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询问,朱棣扬了扬手中的奏疏。
“刘尚书奏报,腊月初六,我明军在生厥江与陈氏叛贼决战。”
“双方大战一天,我明军伤亡不足百人,斩首近4万,俘虏陈简定,陈季扩叔侄二人,以及一干重要将领。”
“此战,我明军大胜,交趾叛贼主力被一扫而空。”
“什么?”
“伤亡不足百人,斩首近四万,这怎么可能?”
听朱棣说完,在场众人身体猛地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自古大战,取胜者不计其数,可如此大的伤亡差,也只有项羽的东城之战,其他的哪一场大胜,不是连带着惨烈的伤亡。
有明一朝,取得胜利的战斗无数,但在胜利之下,都有着不小的伤亡。
死伤不到百人,斩首近四万,这怎么可能?
哪怕叛军是一群猪,在混乱战斗下,也不可能就死伤这些人啊。
难道是虚报战功?
惊骇过后,众人脑中想到了这种可能。
毕竟除了虚报战功,遮掩伤亡之外,他们实在找不到,证明这个伤亡比例的可能性。
“陛下,交趾取得大胜,确实可喜可贺。但,这伤亡比例,却值得商榷了。”翰林院侍讲杨荣,第一个提出了质疑。
丘福更是冷着脸道:“陛下,黔国公沐晟、兵部尚书刘俊虚报战功,此乃藐视君上,还望陛下严惩。”
“我大明将士,是为陛下开疆扩土的军团,而不是某些人升官加爵的工具。”
作为靖南第一功臣,他自认为了解朱棣的心思。
沐王府在南方根基深厚,要说皇帝没有提防是不可能的。
一旦有机会弹劾沐王府,丘福自然不会放过。
丘福这义正言辞的话,听得夏原吉等人暗翻白眼,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这种夸张的虚报战功,根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中,不给点教训严惩一番,搞不好将来朝廷就会收到,零伤亡,歼敌十万的战报。
朱高煦和朱高燧两人倒是没说什么。
皇家跟沐王府的关系太深,而且沐晟还是军队之人,是他们拉拢的对象,就算质疑这封战报,也不会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甚至二人都想好了。
一会情况不对,还要替这位表兄弟说几句好话。
“你们啊。”
见群臣们一阵质疑,朱棣指了指丘福几人摇了摇头。
他也没批评几人,只是将奏疏递给了方宾。
“给大家念念吧!”
方宾接过,先是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喃喃着。
“怎么可能?世间怎有如此巧合之事?”
听到他的嘟囔,等待的众人一阵着急,也好奇的朱高煦催促道:“方侍郎,你赶紧念啊,大家都等着了。”
“是啊,赶紧的。”
其他人也是连连催促。
“哦,好好好。”
缓过神的方宾,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臣兵部尚书刘俊,叩问吾皇圣安。”
随着他的念诵,在场众人听的也是表情变化连连,朱棣嘴角含笑,眯着眼睛听着念诵,再次沉浸在其中。
刘俊写的非常详细。
从刚开始进入交趾,到敌人多次示弱,诱他们深入以及在当地遇到的复杂情况。
听到一开始的内容,众人表情还是挺正常。
交趾那种情况,他们心中有数,遇到这种情况,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等听到朱瞻坤率领亲卫队突然赶了过去,并且接管了军队的指挥权时。
对其有好感的夏原吉,担忧地看了一眼朱棣,生怕朱棣因此不满。
朱高煦和朱高炽表面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阵开怀。
老爷子最大的忌讳,就是动他的军队。
老大家的二小子,竟然不经请示强抢兵权。
这事往小了说是不懂事,往大了说,盖个谋反的罪名都不为过。
朱瞻基更是紧张的捏紧了拳头,为自家二弟的大胆而无奈。
然而等听到朱瞻坤接手军队的原因,是探查到交趾已经做好了埋伏准备,正在诱使大明军队深入时。
丘福挠了挠下巴,他总觉得这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想了一会,他一拍大腿。
众人看向他,丘福向朱棣佩服道:“陛下,陈氏叛贼使用的这个计策,正是您前段时间,猜测本雅斯里和阿鲁台要使用的计策。”
其他人表情瞬间恍然。
他们也感觉到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直到丘福这么一提。
他们这才想起来,朱棣前段时间说过这个可能。
靠在火炉旁边的朱瞻基,偷偷瞄了一眼朱棣。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猜测是自家二弟提出来的。
朱棣只是点点头,示意方宾继续读。
派出诱饵,分兵反包围,准备竹筏,调动一支暗军等待,朱瞻坤这一系列的操作,听在众人耳中,倒是没什么意外。
了解敌人的动向,这是正常的操作。
然而接下来大雨降临,叛军进入埋伏后,大水骤涨,准备伏击偷袭的敌人因此进退不得。
听得众人一阵惊愕。
“大水蔓延,敌军进退不得时,我军号角擂鼓响起,二皇孙殿下率领暗军,以及驾驭竹筏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攻击而来。”
“敌方少数水军被击毁,剩余敌寇涉水艰难,被我明军驾战船一一击杀。”
“后来大战结束,我军取得大胜,二皇孙殿下下令船只回到江面,大水当即退去,露出原野。”
“此战,二皇孙殿下,算敌,算天,算己,算无遗策,助我明军取得惊天大胜。”
“战后,皇孙殿下拒绝所有功劳,率领船队返回主力船只,继续西洋筹粮!”
