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炭也没有浪费,全数被送到了城外的砖窑、瓦窑那边用于烧砖瓦了。
大面积回收蜂窝煤燃烧殆尽的那些个黄泥渣子,回来后全部粉碎筛过再粉碎按比例调和成水泥。
算是勉强供应上了码头上营造的速度。
沿着码头的水泥直道还在修造,但码头的这一段儿已经可以使用了。
两侧的铺面亦都可用,一堆的人正在哗啦啦的做着装潢。
此时的码头还没有启用,甚至都没有多少船舶行驶到这里。
上游的水也被截断没有往下流,一个巨大的水坝正在被建造起来。
夯土下铺设着青砖、鹅卵石,再以水泥封上,外面再覆盖一层鹅卵石。
千斤闸被缓缓的放下,几条专门烧制的陶瓷管道也开始在铺设了。
二十余万灾民的涌入带来的是大量可使用的人手,但同时带来的亦是大量的物资消耗。
仅仅是每天吃掉的粮食那就是天文数字,仅仅是粮食这二十余万人每天就得吃掉三千石粮食。
陈杰等大粮商为何敢以此为赌注,欲破张小公爷?!
他们依仗的便是此事,二十余万灾民在京师消耗是巨大的。
要知道这些灾民首先安置就是一个问题,安置完了还得顾及到巨大的消耗。
这些人可以穿衣简陋、可以住宿不济,但吃饭一项怎么办?!
是人都得要吃饭的,没有饭吃那人会做出什么来完全是不可预测的……
京师的粮价已经是涨至十五两一石了,即便是见多识广、历经数朝的京师老人儿们已是目瞪口呆。
十五两一石!!这什么概念?!
就是这一石粮食都能买一亩上好的水田了!而一亩上好的水田若得丰年,产粮三四百斤有余啊!
所有人都觉着这京师是要疯了,粮商们抬价、勋贵们也在抬价。
但这京师的百姓们冷眼看着粮商,却没有人记恨于勋贵。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
平日里被帝国朝臣、贡生、举人、秀才们诟病的勋贵,居然是在此时默默的承担起放粮的责任。
在这粮价已经飙涨到了每石十五两的时候,百姓们凭借着手中顺天府开出的条子依旧可以用一两银子买。
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家也都知道那些个粮商们居然皆是有功名在身的老爷啊!
甚至有几位不仅自己是进士老爷,家中还有人在朝为官啊!
一时间朝臣、举子秀才们的名声,在这京师百姓们的口中跌到了谷底。
平日里大家喜欢听上些许勋贵欺负人的故事,看进士、举人老爷们严惩勋贵的场景。
这是因为大家下意识的觉着进士、举人、秀才老爷们,那也是从咱们中间走出去的嘛。
然而这一次京师的粮价暴涨,大家虽然不知道推动者便是这些粮商。
但这不妨碍他们从勋贵们粮铺里面凭条子买到了自家口粮后,对着那些个进士、举人老爷的铺子啐一口。
这一日的早朝,刘大夏和马文升早早的就已经在宫门前等候了。
粮价的飞涨以至于家中买粮都花费巨大,这件事情他们已经知晓。
只是上了几次奏章都被留中不发,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更奇怪的是翰林们居然对此完全闭口不言似乎并不知晓,刘大夏、马文升二人亦曾联络他们。
希望一同上奏章与弘治皇帝说明此事,京师粮价已经疯涨至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然而这些个翰林们不仅对此事避而不谈,甚至对他们俩招呼都不打呵呵一笑便径直离去。
刘大夏和马文升这才知道,曾经作为清流领袖的他们二人已经被彻彻底底的抛弃了。
一时间两个老家伙居然悲从心来,关于那次经筵辩论的事情他们是决计不敢透露的。
时至今日他们回想起当日弘治皇帝那阴冷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打一个寒颤。
这件事情关系到的是皇家的统治、帝国的存续,甚至是整个华夏文统的存续!
在这件事情上谁敢吊歪?!谁敢泄露半分?!
给事中、御史虽然没有补充上来,但之前被下狱的侍郎们却补充上来了。
然而这些不是从南京六部调来的,便是从布政使上提拔上来的。
这些人完全不知道曾经经验辩论发生了什么,刘大夏和马文升甚至不用想都可以肯定。
他们已经成为了新的清流首领,他们正在谋划着什么。
皇宫门前,早朝官宦们的车马一个个的抵达了。
但人群却泾渭分明的分作四股。
英国公、成国公、保国公……等等勋贵,径自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李东阳、刘健、谢迁、佀钟、张升……等人又分作一团,亦是低声在交谈着什么。
剩余的几个侍郎、一部分翰林们则是站在一起,他们没有说话却目光不断的扫向那两方人马。
但这三方之外的刘大夏、马文升二人,却显得极为萧索、悲凉。
曾经的国朝清流魁首,如今落得在宫门前甚至都没有人打招呼的地步。
“嘎嘎嘎……”的宫门在侍卫的呼喝声中,缓缓的打开了。
众人沉默入宫,弘治皇帝大礼上朝。
然而他刚刚坐定,甚至萧敬还未曾出来宣礼便见得新任的兵部侍郎姚顺姚一可站出朝班大礼拜下。
“臣,兵部左侍郎姚顺!有本参奏!”
“臣,参英国公府张仑蛊惑宫廷、扰乱仕林、刁买人心、乱政祸国……五十大罪!!请诛此獠!!”
“请诛此獠!!”却见七名各部侍郎、十数翰林皆尽下拜怒目圆瞪高声咆哮!
