完全废柴的时候,依旧用他消耗了张小公爷一波自身损失不大。
接着再计耍张小公爷,亲率精骑连夜转场。
以一帐之兵足足拖了张小公爷三日!
又让本部牧民安然撤至关外,更说服联合鞑靼诸部突然发起对京师潮白河的袭击。
若非是机缘巧合、又遇上了张家爷孙俩,他现在已经是鞑靼共主满载出关了。
再说这最后一手跟张小公爷的谈判,毫不犹豫的将其与诸部头人及亲眷卖出。
现场便将他们擒获,连带着千头牛一并交予张小公爷。
抬手的一瞬间既给张小公爷纳了投名状、多给了订金,还顺手一并整合了鞑靼诸部。
张小公爷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大明边境线太长,万一鞑靼诸部各自为政袭扰边关也是一桩麻烦。
火筛一统鞑靼诸部,在这个时间点对大明来说有利无害。
于是,哪怕是他这么干张小公爷亦只能帮他而不是趁机开战。
否则,诸部一乱那么在这个冬天熬不下去的鞑靼诸部必然会冒死袭关。
火筛诸般算计不可谓不深,即便是一环败之另一环则顺势扣上。
如此人物,怎敢说不惊才绝艳耶?!
然而他却被迫走到了这一步,只能说时也运也人力不能及啊……
他的后一句则是说若是如今鞑靼没有了他的话,在张小公爷如此打击下恐将分崩离析。
甚至连跟张小公爷面谈的资格都没有,就被一拉一拽下彻底的烟消云散……
生不逢时,举步维艰满心苦涩。
生逢其时,力挽狂澜尽力为之。
一千头牛还有那些被扣下来的诸部族头人亲眷,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凄凄惶惶的被押送过来。
熊烈山看着这一切,几乎不敢置信。
这特么神马操作?!打仗打的,咋就变成做买卖了?!
做买卖就算了,咋鞑靼人自己抓自己人卖给我们了?!
和老戴义一起清点了一遍这些个牛、丁口,然后交割了五千石的粮食给这些个鞑靼人。
双方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相对着傻笑然后各自归营。
毕竟之前还刚的你死我活的,现在又坐下来交易都感觉怪怪的……
老戴义倒是笑的跟老番鸭似的“嘎嘎嘎”的,旁人没看出来他却是看出来了。
麒麟儿这是要钝刀子割肉呢,若是如此下去鞑靼人会怎么选择?!
是袭关被断了互市,而且还得面临着边的追杀。
还是袭击些许其他鞑靼部落、野人部落,抓他们的人、掳他们的牛羊拿来与大明交易?!
应该如何选,这是显而易见的。
而如此下去,鞑靼部落最终只会演变成为大明手一把清理草原的刀。
甚至逐步的被大明蚕食、吞并,最终融入大明成为一体。
戴义看出来了,火筛难道就没有看出来吗?!
他也看出来了,但他能如何?!
也许他殚精竭虑之下,可以延缓这个过程但绝对无法阻挡这一潮流。
张小公爷比他年轻太多了,大明现在比鞑靼强出太多了。
双方的强弱对比之下,甚至可以让火筛生出绝望来。
曾经的边,可曾有三万余鞑靼各部精骑攻不破的镇吗?!
然而三万余的鞑靼精骑,却在没有城墙的潮白河坊市被生生的阻了近两个时辰。
鞑靼诸部数千骑兵战损在了潮白河畔,最终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后果……
当鞑靼的俘虏和那一万头牛被牵回来的时候,那些在延绥的货殖会大佬们赶着车马也抵达了。
看着那些个俘虏和牛,不由得两眼放光!
卧槽!!这些可都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而随着他们的到来,张小公爷与戴义的奏折也随着快马飞速入关向着京城百里加急赶去!
这一场鞑靼与大明惊涛巨浪的撞击,似乎就这么悄然的变得风平浪静了起来……
“来来来……诸位与老夫满饮此杯!”
杨一清的府上,杜林杜成弼等人没滋没味勉强的笑着应付那首席上的杨一清。
派出去联络的人再没有回来的消息,席三儿人间蒸发了。
根据之前的邸报,鞑靼十万骑已然入关。
安化王朱寘鐇汇合鞑靼已反,然而他们却没有按照约定的抵达蓟州。
这让杜林他们开始变得焦躁,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他们不清楚。
但肯定出现了问题,这种情况才是最可怕的。
“诸位已经在蓟州好些日子了,想必也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罢……”
杨一清笑眯眯的放下了酒杯,杜林刚想说大人哪里话。
但猛的一愣,缓缓的抬起头望向了杨一清。
却见杨一清神色不变,亦不回避杜林的目光。
“为人臣、为王民,当守本分、知分寸……”
杜林听得这话不由得勃然色变,甚至他身边的几个汉子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了!