“殿下多次拒绝功劳,但我全军将士受之有愧,故如实禀报上位,由陛下定夺!”
“征夷将军沐晟,兵部尚书刘俊,都指挥吕毅,指挥同知黄中,监军太监马骐。”
方宾合上了奏疏,书房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惊骇。
算到天象,提前准备好船只木筏,让敌人准备的陷阱,变成敌人自己的陷阱。
大水如愿涨起,敌人自食恶果在水中挣扎,主角率领部队乘船轻松斩杀。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朝廷奏报,更是兵部尚书亲自书写,他们都怀疑这是穷书生写的三流臆想故事了。
“这,也太扯了吧?”
朱高煦满脸的不信。
让他相信这是真的,他更相信他爹想把皇位传给他。
可要说是假的。
这是兵部尚书亲笔所写,还有一大堆将领,地方官员和监军太监署名。
据他所知,朱瞻坤可跟这些人没什么关系,这些人不可能冒着杀头的风险,为一个皇孙站台。
抛开所有的不可能,真相只有一个。
这场大胜他娘的没有半点掺假。
想到此,朱高煦终于明白。
老头子为什么喊好圣孙,喊什么得天庇佑了。
小小年纪打出如此大胜,要是他的孙子,他也高兴。
其他人也都想到了这点,为这场震古烁今的战果感到震撼。
“我大明取得如此大胜,一战解决南方边患,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为天下贺!”
翰林学士胡广,压下心中震撼后,向朱棣拱手道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拱手向朱棣大声道贺。
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原吉。
有了这场大胜,英国公张辅就不用领兵出战了,剩下的一些小战斗,黔国公沐晟带领的部队足够解决。
不用动用大规模军团南征,朝廷又能省下一笔,他户部也不用为粮草军械发愁了,全心筹备北方战斗便可。
“哈哈哈,好,好!”
朱棣心情愉悦,大笑着连连摆手。
“这臭小子真是不经提,朕刚想起他,他就给朕带来一个大惊喜。”
“哈哈,不愧是朕教导的孙子,这打仗的本事,深得朕的真传啊。”
众人听到朱棣这不要脸的话,纷纷附和地笑着称是。
朱高燧更是咧着大嘴道:“我早就看二侄子有出息,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没想到这还没过几天,就给爹来了个大惊喜,这是二侄子给爹准备的新年贺礼啊。”
“哈哈哈……”朱棣又是一阵大笑,拍着朱高燧的肩膀,“没错,这新年贺礼朕喜欢。”
没有了南方的压力,书房气氛欢快了许多,众人说笑了一阵,又看了看太子的奏报,正式确定这场大胜的真实性。
朱棣将两封奏疏放好,打算祭祖的时候,跟他爹聊聊这件喜事,分享一下愉悦的心情,顺便再吐槽吐槽他爹,教导孙子的水平跟他的差距。
“既然瞻坤把功劳让了出来,我这个做爷爷的也就不难为他了。”
“方宾。”
“臣在!”
“兵部做好统计分配,等他日战争结束,再论功行赏。”
“是。”
“夏原吉,虽然大战已经结束,但粮草后勤方面不可轻视,有任何纰漏朕拿你试问。”
心情大好下,又临除夕,朱棣也不想讨论其他事情,又商量了一些其他事情,便打发众人离去。
等所有人离开,包括朱瞻基也被安排除夕晚宴的事情,朱棣坐在窗口,借助东方升起的日头,一遍一遍看着刘俊写的战报。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反而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叹,起身走到一张被盖住的画像前,掀开画像上的布,看着上面的女子喃喃道:
“要是你还在,你一定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第87章 我太想坐那个位置,做梦都想
“殿下,您终于来了。”
旧港码头,大批船队缓缓靠岸,岸上等待的人群一阵欢呼。
施进卿更显激动,朱瞻坤一上岸,一把握住朱瞻坤的手,差点哭了出来。
“你爹他这是怎么了,好像被人侮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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