第三百零六章 绵里藏针朱佑樘,筋强骨劲朱厚照
端坐在御座龙椅上的弘治皇帝,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些个侍郎、翰林们的行径。
他神色平静对着身前躬身而立的萧敬,淡然的道:“萧伴伴,唱礼。”
“内臣遵旨……”萧敬躬身轻声道,然后转过身中气十足的长身而立一股气由丹田升起。
内官们能够负责唱礼自然亦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被叫做“唱”自然是因为它需要带上“唱”的技巧。
后世很多影视剧在演绎内官的时候,为了突出内官的特点亦会特地将他们的声线放细、放尖。
实际上他们日常言语并没有那么尖细,展现尖细的时候是为了唱礼。
声音需要尖锐、有穿透力,毕竟朝堂内殿可不小啊!要唱礼唱的所有人都听到,这非常考功底本事的。
“陛下有旨,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那些个跪在大殿上的侍郎、翰林们愣愣的看着弘治皇帝和萧敬,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啥操作?!陛下,您不按剧本走啊!
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暴怒而起,或者着急上火的吗?!
“臣等参……”
无奈之下为首的兵部左侍郎姚顺只得再重复一遍,但顿时这气势就没法跟刚才比了。
“好了,朕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弘治皇帝百无聊赖的打断了:“奏本递上来,朕自有主意。”
这话更是让侍郎、翰林直接无语,却见姚顺怒目圆瞪勃然大怒的站起来对着弘治皇帝吼道。
“陛下!此等恶贼已至朝纲大乱、仕林风气败坏、百姓流离失所……臣且问君上怎可不查!!”
弘治皇帝今日似乎脾气真的非常好,微笑的对着姚顺轻声问道。
“可痴虎儿没有在朝堂上啊!怎么至朝纲大乱?!”
这话说的姚顺不由得一滞,弘治皇帝经常跟张小公爷通信、又通过厂卫多看他言行。
似乎不知不觉的中居然受到了他严重的影响,比如现在温润·毒舌·堵死人·弘治皇帝开始上线了。
“仕林风气不是一直都喜青楼小倌么,这跟痴虎儿又有何关系?!”
这话一出口姚顺及下面的侍郎、翰林们顿时面皮尽数涨红,这特么……
“再说这百姓流离失所,痴虎儿又不是地龙——翻个身就能让百姓流离失所。”
弘治皇帝说着,微笑的一手按在龙椅上轻声道:“倒是地龙翻身,陕西灾民可是他接回来安置的。”
“照诸位臣工的说法,那安置灾民还给安置错了?!”
姚顺面皮涨红,毫不退让的一步往前躬身长揖声若洪钟:“那京师粮价飙涨,甚至已达十五两一石!”
“莫说是寻常百姓,便是官宦人家亦是吃不起了啊!!”
弘治皇帝眨巴着眼睛,轻声道:“哦?!那是爱卿有所不知了……”
“粮价是粮商涨起来的,这又与痴虎儿有何关系?!张三杀人,还需隔壁李四受审么?!”
姚顺听得这话不由得一愣,不等他反驳弘治皇帝接着道:“至于百姓吃不起……”
“这更无可能了,顺天府已然登记京师内外百姓户籍、丁口在册。”
“两宫、帝国勋贵所创‘皇家济世安民慈善会’,则按丁口补助每家皆可平价买粮。”
说着,弘治皇帝说着还很认真的伸出一根手指来:“一两一石,京师的百姓不至于吃不起粮的。”
“所以……卿等所言,从何说起啊?!”
这话更是堵的姚顺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还在思讨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弘治皇帝又说话了。
“好了~好了~!知道卿等都想迫朕嘛,明日便给卿等答复好了。”
姚顺等人顿时感到自己一嘴的话都被憋回肚子里去了,然而还不等他们答礼弘治皇帝又说话了。
“诸位臣工有事奏来,无事便退朝休息罢!”
在一切漩涡中的玉螭虎张小公爷却完全没有管这些事情,他正在和铸造司的大匠们一并检查新铸铜炮。
一万三千斤的铜炮铸造冷却下来后并没有马上去试炮,去外渣、打磨、上油……等等一系列工序还得进行。
最重要的是要判断炮身,有没有出现什么空洞、孔洞、砂眼、裂痕……等等。
整整五批大匠以各种小油锤、木槌、包棉锤……等等工具,由内到外一点点的敲击听着回响。
一点点的去判断到底炮铸的有没有出现问题,所有人都知道的。
一旦这门一万三千斤铜铸的炮出现问题,大家面临的会是什么。
没有人敢怠慢此事,甚至检查完毕他们还专门制造了打磨炮膛的砂板子、上油的膛塞。
“明日……可以请陛下来观看试炮了!”
张小公爷那双丹凤桃花笑的眯起,身边的帝国第一熊娃朱厚照童鞋盯着那炮两眼放光。
“不许你碰它!试炮成功也不许你瞎玩,不然……”
朱厚照耳畔响起了张小公爷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吓的蔫了下去:“虎哥儿,那本宫啥时候能玩炮啊?!”
看了一眼随着年纪身子骨逐渐张开,身高已经一米六多看着都比同龄人壮硕一大圈的朱厚照。
张小公爷笑眯眯的拍着他的肩膀:“等你能大婚前,就能玩炮了。”
这句话气的熊娃太子爷直翻白眼,但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虎哥儿,那陈神义估计要罢市了!父皇不搭理他们,那些个侍郎、翰林们肯定得加码!”
张小公爷眯着那双丹凤桃花笑着摆手:“些许小事,太子和伯虎你们办了就是了……”
“莫来烦我。”
熊娃朱厚照居然点了点头,然后才吐出一口气:“虎哥儿,你教本宫的这些本事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这可比李师傅、刘师傅他们教的,有意思多了!”
张小公爷听得这话不由得笑了笑,拍着熊娃的肩膀轻声道:“起风了,殿下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