。
第五百二十七章 九边风雷齐滚动,办事利索调查局(上)
“人,当知足啊!”
杨一清笑眯眯的望着杜林,后者的酒杯缓缓的放下。
避开了杨一清的目光,轻声道:“家大业大,有时身不由己……”
“大人着实好手段、好静气,今日大人让老夫等人前来想必是已经准备好了罢……”
说到这里,杜林才缓缓的抬起了那苍老头头颅望着杨一清。
“却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取老夫这项上七斤半?!”
杨一清哈哈一笑,摆着手道:“非也~非也!老先生误矣!”
“非老夫要与老先生有算计,而是这位先生有话要与您分说一番……”
便见得杨一清身后的屏风处缓缓的转出一个身影,对着杜林等人微微一笑。
“桀桀桀……咱家张诚,曾任职司礼监。如今忝为帝国皇家调查局局长……”
却见一个面白无须,年约四十左右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黑色制服。
这男子的头发没有束冠,而是就这么披着。
“杜老先生乃蓟州贤德,咱家是久闻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呐!”
杜林没听懂“帝国皇家调查局”是神马,但这不妨碍他听懂了“司礼监”。
司礼监那是啥地方啊?!那特么是皇宫大内,是陛下身边的内监!
出动了皇帝身边的内监要跟自己聊聊,这特么能有好事儿么!
然而,不等杜林有所动作他身边的几个汉子却瞬间僵住了。
便见得这几个汉子脸上忽青忽白,那本握着刀柄的手缓缓的松开。
“别动弹就对了……”
却见这自称“调查局局长”的张诚笑吟吟的走了出来,望着他们轻声道。
“咱家不要你们的命,别紧张。”
杜林目光微微一闪,便看到了他的那些亲随汉子们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蹲着一群黑衣人。
为何这些汉子连动弹都不敢动弹?!
因为他们的腰眼上被强弩顶着,那尖锐的弩箭被漆成了黑色。
但依旧能够感受到那弩箭上的森森寒意,杜林见此不由得浑身冰凉。
连他在这里都被算计的死死的,那么自己的那些家丁们……
“大人果然隐忍颇深啊!老朽佩服!佩服!!”
杜林那双浑浊的眼珠扫过了张诚,声音低沉而阴冷:“大人如此行径,就不怕引发天下之怒么?!”
张诚笑眯眯的走到了杜林面前,“哗啦~”一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您是不是很好奇,派出去的三十余条‘钩子’都收不回来?!”
杜林听得这话,定定的看着张诚却不说话。
“城外边三镇各处布下的四十余‘桩子’,没有一处冒头皆尽沉底?!”
“鞑靼、瓦剌诸部的‘线头’全数断了,甚至放到金陵那边去的‘鱼线’也断了……”
张诚每说一句,杜林那原本看起来波澜不惊的脸色便惨白几分。
甚至那原本坐直的身子都开始不住的颤抖着,当张诚说到了:“这蓟州城里……”
“边诸家布下‘桩子’十余处、‘暗线’三十余条……”的时候,杜林的眼珠子瞪的大大的。
“杜家支脉换了姓氏,现在姓‘沐’罢?!在闽南安了家,真是好算计啊……”
杜林的脸色不禁是惨白,甚至牙齿都在“咯咯咯……”的颤抖着。
“哦~!杜家还有个支脉,现在是姓‘涂’是吧?!”
张诚的脸上依旧挂着吟吟笑意,但眼神却连一丝的笑意都没有。
杜林更是“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滑落到了地上。
“杜家好算计啊!好本事啊!!”
张诚那笑容渐渐的敛去,换上的是丝丝的狰狞:“咱家不得不佩服啊!”
“我调查局足足调用了省之力,才摸清楚你杜家的根底到底有多少……”
这一刻杜林才真正的感到了绝望,亦是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国家机器。
在如此强大的力量面前,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宗族都是无比乏力的。
他们的挣扎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如同蝼蚁在试图嚼断大树一般。
“放心,你杜家的人不会死……”
张诚的那脸上的狰狞渐渐的敛去,重新换上了一副笑容:“帝国,还指望你们筑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